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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沧桑-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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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给点工钱哪?”

那个妇女来了气指着马瑞芳的鼻子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认钱,解放军战士在前方流血牺牲都不怕,为了解放东北连命都豁出来了,我们做几双军鞋还要工钱,那还是人吗?”马瑞芳闹了个没趣,讪不搭地走了。

正在这时,从大门外兴冲冲地走进来一个年轻妇女,手里拿封信,走到这个妇女面前说:“马嫂,你家二小子捎信来了,八成又立功啦!”

马嫂拿过信瞅了瞅:“这小子真是傻,我不认字捎什么信呢?带个口信不就得了。”

我说:“大嫂,我给你念念怎么样?”

“中,麻烦你了。”

打开折着的信我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儿子要上前线啦,这一次是打长春,长春的反动派挺顽固,这次非打下不可,儿子别(憋)足了劲,多打死几个反动派,替大哥和爹报仇,立个大功叫妈高兴。”

念完后马嫂掉下了眼泪,我问她:“马嫂,你这儿子多好啊,怎么地你家大哥和大儿子都牺牲啦?”

她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打四平的时候,他爹抬担架被炸弹炸死了,大小子也被打死了,我一急眼把二小子也送去当兵,叫他替他爹和他大哥报仇。这小子真记在心上了。说句实在话,我这家叫国民党反动派坑苦啦,原来听说你们是蒋匪帮,叫我给你们做饭我这心直咯噔。不过听说你们也是解放军了,我才来给你们做。”

周科长瞅了瞅我:“这就是咱们的革命家属啊!”

听了周科长这句话,我心里的火腾的一下上来了,推开家属们睡觉的屋门闯了进去,家属们这时也没休息,坐在炕上唠着嗑。我听李科长老婆说:“我看明白了,共产党是真厉害!得天下是肯定的了,连老百姓都对国民党这么大的劲,看来国民党真不行了,老爷们走的这步棋对了。”

家属们看我气昂昂的进了屋,都瞪着吃惊的眼睛瞅着我,我把炕沿一拍喊道:“咱们现在是在解放区共产党的地盘,知道不?以后你们说话得有点收敛,别得啥说啥,本来人家就瞧不起咱们,还竟说些败兴的话,叫我都抬不起来头。你看人家马嫂,老爷们死了,大儿子上,大儿子死了二儿子又当兵,人家这才叫革命呢!谁像你们张口钱闭口钱,丢人不?”

马瑞芳一听不干了:“你说我哪,钱咋地啦?缺了钱谁也活不了,你冲我们发什么火?要革命谁也没拦你,叫玉莲多生几个儿子都去当兵才好呢!”

玉莲一听急忙下炕把我推出了屋:“你也是,跟她们说这些有啥用?”

“不说我这心里憋得慌!你看人家老百姓的觉悟,再看看咱这些家属,周科长说‘这些家属思想真落后,有的甚至反动’,我都没话说。”

那天晚上部队出发奔头道镇,半路上碰到了一伙支前独轮车队正好同行。我凑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边和他唠起了嗑,我说:“大叔,推啥呢?”

“粮食呀。”

“支前哪?”

“部队要打仗,咱得抓紧把粮食送去,不能叫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啊!”

我顺嘴问了句:“你们这运粮食给不给工钱?”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心想我刚说完家属,自个怎么也犯这个毛病?看来一个人的思想和习惯要改变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老汉听后,歪脖瞅了瞅我说:“不知管你叫同志还是叫啥,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这解放军是谁呀?人民的子弟兵!我们是谁,是人民。这人民给子弟兵送粮食还要工钱,能有这个理吗?我说你这个人哪,真得好好学习学习!”

周科长见我被一个老乡给训得哑口无言,不禁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笑啥?”

“你没看,新解放区的老乡都有这个觉悟,咱这军队能不打胜仗吗!”

部队到达头道镇的时候,这里已经住满了解放军。独五师的部队驻扎在镇外的野地里,只有家属们被安排到小学的几间教师里。

下午两点多钟,兄弟部队的几个战士在操场讲台的两边埋了两根木杆,用白布拉成一个大条幅,上边写着“忆苦大会”。家属们议论说:“怎么老整这事,能当啥用啊?”

过了一会,一个营的部队开进了会场,当地的一些老百姓也赶来卖呆。

那个时候的忆苦会千篇一律都是控诉地主老财怎么剥削穷人,穷苦老百姓怎么吃不上穿不上,怎么受欺负,台上的人声泪俱下地控诉,台下的战士泣不成声。家属们有的也抹起了眼泪,有的扭头进了屋。随着控诉会的深入,不断有人领头喊起了“共产党万岁,打倒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东北”的口号,口号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摩拳擦掌群情激奋。会后战士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唱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排着整齐的队伍离开了会场。

马瑞芳想了想冒出一句:“我看明白啦,什么忆苦会,这叫给当兵的鼓劲。也不知道国民党咋把共产党得罪的这么苦?当兵的打起仗不要命,老百姓也拼命的反对国民党,看这阵势国民党的军队真要打不过了!”

李科长老婆说:“这口号喊得我怎么听着和这会有点不着边呢?”

周科长瞪起眼睛瞅着她,她急忙摆手:“我不是说共产党不万岁,也不是反对打倒国民党,我的意思是那朝那代的地主老财都是这么干的,现在怎么把罪整到国民党那去了?”

周科长一听脸色缓和了下来:“国民党是个什么党那是有钱人的党,保护的是地主老财的利益。共产党是穷苦人的政党,为的是叫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是无产阶级和剥削阶级的斗争。”

李科长老婆说:“什么阶级咱不懂。不过你这话我也听明白了,其实就是有钱人和穷人的斗争。有钱人要想保住财,就得叫穷人老实点,穷人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和有钱人斗。说来说去还是个为了钱,要是没有钱这东西我看这人就都老实了。”

周科长乐了:“李嫂呀李嫂,你可真了不起呀,这事叫你给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共产党奋斗的目标就是要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社会,到那时候社会上就不需要钱了。”

“那叫啥社会?”

“共产主义呀!”

李科长老婆说:“什么共产主义?说别的我都信,要说不用钱的事我看是瞎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流传了多少年了,不是你们想改变就改变得了的。”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能不能实现那是以后的事,就像咱们居家过日子得有个奋斗目标,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为了实现共产主义这个目标,才不怕流血牺牲,谁要是阻挡我们,那他就是反动派,我们就要消灭他!”

这次“忆苦会”对家属们的教育挺大,晚间出发的时候,还坐在车上议论着忆苦会上战士们说的事。李科长老婆说:“当兵的说的那些事还真不是白唬,我就见着不少。共产党叫他们翻身这事说起来也对,都是一样的人凭啥人家受穷?就说咱们吧,这一路屯里的妇女咱也接触不少,咱穿的啥戴的啥,她们连见都没见过。都是女人,为啥命就不一样?共产党要改变穷人的命我看没啥不好!”

马瑞芳说:“好倒是好,谁过好日子咱瞅着不乐?不过分咱们的东西叫他们富,我看这事有点不讲理,有能耐自己挣,拿人家的东西富算什么能耐?”

周科长听后小声对我说:“李大嫂这个人挺不简单啊,啥事能看得开,家属们要都像她这样觉悟提高可就快了。不过你这个六嫂思想挺固执,以后你得叫赵主任好好教育教育她。”

“这也难怪她,娘家几百垧地都被分了,她心里能想得开吗?”

“这倒是,放在咱的身上也得有想法,不过只要把道理和她讲清,她会理解的,我看她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说话直了点。”

部队从头道镇出发后,“老K部队”全部换上了胶皮轱辘的大马车,这一下我们再不用担心被部队拉下了。

第 一百七十七 章 【完结篇】疾风暴雨

部队到达通化后,休息了一天一宿,然后避开长春从吉林市奔延吉。过了吉林市进入了老解放区,这里已经轰轰烈烈开展土改运动了。

土改运动在中国历史上是一次前所没有的土地使用权大变革,就像一场势不可挡的暴风骤雨,猛烈地冲刷着资本主义的私有制,荡涤着几千年留下的传统观念。在那个时期的东北农村富成了罪,穷变成了光荣,在如火如荼的土改斗争中,往日在屯中趾高气昂的地主老财变得像灰溜溜的夹尾巴狗,走在人们面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哈。贫下中农们兴高采烈分着地主老财们的房屋、土地和浮财,穷苦的农民脸上挂满了笑容,拿着分到的土地证,欢欣鼓舞,奔走相告。那个阶段谁要敢说共产党一个不字,不用大人,小孩就能把你打得鼻青脸肿,用周科长的话说“革命形势一派大好”。

东北的土改运动开始时,虽然政府有明文规定:不许打人骂人,依靠贫下中农,团结中农,斗争的目标是地主富农。但是由于有的地方干部,执行政策偏左,曾出现不少错分、错化,见财就抢,甚至打死人的事情。

部队在经过蛟河的时候我们被安排到一个姓赵的大户人家。当家人赵老汉是满族人,唠起来和黄鱼圈的老赵家是本家,可论辈分他还得管我叫姑父。。

赵老汉听说我们起义的事后说:“你们这步棋走对了。按理说我这个家庭是共产党斗争的对象,从心里讲我对他们没有好印象,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气候,我们这些人就要倒霉了,不过这也是天命,咱认啦!”

他的老伴在一旁打断他的话说:“你叫姑父听听,这不是废话吗?就现在这情况你不认行吗?”

我说:“这是大势所趋,挨分挨斗的也不是咱一家两家。这事你得往宽了想。”

他说:“这事我明白,这是共产党为打天下采取的策略,挺英明,穷人都拥护。现在的八路那可了不得,他们咋过来的时候才多少人,现在你看看——海啦!这下穷人可了不得了,分房分地分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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