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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林青霞小姐。
杨澜:你觉得她还有你的夫人丁乃竺女士,还有袁泉这三代的〃云之凡〃出现在一起,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有什么的意义?
赖声川:蛮感动的,我觉得尤其是青霞她专程从香港来,她说她就是 要到上海来看戏,那带了8个朋友飞过来。然后其实 本
来也没有要她上台,反而最后发现要她上台来,才是一个更 容易退场的一个方式。
因为我知道,后边的门都是人堵着,那么这一次我也是见识 到像李安,我们就没有用这种机制 他就被包围住了,但 是观众是非常地热情。
杨澜:我们在剧院里也访问了很多观众,竟然很有意思,70%的人时是同样的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猜猜这个问题是什么?
赖声川:不敢猜。
杨澜: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观众1: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把两部戏拼在一?
观众2:是怎么样的生活经历让他写出了这么好剧本?
观众3:这部戏对他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为什么要想到拍这个?
观众4:一个是现代的,一个是好像古装的怎么能够在同台演出?
观众5:他是哪里来的,有这样子的一个创意?
杨澜:这是70%的观众要问同一个问题。他怎么想出这么一个怪主意来的。
赖声川:我自己在生活中观察到,朋友或者家人甚至自己,如果是所谓悲到极限… …
杨澜:会笑。
赖声川:你不见得会笑。脸部表现,如果你哭半个小时,完全没有办 法控制的,你的脸是长什么样子,以及你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你笑只有半个是这样,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然后你长什么样, 其实好像拍一张照片。
杨澜:连声音都会变像的。
赖声川:你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境界,它的悲跟喜已经不一样。它超越 了,甚至它是这两个的共同泉眼。所以我一直在想,我有机
会的话,能够把这个悲剧跟喜剧同样放在一个舞台上会怎么 样。
杨澜:什么触发了它呢?
赖声川:我觉得是在台湾的生活吧。因为我们在台湾的生活,每天, 在1983年,我们经过一个……那几年经过很剧烈的经济发
展,每天的日子不像过去那样很单纯,而是基本上每个人, 你一天工作8个小时,你要被干扰20次… …当然现在可能更 多了
对,你一下要处理这件事,等一下要处理很荒谬的 事,然后你再回来处理这件事,然后再回来,那个非常荒谬 的事又来了……其实人生本身就是这样子。所以我觉得对于
这些观众朋友的问题来讲,我觉得其实《暗恋桃花源》为什 么可以打动这么多人,有时候我也在想,我觉得其实它就是 因为长得很像人生本身,它解决人生一些问题,人生本身就
是这样,一下子悲一下喜,一下搞一些很严厉的事,一下子 就变得很无厘头,然后它是定制定存的一种状态。 我们非把问题解决好。怎么解决?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老哥,你非把人吓一跳不可。你知不知道有话慢慢讲?因为 这个事情对我们导演很重要。这个事情难道说对我们不重要 吗?
我们可以打一个商量。现在是没得商量啊。这样子吧。 我们把舞台分成两半,这一半我们排戏。那一半你们爱怎么 办怎么办……
第32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2)
杨澜:当时他正好用一个,两个导演。两个戏班子在排戏的这样一个情节来贯穿。这个跟你在剧院里的经历有没有相似之处?
赖声川:有。
杨澜:同时两个讨厌鬼来租场地。
赖声川:所以我说蛮好玩的,后来我们的电影版,就是林青霞演的电 影版,我记得1993年在纽约,现代美术博物馆放映。《纽约 时报》就给我写了一个评论
《纽约时报》写评论我们总是 要看一下 他就说这个电影真的很好,可它有一个很严重 的批评。他说这个剧情根本就不可信。
杨澜:不合理。
赖声川:根本不可能有一个剧场同时租给两个剧团。
杨澜:同时租给两个导演。
赖声川:两个剧团来排戏。我那时候我就哈哈大笑。纽约人。
杨澜:太单纯了,他以为全世界人都像他们那样井井有条。
赖声川:就是他觉得在纽约他知道全世界是怎么样,可是他可能只知 道纽约,他真的到亚洲来租剧场看看,我们经常有遇到这种 事情。
杨澜:您遇到过最荒谬的有关剧场的事情是什么?
赖声川:其实我们在真正在想这个悲剧和喜剧的时候,刚好有一次在 看一个朋友在做一个彩排。那么他是非常先锋的、很前卫的
一个作品,突然之间有工作人员上台开始挂一些布条,抬了 一台钢琴上来,有些小朋友出现,干吗?某某幼稚园第几届 毕业典礼,然后他导演就上台了。他疯了一样就跟我们《暗
恋桃花源》里一样,这场子是我定的,这是我的我的我的, 没人理他,继续,小朋友排队排好,家长也来了,我们就在 旁边看,发生什么事情啊。
杨澜:生活就是蛮荒谬的。
赖声川:啼笑皆非。那你看一看其实人生就是这样。真的。
杨澜:那时候罗大佑、蔡琴、都在里面唱是吗?
赖声川:罗大佑跟蔡琴是在台下听的。
杨澜:听你唱的。
赖声川: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感觉就很特别,我认为你…
杨澜:男生都这么说,原来这是一句…
赖声川:这是一句套近乎的话。
看过赖声川的戏剧,常有人评论说,他的故事里,总有贯穿着一份寻 根的情节,其实了解到他的经历就会发现,这份对归属感的探寻确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过他,1954年赖声川出生于美国华盛 顿,从小接受西方教育,一直到12岁的时候,因为父亲调回台湾工
作,赖声川才第一次全面地接触到华语文化,然而这对于他来说确实 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杨澜:如果回到您个人的经历 由于在幼小的时候,生长在美国,后来又回到了台湾来念书的缘故,你是否对自己的身份有过一种混淆的时候?
第33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3)
赖声川:有啊。
杨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赖声川:但是我的状态并没有一种很意识上的我是谁,我要寻找…… 它是一个很自然的状态。我前12年是在美国,然后在美国读
书也是……总是虽然不排名次,但也都是第一名,然后质优 生跳级等等等等如鱼得水,回到台湾时才进入到一个……整 个一个中国教育的系统里面,数学也难得不得了,历史什么
完全不懂,一下变古文。
杨澜:吓坏了。
赖声川:我真的吓坏了,我从这个质优生变成留级生……变化真的太大了。
杨澜:你会愤怒吗?还是变得很……变得比较自卑那样子。
赖声川:我的个性合适没有愤怒也没有自卑。就是觉得要拼老命,就 是在拼老命的时候,都还要留级。再拼吧,有这种感觉,就 是很无奈,很无助。
杨澜:有点像老陶一开始踩那个大饼,怎么也踩不坏。
赖声川:但是我就觉得我的个性不会走入愤怒,也不会说因为这样子 我不相信我自己。但是对一个12岁的小孩来讲,那毕竟还是 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
杨澜:确实那是一个很难理解的事情。你还想回到美国去念书,但是父亲不同意是吗?
赖声川:那个时候是因为台北有一个很好的美国学校,那个时候我就 已经真的不行了,我本来有很多的我知道可以发挥的地方,
现在跑到台湾来我就完全不能发挥了。我知道父亲希望我把 中文学好,所以我后来还是忍不住找他,我说我可不可以转 去美国学校。因为我在想我转到美国学校,我就又会恢复到
我原来的那个样子了。他就很严肃地跟我说,我父亲是蛮严 肃的,他说你要做中国人还是美国人?这个问题在父亲的个 性中是不容回答的。
杨澜:不容回避。
赖声川:不容回答。所以我就在那边听完了,就这个话,这个对话结束了。
父子间的这次严肃的对话。却在后来早就了一个戏剧性的结果。那就 是赖声川从一个学不好中国文化而苦恼的少年,最终凭借着一出出堪
称经典的华语舞台剧,被评价为台湾剧场界灿烂的一颗明星。然而遗 憾的是赖声川的父亲并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一切。
赖声川:有一天我母亲就把我跟哥哥,就带来病房,然后就跟我们在 走廊上面说,爸爸的病不会好的。她话不多,她就是要让我
们知道,这个事情你们要了解,他不会好,这个是它会继续 恶化,最后他会死,那我记得这有点像电影的画面。一个14
岁的小孩,那时候已经蛮晚了,也没什么人,就我一个人走 在那个走廊里面,走到后边,走到户外,有一个小河。我觉 得就一个小孩子面对了人生的无常,我觉得那种东西是非常
冷酷的。另外一个问题回荡在我的脑子里。为什么是我,为 什么是这样,等等等等吧,然后接着怎么办等等,可是我觉
得那段时间主要也是因为母亲的关系,我母亲非常非常坚强。
第34节:赖声川:暗恋桃花源(4)
杨澜:她没有哭着跟你们说啊?
赖声川:她没有哭。她可以跟我们这样讲,那我们知道她当然难过, 但是她的坚强让我们把整体衔接得非常好,在整个生活上虽 然差距很大,可是我们没有觉得缺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