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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这个女人伶牙利齿,刚出屋看到我,用手捋了一下本已梳得溜光的头发,瞪着一双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笑嘻嘻地说:“班长这么年轻啊!您贵姓?”
当我报上了姓名以后,她说:“唉呀,咱们还是一家人呢!我家那个死鬼姓李,我娘家姓王。咱各论各的,看样子你可得管我叫大姐。大兄弟,你这是到自个家啦,别客气快进屋!”
进了东屋坐在南炕边,我一打量,只见这三间房虽然是土房,但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四外墙糊着白纸,条炕上一个老掉牙的炕柜擦得黑里透亮,柜盖上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但上面的瓶瓶罐罐擦得一尘不染。
“大姐,你家挺干净呀!”
“干净啥,这都是小陈来收拾的。”
“这是我们工作队应该做的。”
她一边给我倒水一边说:“你这话说得也是,听小陈说八路军是咱穷人的队伍,工作队是为咱穷人工作的。要说工作,这小陈可认真了,我们这屯里的人都叫他动员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俺都心疼怕他累坏了!”
小陈听到这,打断了她的话:“婶,你瞎说啥呢!”
她咧咧嘴笑着说:“这孩子就是面子矮,一夸就他就好脸红。”
正在这个时候,外边传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又带点矫嗔喊道:“小陈,你干啥呢,也不出来接接我?”随着声音门一开,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见到屋里有生人,脸一红,舌头一伸坐在了北炕沿上。
这个妇女一见她进屋急忙跟我介绍说:“这是我的姑娘叫小华。”
我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子冲小华说:“你瞅你这孩子,一天疯疯颠颠的,来了人也不会说个话。我告诉你,这不是外人,是小陈他班长,也是你王舅。”
我心想,这妇女也真不简单,这么一会就把我变成她娘家舅舅。小华站起来说了声:“王舅好。”我一打量这姑娘,长得不算漂亮,像她娘一样中等身材,长圆型的脸,鼻梁子上有几颗雀斑,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时用眼睛瞄着小陈。我是过来的人,一看这姑娘的举动就明白了几分。原来小陈这小子在搞对象,怨不得龙家的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说句实在话,年轻人搞对象我不反对,小陈又正年轻,搞搞对象也是正常的。但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大恶霸龙向海正在利用他的这点企图实现一个大阴谋。
当我准备离开小华家要回到正阳农会给我们安排的原伪满村公所时,龙向海的家人来找我说:“我家龙爷听说王班长大驾光临,特打发小的来请王班长到舍上叙一叙。”
我说:“今日天色已晚,告诉你家龙爷改日定登门拜访。”那个家人粘粘乎乎的非得让我去,后来我有点急眼了,他才怏怏地离去,当我走到屯边的时候,遇到了一件事。
龙家屯外河沟子边有一个放牛的老头,当我走到他的身边时,他斜着眼看我一下。这一眼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问他:“大爷,你放牛哪!”
“明知道还问啥!”
“我刚才看你怎么不是好眼睛的瞅我?”
“我这个人眼睛斜愣,瞅人就这样。”
“我是工作队的,是帮助咱穷人过好日子的。”
“知道你是工作队的,帮穷人过好日子的。过什么好日子,你知道这地方是谁的天下吗?”
“是咱共产党八路军的天下。”
“那是瞎扯,这地方哪儿都是龙爷的天下!”
“我们工作队就是要换了这天下,叫它成为咱穷人的天下。”
“说得好听,当官的什么时候都向着有钱人!”他气囔囔地说。
“那不一定,咱工作队就向着穷人。”
“向着穷人,都快成人家姑爷了,还骗人呢!”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
“你这话怎么讲?”
他没吱声,再怎么问,他装聋卖傻像没听见一样。
回到正阳村公所,我和刘庆林说了这件事,我俩的想法基本一致:这小陈的对象和龙向海肯定有关系,要不然放牛的老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龙家屯的人也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我们。要解开这个谜,我和刘庆林商量下一步一定要搞清小华家和龙向海的关系。
第 四十一 章 恶匪行凶
要说这龙向海确实不简单,这些年正阳地区一带的老百姓叫他欺负得服服帖帖。不管是哪个屯的人,唠别的都挺热乎,但一提龙向海,就没人再说。一提小华家和龙向海啥关系,都摇头说不知道,就连新上任的农会干部对龙向海的事也缄口不谈。甚至十来岁的小孩,你问他:“龙向海这个人怎么样?”他都赶忙用手指一指嘴,四处瞅瞅说:“可不能提龙爷,俺爹知道是要打屁股的!”一连五六天没有一点突破口。
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有的同志提出:“管他那事呢,先打了再说。”我说:“那不行,咱们工作队不是胡子,要以理服人。这土豪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听说这沟里邢家的邢二爷不也是个抗日好汉吗?再说你讲人家不是东西,人家问你凭啥,你总不能说我们说了算,爱打谁就打谁,那不是坏了工作队的名声吗?”
正在大家为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利于工作队掌握龙向海罪恶的事。
那是在临近春节的一天傍晚,我到区里开会。回来的时候顺着铁道走到牛头村南边的山头时,听到前边铁道边有女人喊救命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听到“劈里扑愣”的撕打声和嘴被捂住的“唔噜”声。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有人打劫,于是抽出腰间的手枪朝有声音的方向跑去。
刚跑了几步,我发现在路基边趴着一个人,嘴里发出“扑扑”的喘气声,我蹲下一摸他的脑袋,粘乎乎的贴了我一手血,我绕过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继续跑去。
在路边雪地上,只见两个男的正按着一个妇女在撕扯衣裤。我一个箭步窜到跟前用枪指着他们大喊一声:“住手!”这两个家伙没想到我的到来,听到喊声抬头一瞅,见我的枪口已对准了他们,呆呆地怔在那里。
要说东山里的胡子确实都有一股亡命劲,听到我的喊声,看到对准他们的枪口,只是愣了愣神。一个家伙伸手抄起步枪,我扳动了板机,一声闷响,把他打了个仰巴叉。另一个家伙站起来向我扑来,我一掉枪口,一枪打在他的大腿跟上,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高喝一声:“再动,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家伙只好坐在地上捂着伤口“噢噢”地叫唤。
我捡起了他们的步枪,背在了肩上,那个女的这时已站起来提上了裤子,跟头前跄地奔老头跑去。
刘庆林他们在屯中听到枪声,拿着枪赶了过来,一看是我急忙问:“班长,咋回事?”
“这两个家伙正在造害老乡,叫我赶上了。”
“你没事吧?”
“没事。”
这时候,这两个家伙已被同志们绑了起来,他俩都没有被我打中要害。一个伤在肩膀,一个伤在大腿。说句实在话,这倒不是我心存仁义不要他们的命,主要是我的枪法差了一点。
再回头一看那老头已经舒醒了过来,那个女的把他扶起坐在地上,用手捂着他那还在流血的伤口。我急忙撕下军衣的前大襟,递给那个妇女,叫她给老头包扎伤口。她一边包扎一边说:“可得回你了,要不然我们爷俩都没命啦!”
老头瞅着我们问:“你们是工作队的吧?”
“是的,大爷。”
他连连点头:“好人哪!”
“大爷,你们俩怎么还叫他们打了‘闷棍子’(土匪晚间抢劫,从人后边打脑袋)?”
“别提了,今天我们到孟家屯小舅子家串门,我说现在路面不安静,我们得早点回去。可我那小舅子说你们爷俩来一趟不容易,咋也得吃过晚饭再走。晚间吃饭的时候,我又多喝了点,迷迷糊糊地走到这,哪曾想这两个家伙从路边窜上来就给了我一棒子。得回你,要不我们爷俩可真完啦!”
“大爷,你们是哪个屯的?”
“我们是龙家的。”
我的眼睛一亮,心想,这真是老天助我。于是说:“大爷,以后我找你有事,你能不能拒绝我?”
“你这话就外道了,你是我俩的救命恩人,有啥事你只管找我,我姓李。”
“那好,大爷你们先回去,改日我一定去看望你老人家。”
看到这爷俩走了以后,我们把这两个土匪带回了正阳村农会,简单地给他们包扎了一下伤口,连夜进行突审,首先审讯一个叫“韩大傻子”的人。
这个家伙是惯匪,虽然鼻子堵满了鼻涕而且还直哧噜瞅着就恶心人,不过他还真有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任你怎么问就是不开口,气得大伙直吵吵要把他拉出去毙了。我一怒之下,从桌子上拿起枪使劲往桌子上一摔,刚想问他:“你到底开不开口?”没想到这把沈队长给我的老掉牙的王八撸子扳机滑,让我这么一摔“砰”地一声走了火,子弹把他的脑袋划了一道沟,差一点真要了他的命。这一下这家伙可真老实了,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叫饶命。我说:“要饶你的命可以,但是你必须得说实话,要不然我用枪嘣了你是你的便宜,我们大伙要用刀一刀一刀地零割了你!”这话当然是吓唬他的,不过这个家伙确实是老实了。你问啥,他说啥。
据他交代,他原来是惯匪“四海”的老部下。八路军进东北时,“四海”跑到大深山里去了。他的腿脚不太好,没有跟“四海”跑。后来“王四炮”和“凹唇子”的队伍被工作队收拾后,没处安身,只好投奔了龙向海。
在工作队没进上营的时候,龙向海的小舅子从吉林过来,告诉龙向海他投靠了中央军,这一次过来主要是告诉八路军占领区的有钱人,只有国民党中央军是他们的靠山,共产党八路军是穷光蛋的队伍,叫他们不要上共产党的当。同时他还说:“共产党、八路军的天下长不了,没看中央军打得八路军一门往北跑吗?”龙向海听了他的话后决定投靠国民党中央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