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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然后人人开始谈到法国的肝硬化发生率比美国高,于是大家又回去吃汉堡和可乐。”
“美国人的饮食习惯排名第几?”露西问道。
“啊,很后面。好像是十四还是十五,我猜。红酒没法改变这个事实。实际上,我的看法是,红酒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有效。很显然的,你吃什么喝什么很重要,但是你如何吃喝也同样重要。而各个国家的饮食习惯存有很大的不同。食物对大部分的美国人而言,是燃料——在车子里吃,在街上吃,十五分钟之内解决一顿饭。但食物对法国人来说,则是乐趣。他们从容不迫地用餐,在饮食上非常的专心。他们喜欢坐在餐桌旁边,而且不喜欢吃零食。你永远不会抓到法国总统在办公室里啃薯条。烹调在这里很受尊重。它被视为一门艺术。顶尖的厨师几乎就是电影明星。”安德烈停下来,喝完他的葡萄酒。“抱歉,我好像是在演讲。不过是真的。”他转向露西。“等着看今天的晚餐。”
“我忘了告诉你们。”塞鲁斯说道。“在饭店我打了电话给法兰岑。”
“一切都没有问题吧?”
塞鲁斯滚动眼珠子。他们相当感兴趣。不断谈着菜单——山多伦显然是个很棒的厨师,而法兰岑听起来就好像他已经把刀叉拿出来了。我们八点钟在那边跟他见面。他似乎非常友善,我想我必须提一下,他要我叫他尼可。我有预感,我们的运气会不错。”
此时露西看着一个高大的金发女郎,身穿黑色皮衣,牵着一只俄国狼犬大步穿越马路,女郎和狗都对车子视若无睹,头抬得高高地走着路,脸上露出高傲、优雅的神情。不过这效果却被狼犬的行为破坏殆尽,它在一辆停好的汽车的后轮旁跷起脚来,此时车主正要跨上汽车。车主告诫了几句,他的腿也跷起来,跨过坐垫。女郎听而不闻,继续往前迈进。
露西摇摇头。“要是在纽约,他们早就打起来了。然后那只狗会被控告。”她再度摇头,转向塞鲁斯,“我们不能谈谈正事?”
“当然!”
“你觉得我今晚要不要穿黑洋装?算了,我开玩笑的。你想从法半岑那边得到什么了’
“这个嘛,让我考虑考虑。”塞鲁斯把蝴蝶结调正,目光飘过马路对面的利普啤酒屋。“我希望他会觉得跟我们在一起很自在,能够信任我们。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们他是怎样替狄诺伊工作的,然后看看他对那幅塞尚的真品了解多少——它在哪,要运往何处。”他微笑地注视着露西。“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们,他不该告诉我们的事情。”
露西皱起后头。“你有计划吗?”
“当然,”塞鲁斯说道。“把他灌醉,抱着最大的希望。”
卡米拉脸色铁青。她以烦躁的小碎步在诺尔的桌子前面踱来踱去,她的手肘弯曲,香烟举到肩膀高度。实在太糟了。她提供给安德烈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种诱惑任何摄影师都无法抗拒,现在他却消失了,消失了。过去两天里,她打到他公寓的电话一定有一二十通以上。他到香港的班机已经订好座位,细节也都安排妥当——为了这些复杂的安排,卡米拉可以说是卑膝织颜地乞求别人一一旦是他到哪里去了?居然跑得不见踪影。搞创意的人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目中无人!忘恩负义!她很想从此以后将他逐出记事本。
“诺尔,再试试他的办公室。找那个沃科特小妹谈谈。也许她知道他在哪。”
卡米拉停止踱步,站在诺尔的身边看着她拨电话。他把话筒放下时,猛摇着头,“她不在。度假去了,下星期才会回来。”
“度假。”卡米拉嗤之以鼻。“我想一定是参加旅行团到琼斯海滩去了。好吧,继续拨安德烈家里的电话。”
诺尔看着她走回办公室,他满脸的不悦,叹了一口气。今天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第15章
八点时他们在大厅集合,露西身穿她最漂亮的黑洋装,安德烈由于打着领带而有即将窒息的感觉,塞鲁斯则穿着印有威尔斯王子方格图案的纨持弟子装。他迅速而彬彬有礼地握住露西的手,弯下腰。“你令人销魂,亲爱的。肯定是巴黎最美的女子。”
露西的脸红起来,然后感觉到,站在塞鲁斯背后的门懂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她对他微笑,立即听到连珠炮似的法语:一辆计程车刚送客人到饭店来。现在是空的,等着要载客。如果她需要,他将很荣幸地为小姐保留。从他那茫然的神情看来,他最想保留的可能是小姐本人。困惑的露西转向站在一旁的安德烈,后者的脸上挂着半个微笑。“他说什么?”
“他说他认识许多女人,不过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他想要带你回家去见他老妈。”
计程车载着他们行驶于圣杰曼大道上,开过协和桥时,露西屏住气息欣赏着塞纳河,是一条黑色的大缎带,绣过数条桥的光彩夺目。安德烈凝视她的脸庞。“我要他们为你打开所有的灯光,露露。右手边是杜伊勒利花园,正前方是协和广场。胜过星期一早晨的西百老汇雨景,不是吗?”
露西缓缓地点头,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周遭的超凡美景:打着聚光灯的建筑物、匀称精确的树线、落于大石墙上的雕像浓影。她没有说话,震慑于她的第一眼巴黎夜景。司机先生显然没心情分享观光的乐趣。他猛然加速开出皇家路,一股脑儿抛人玛德琳广场,出奇制胜地抢过一位大吃一惊的机车骑士,对臭骂声充耳不闻,然后发出胜利的咕喀声,把车子停靠到路边。他们又完成了另一趟没有丧失性命的危险之旅。在检查他的小费,发现还足够之后,他嘟饿了一声“用餐愉快”,然后便冲回车里,把他们三位留在餐厅门口的人行道上。入口处稍带戏院的风味,明星的名字——大厨阿林·山多伦——写在门上的演员表上,就在餐厅的头衔之下。
“卢加斯一卡敦”这个名字的起源要回溯到十八世纪,当时一个叫做劳勃·卢加斯的英国人开了一家“英国人饭馆”,提供缺乏美食学的巴黎人冷盘肉和蒸布丁。这两种不可能结合的菜色赢得了当地老里的芳心,大受欢迎,以至于在卢加斯死后,他的名声还是继续流传着。 这家餐厅在一百三十年后易主时, 新老板将它命名为“卢加斯饭馆。”生意持续兴隆。本世纪初,场址接受了“新艺术”潮流的洗礼,到了一九二五年,由另一位老板承购,他名叫法兰西斯·卡敦。
今日的内部装演其实跟九十年前看起来没多大的差别:线条流畅的枫木、被悬木及青铜,镜子和饰有雕花的护墙板,一簇簇颜色亮丽的鲜花,米黄色某单”后面的轻声细语,整个地方弥漫着奢华、欢欣的气氛。
塞鲁斯以双手互相摩擦,然后深深吸入一股愉快的气息,仿佛他吞人的是特别浓纯的氧气,“我觉得我身上应该穿着佛诺克大衣,头上戴着大礼帽。”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有没有看到我们的人。”
大部分的餐桌都坐着服装整洁、色彩单调的生意人,而且是这类昂贵乏味餐厅的主流顾客。有几位女士突显于簇簇暗淡的西装之中;其中几个戴着耀眼的珠宝以及涂着足以与这匹配的浓妆,其他人们则穿着特别订做的制服,显出她们是国际企业管理阶层的生力军。餐厅另外一头的角落里,有个孤零零的身影,埋首于菜单中,他那蓬乱的后脑勺反映在他背后的镶镜护墙板上。
传者带他们到这张桌子,法兰岑的目光越过眼镜顶端朝上瞧,那蓝色的圆眼镜摄人了安德烈和塞鲁斯,在看到露西之后,睁大开来。他有点困难地起身,轮流向他们每一个伸出一只手时,他的上半身就伏在餐桌上方。他的个子高大,由于穿着看起来厚到足以防弹的棕色灯芯绒西装,因此显得更加魁梧了。顶扣没扣的格子衬衫,因为打着一条起皱的黄色毛织领带,而染有少许的正式味道。
他的头很大,顶着一片四面八方冒出的粗浓花白头发,下面是高耸的额头、长而直的鼻子,以及细心修剪过的人字胡。他说话时所用的英语,就一个荷兰.人来说,几乎太完美了,仿佛在幼儿园便开始学习了。
“我看起来很惊讶吗?”他说。“你们必须原谅我。我以为只有派因先生。”:他把菜单阅上,亲切地对其他人点头。“‘所以今天晚上只是大家认识认识,对吧?”
“也许我们也可以办点正事,”塞鲁斯说道。“沃科小姐和凯利先生都是我的同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很谨慎。”
原本在调整桌旁冰桶位置的服务生,抽出一个滴着水的酒瓶,直到标签显露为止。 法兰岑转过去仔细地读它, 点点头,对塞鲁斯微笑。“招牌香按,”他说。“我相信你会喜欢。味道非常的好。”在他们暂停说话时,传来投出软木塞的响声,不会比忽然吐一口气的声音大多少,接下来是气泡自玻璃杯升起的耳语。
塞鲁斯靠过桌面,低声说话。“我们先说好,今天晚上我付账。我坚持。”
荷兰人以手指抚摸玻璃杯脚,似乎是在考虑此一提议。这是好的开始,他暗忖:一点都不像那个吝啬的小混蛋霍尔兹,把每分钱都拿来当谈判的筹码。他的头微微一倾,说道,“真是慷慨。可以看得出来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我的朋友。”
塞鲁斯看着二桌子人,举起酒杯。“敬艺术。”他说。
“敬生意,”法兰岑说道。“不过肚子要先填饱,0嗯?”
膝盖在桌下互相碰触的露西和安德烈,在这两个前辈礼尚往来的同时,他们俩正分享着一份菜单,安德烈轻声翻译着菜名,露西一副听得出神的模样。旁观者可能会以为他们正在讨论婚姻。实际上,安德烈正试图要把bigorne。x解释清楚。
“这是玉黍螺,露露。你知道的——玉黍螺。海里来的。”b
“一种鱼吗?一种螃蟹?”
“不尽然,不是。跟蜗牛比较像。”
露西不禁打起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