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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塞尚-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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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这个方法,卡米拉得以到其他八卦杂志过去无法前往的地方采访。事实上,她的第一期登载了一篇独家报导,一个双重的胜利——公园大街的一栋三层楼房(每间浴室都有一个印象派画家的作品)以及马斯蒂别墅,皆属华尔街克里门家族的李查·克里门所有。撰稿者是一个平常过着隐密生活的单身汉,他屈服于年轻的意大利友人(是个刚入行的室内设计师)和卡米拉所发动的钳形攻势,最后所写出来的,是广受人们瞩目与欣赏,长达二十页的精美文字与华丽的摄影作品。《DQ》这本杂志有了好的开始。
  三个年头过去了,由于严格遵循编辑信条——“绝不,从不,说任何人一句坏话”——该杂志成绩斐然。明年,即使卡米拉的花费惊人,它还是有办法赚到大笔钞票。
  安德烈拾起该杂志最新的一期,翻到他在米兰市波拿盖蒂的公寓里所拍的照片。他露出微笑,忆起卡米拉当时指导这个小工业家和他的保镖,把卡纳莱托的风景画挂在比较明显的地方。跟往常一样,她做了正确的指导。他喜欢为她工作。她个性风趣,眼光又好,而且对于加洛贝丹的钱毫不吝啬。再继续为她工作一年,他将会有足够的钱离开,专心去写自己的书。
  他不知道今天她将派给他什么任务,希望这一次能到有阳光的地方去。纽约的冬天是这么寒冷,以至于该市的卫生部门闹罢工时,很少有人注意到。因为被认为是重要谈判工具的垃圾腐化气味,完全被冰雪中和了。工会的人正在苦等春天的到来,以及雪融后的刺鼻味。
  听到高跟鞋敲打在磨亮的石板地上的声音,安德烈及时抬起头来,看到卡米拉卡哒卡哒地走过,她的手挂在一个蓄胡年轻男子的肘下,该男子看起来就像穿着一身黑色帐篷。他们在电梯前停下来时,安德烈听出来他是奥利维尔·土伦克,一位时髦的巴黎设计师,以极简单抽象派的家具设计闻名,目前手中正着手把苏活区的某家肉品包装厂改装成小巧的饭店。
  电梯门一开。他们飞吻道别——双颊各一,还有一个是祝好运。当电梯门关上时,卡米拉转向安德烈。
  “甜心!你好吗?我真是糟糕,让你等那么久。”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肘,推着他走过接待员的桌子。“你一定见过了多蒙妮。”
  接待员抬起头,嘴巴象征性地微张,几乎没有伸展到她唇上的口红。
  “是的,”安德烈说道。“我想是的。”
  当卡米拉把安德烈导向走廊的另一端时,她叹了一口气。“职员真难找。她的脸色是有点不好看,我知道,不过她倒是有一个有用的老爸。”卡米拉从墨色眼镜的上绿瞅着安德烈。“苏富比。”
  他们进入卡米拉的办公室,资深秘书也在,他是个修长的中年人,手上拿着记事簿,肤色是与季节不合的深棕褐色。他对着安德烈微笑。“还在拍那些超凡的快照吗?”
  “我们尽力而为,诺尔。你到哪里去了?”
  “棕榈滩。想都不要想我会告诉你我跟谁在一起。”
  “我不敢想。”
  诺尔似乎有点失望,转向卡米拉。“加先生要跟你说话。其他的电话都可以等。”
  卡米拉在她的桌子后面踱来踱去,听筒就偎在肩膀上,她的声音低而亲密。安德烈认出这是她的加洛贝丹的声音。他不只一次地暗忖,他们的关系是否超乎寻常。就他自己的品味来说,卡米拉太过强悍,很像一颗企业飞弹,不过她无疑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成功地用过每一种找得到的秘方来抗拒青春的飞逝。她很瘦,但是瘦得漂亮,她的颈项圆滑柔细,下巴毫无赘肉,由于她每天固定清晨六点起来运动,她的手臂、大腿,以及臀部,都又瘦又结实。卡米拉身上只有一个地方稍微蓬大一点:她的头发。卡米拉深棕色的盔形头发,是如此的笔直、干净、有光泽,且深具弹性,从她每周去三次伯格姐美容院保养看来,这算是个传奇。在她挂上电话对着加洛贝丹柔情地说再见之前,卡米拉的头往前倾,安德烈看着她的秀发垂下来,盖在她的脸颊上。
  她望着安德烈,做了个鬼脸。“老天,一堆事情要做。他想要办场美式宴会。你能想象吗?”
  “你会喜欢的。刚好让你有机会穿美国传统服装。”
  “那是什么?”
  “问诺尔。他大概会把他的借给你。”
  “不好笑,甜心。一点都不好笑。”卡米拉在记事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注视着手腕上尺寸稍大的劳力士金表。“老天,我必须用飞的。”
  “卡米拉?是你要我进来见你的,还记得吗?”
  “我的午餐约会已经迟到了。是强尼。我不能让他久等。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起身站起来。“听着——是圣像,甜心。法国里维耶拉区的圣像,可能还有些法贝积金饰。你得四处找找。拥有人是一位俄国老贵妇。诺尔有详细的资料。”卡米拉从桌上拿起她的皮包。“诺尔,车子有没有在下面?我的大衣在哪?打电话到‘罗伊顿’找强尼,告诉他找塞车。说我正从一个令人心碎的丧礼赶过来。”
  卡哒卡哒地走向电梯之前,卡米拉向安德烈飞了个吻,她的秀发极有弹性地摆动着,资深秘书拿着她的大衣以及一大堆的讯息资料,小跑在她的身边。安德烈摇摇头,走过去坐在诺尔的桌子边缘。
  “嘿,”安德烈说道,“是圣像,甜心。在里维耶拉。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真是个幸运儿。”诺尔看着他的记事簿。“我看看。房子大约离尼斯二十哩,就在威斯圣保罗南方。阿丝伯洛夫是这位老夫人的尊名,她还说自己是个公主。”诺尔抬头眨眨眼。“在这个时代,我们谁不这样说呢?总之,已经在金鸽饭店为你订了三天房间。卡米拉前往巴黎时,会顺便过去做采访。她那天晚上会留下来过夜,所以你们两人可以吃顿窝心的晚餐。不过不要做出任何我不会做的事情。”
  “不用担心,诺尔。我会说我头痛。”
  “你就这么说。来。”诺尔把文件夹推过桌面。“确认一下机票,汽车和旅馆的资料,还有俄罗斯夫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不要错过飞机。她等着你后天到达。”
  安德烈将文件夹滑入袋子里,站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为你带回来吗?法式便草鞋?减肥乳膏?”
  诺尔将眼睛望向天花板,身体颤了一下。“既然你问起,些许的薰衣草精油是再好不过了。”此时电话响起。诺尔一边拿起听筒,一边向即将转身离去的安德烈挥别。
  里维耶拉。在走出去面对麦迪逊大街冻结的脏乱之前,安德烈用思绪如毯子般将自己裹住。风很刺骨,冷到皮肤龟裂,行人蟋缩着身子,将头放低。尼古丁兄弟会——那些在曼哈顿办公室大门外挤成一小群一小群的瘾君子——看起来比从前更鬼祟、更不舒服,他们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刺痛,一面抽烟,一面打哆嗦。安德烈觉得很讽刺,抽烟者被否决了亭有均等机会特权而被赶到街上去,但他们对古柯碱有疫好的同事,却可以陶醉在办公室厕所的温暖与舒适之中。
  他站在第五街和五十一街的转角处,希望能够招到计程车载他到商业区去。里维耶拉。现在那边的含羞草应该已经开花了,而比较不怕冷的居民可能会在室外用午餐。海滨的经营者一定正在调高他们的标价,并且暗忖,今年夏天可能无法支付给这批海滩工读生太高的薪资。船只底部附着的藻类、贝壳将会被刮掉,该补漆的地方补漆,包租小册也印制好了。餐厅、精品店和夜总会的老板正准备好一笔钱,来应付一年一度的支出,五月到九月的辛苦将供应他们在一年里其余的时间过着富足、懒散的生活。
  安德烈很喜欢里维耶拉这个度假胜地,它总是以迷人的方式,使他自动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同时,还让他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他相当乐意忍受游客过多的海滩、惯常的荒诞价位、恶名昭彰的夏季交通——这些以及更糟的事情他都可以原谅,只要换来一针南法国的神奇就能值回票价。自从布卢姆大人在一八三0 年彻底改造坎城以来,这段海岸线一直吸引着贵族和艺术家、作家和亿万富翁、小白脸、寡妇、成长中的美女,以及好猎艳的年轻人。虽然或许有些颓废,既昂贵又拥挤,但从不会令人感到无聊。而且,当计程车停下来把他载离冻疮之地时,安德烈心想,那边的确比较暖和。
  门还没关好,计程车已经起飞,从一辆巴士的车头抢过,并且闯了红灯。安德烈发现,他落在运动员的手上,一个把曼哈顿街道视为人与机器测试场的拼命三郎。司机以一连串的高辛烷值猛冲及猛然急转,在第五街上风驰电掣,口中还不时以粗嘎的神秘语言咒骂着交通,此时安德烈只好用膝盖顶着隔板,将身体蟋缩成飞机失事时所用到的胎儿姿势。
  最后计程车猛然晃入西百老汇,司机试着用不太灵光的英语说话。
  “好。哪里?号码?”
  由于觉得自己的好运气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安德烈决定最后的两条街自己走最好。“这里就可以了。”
  “就在这边下吗?”
  “这边。就在这边。”
  “没问题。”煞车踏板被兴致勃勃地踩下,害得跟在后面的那辆车煞车不及,不偏不悔地撞上计程车的尾端。计程车司机跳出来,扯着自己的脖子,以他的母语长篇大论地开骂起来,其中让人惟一听得懂的两个词是“鞭打”和“狗娘养的”。安德烈把钱付给他,匆匆逃离现场。
  在两分钟轻快的步行之后,他到达了一栋原本是成衣工厂的建筑物,就跟苏活区许多其他不动产一样,它那低微的出身已经完全被数层的“市郊住宅高级化”所隐藏。高天花板的明亮房间被重新隔间、重新油漆。重新装线、重新配管、重新分区,以及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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