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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回过神,打开栅栏,又随手关了,也不去脱鞋,就那么走上去,盘膝坐下,跟黄馨面对面。凑得近了,林冲甚至能看清楚黄馨额头两道弧线的每一根,清晰,入肉,超凡脱俗。
“我来问你,你每日都拜明尊,你自己相信么?”
黄馨听了脸上登时显现出一股怒气,就好像一个人当着基督徒的狠狠地侮辱十字架上那个男人一般,脸色登时煞白:“林大人莫要执迷不悟,明尊在上,却也不容忍置疑!若是大人来羞辱咱的,便请自便。黄馨功夫不如大人,权势更不堪,要杀要剐,却都是你林知府一句话间能决定。但大人却莫要否定……”
“小弟倒不是否定圣女的明尊,只是想问圣女,自入教以来,圣女到底从明尊那里得来了多少好处,又得来了多少智慧,又或者,力气?”林冲先打断黄馨的话,却后又竖起耳朵听黄馨说话。
黄馨看起来心情平复了一些个,两只手依然在膝盖上放着,称莲花模样,浑身纹丝不动,“清净、光明、大力、智慧。这八字箴言可教人心境平和,灵台清明,可使人向善,可教人睿智,大人不是我教中兄弟,但黄馨身为圣女,却依然要劝得大人说,明尊无所不在,又无所不知,却又无所为,无所不为。大人若入教却是为了从明尊处得来多少好处,好逸恶劳,想走捷径,总是不成。
我明尊圣火燃遍大江南北,本是从波斯传来教义,但这些年中土教众却又从教义中发觉更多箴言真意,比起那波斯总坛,倒是后来居上,对明尊的教诲,看得通透的多了。大人为大宋朝燕山府知府,正三品的大官,手握权柄权势滔天,若能向善,则明尊在上,定然会颇感欣慰……
大人……,大人想要入教,只需找来我教中在这燕山府的教友接了即可,但若想坏我火种,明尊在上,则定不饶你!”
黄馨的话说的坚定决绝,原本柔弱如清风拂面的话语此刻听起来,竟然有种金戈铁马的味道,叫林冲心中又是一动:“入教倒是要先问清楚,否则万一入了邪教,走火入魔。如何是好。”
黄馨气得胸口一阵起伏,终于又口中默念那明尊度我的箴言,强自平静下来,只是说:“明尊在上,不知者不怪。不入教者对我教义多有理会不得,却是情有可原。大人还有什么话,便请尽管问来,黄馨知无不言。”口中虽这样说,黄馨却是对自己这么随便林冲一句话就想要火光大为警惕。暗自留神。
林冲灿然一笑:“还是不要圣女林大人来的好些,我还是林二,你便还是黄信。咱们都抽身事外,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不是更为通透?你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小的不知名地江湖野客便算。官面上的称呼多了,却是叫人心中多了腻味。”
“林兄请说。”这黄馨例也爽快,看来想要叫林冲入教的心思,现下已经被完全激活,有点迫不及待的妥协了。
林冲清了清嗓子。“黄兄既然说摩尼教是教人向善,心向光明,平日里也是吃素事魔君,为何方腊教主又要起事,徒然招致生灵涂炭?”屋漏偏逢连阴雨,林冲昨日里从公孙胜那里得来消息,据说方腊江南起事迫在眉睫。只要教中“度化四方”的圣女回归总坛,便要扯旗放炮了。
黄馨说到:“林兄身在高位,莫不是不知道大宋朝此刻便是奸佞当道么?那蔡京老贼地西城括田所在江南一地广为收刮民田,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那朱勔借用花石纲的名头,逼得江南一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便是林兄曾经赖以起兵的那山东梁山泊,还不是因了水泊被官府充公,人们活不下去了才当兵吃饷?
如今朝廷吏治腐败,咱们起事,也是想要叫穷苦的百姓们都有口饭吃。有身衣穿,叫少有所教,叫老有所终,叫鳏寡孤寂者皆有所养,如是而已。虽起事免不了要生灵涂炭,但总归要比全数都饿死了强些。
林兄想必也知道,大宋朝皇佑年间的范希文,乃是大宋朝有口皆碑地大大地忠臣。他曾派遣出许多按察使分赴各地,来详查各路官员的操守。每每按察的回复文书一到,贼官姓名就从班簿上勾掉。
富弼看他一手举簿、一手执笔,俨若无情的阎罗判官,便从旁劝谕:“你这大笔一勾,可就有一家人要哭!”
范希文却回答说:“一家人哭,总该比几个州县的人哭好些!”
可惜,大宋朝历经百年之后,范希文这样地清官便一个都无了。林兄在垦荒上倒是有几分范希文的昔年风采,只是林兄身居高位,又跟朝中的奸佞们混在一处,到底是收买人心、伉瀣一气,还是虚与委蛇、中庸平衡,就不为人知了。“黄馨在说完这话之后,一时间唏嘘不已。那种为大宋朝缺少清官良将的而痛心疾首,却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原来,这摩尼教在百年中多有起伏,但却依旧被中土地智慧大家结合了中土的情形改变甚多。
无论是佛家道家还是儒家,在劝说别人的时候,多用的是引经据典的法子,总是能从实际发生的事儿当中表达出自己想要的说地观点。那摩尼教原本里头的经典都是波斯历史上的事件,最初传入中土的时候能直接理会的人并不多,只是后来被融合了各家所长,加入了许多中土历史上的有名典故,信徒才多了起来。
中国自古到今,泱泱大国,什么事儿没发生过?经过智慧大家的补充完善,这些年来,摩尼教的教义在精简的同时,却有大大地丰富了各种经典的小故事。传教的时候,这种民间平头百姓们能很好理解的小故事一个个说出来,都是人们耳熟能详的,自然一时间信徒大增。实力暴涨了。
林冲原本不学无术,但这些天跟杨政纵论古今的时候多了,又读了不少的书籍,也知道范希文就是范仲淹,那个说出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高人,当下见黄馨夸奖自己有范仲淹昔年的风采,老脸也不禁微红,“黄兄言重。范文正公天下奇才,小弟却是不敢比肩。”
“不过,既然黄兄知道小弟在梁山上的那支队伍,有明白小弟此刻的权柄,却是多说无益。要知无论小弟是为沽名钓誉也好,真心为百姓也罢,这个时候,燕山府的百姓们总是得到了实惠,无论如何,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好了些,而小弟又得到了民间的支持。不是么?”
黄馨皱眉想了片刻,“是。这也是我来见你的原由。原本起事在即,我应坐镇总坛,以安抚教中兄弟的人心,但不弄清楚你的真正想法,我总是难以安枕。现下教中的兄弟们有过活不下去的,迁来燕山府不在少数,黄馨作为教中一人,自然要为我教友的安危多想想。”
林冲听了紧跟着问到:“方腊起事,借托摩尼教明尊的名头,敢问黄兄,若是起事成了,你们是要清君侧呢,还是另立新君?”
黄馨:“自然是另立新君。赵官家不为百姓,重文轻武,大宋朝边境百多年来便都不靖。另立新君,却是可换一番气象。大宋朝气数已尽,林兄为大宋朝的大官儿,见了我等图谋造反的,自然应当递解入京,好邀功请赏。”
林冲又是一笑:“这个倒是不必。黄兄也不用激小弟,黄兄这些日子身在牢狱,恐怕还不知道,赵官家此刻便也对小弟忌讳的紧,大宋朝的八十万禁军,便已经遣到大名府河间府左近,准备对燕山府用强啦。”
黄馨倏然一惊:“你要自立?”方腊在江南举事,林冲在燕山府举事,大宋朝四野不靖,若真的打起来,这个繁华一时的江山,恐怕要千疮百孔了。
林冲翻了翻眼皮:“皇帝老儿不好当,谁爱当谁当去!小弟便要请教黄兄,摩尼教中有多少教众是自古以来罕见的忠臣良将,又有多少教众,明白科举、军械、垦边、屯田、播种、农桑、工商、税赋、兵法、律条……,等等?”
原本以为黄馨不会想到这些个,哪知这回倒是回答的利索:“教众兄弟姐妹都是苦哈哈,但有条活路,也不去在乎税赋等稍重。大宋朝才子多的是,便要叫我教中兄弟起事,自然有治国良策,否则,咱们便跟聚啸山林的土匪强盗有何区别?”
第四卷 内治 第一六八章 … ~方腊起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
……………………
林冲听了大感兴趣:“可否说来听听?”
黄馨警惕地看了林冲一眼:“不行。”
林冲耸肩:“别这样防贼似的防着我,也许,摩尼教和燕山府,有机会共谋大事?”
黄馨一脸疑问地看着林冲:“共谋大事?你是说……”
“咳!”林冲清了喉咙,才问黄馨:“我先来问你,便你自懂事以来,曾想过没有,摩尼教为何能得到如此多的苦哈哈的支持?”
自从懂事以来,黄馨便时时刻刻的精研教义,对摩尼教的宗旨主张精通无比,摩尼教为何会受欢迎,恐怕圣女黄馨比教主方腊都还清楚许多,林冲问的这个倒是正中黄馨下怀,“一则,教中兄弟姐妹互相帮扶,互为良善,且都是被官府欺压者,二则,我教乃是世间最接近真神的教派,你不是我教中兄弟,自然不明白其中真义。”
林冲一笑:“儒家说儒家是大道正统,自从董仲舒以来,便天下都被儒家把持。儒家的义理之精通,多年来被人精研的通透,涉猎的范围也是博大。纵观各朝各代,儒家的中庸之术便都被皇帝用来做帝王心术的根本之一,而儒家也因对制衡和人性看的通透,又抛出那一旦科举取中,便是鸡犬升天的大道理。反而能叫其大多数士子、良才们为其效命!
“书中自有千锺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真宗皇帝的这番话,却是叫读书的人都傻了、疯了!”
见黄馨沉思其中,林冲又接着说到:“再看佛家。佛学的起源本朔咱们暂且不究,但佛学的根本是什么?是追求本性,追求本意,追求本心,追求本身,是唯心主义。跟唯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