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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善婷也知道自己一个女儿家,不该触及男人的事情,她也就不多说话,而是将粉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粉臂伸张,紧紧地搂住他的身躯。她不善于说些情话,只是一切的不舍和担忧都用动作表示出来。
长孙凛轻轻抚摸着她散着浅浅香味的秀发,似乎也能感觉到她五言的担忧,大手握着她的小手,轻柔拿捏,给予她一些温暖和抚慰。
时近黄昏,暮色苍茫,凄清的号角声带着寒意,飘荡在空旷孤寂的鄮县城上空。群鸦乱啼,城墙外面的断桥旁边,只有一株梅花寂寞而孤独地绽放。
长孙凛骑着马来到越州城门前面,叹了一口气,他这一路上所看到的苍凉景色,这一带就刚被战争给洗礼过似的:荒芜的田地无人耕耘,门户大开的酒家无人问津,无主的牛羊在大街上闲逛,当地的居民却无影无踪。
而他身后跟随着的慕容无双也是情绪低下,以往神采飞扬的秀脸现在却是显得忧心忡忡,那本来骄傲的红唇此时也是紧紧闭住。听闻鄮县和越州城有百姓暴动,她本来是受方善婷和长孙况所托,跟随长孙凛后面保护他的安全。然而却没想到这一路上,却是碰到了让她有生以来最为心灵颤动的场面。
一个一个的小村庄变成了空荡荡、阴森森的鬼村,四处的屋宅,大也好、小也罢,豪华也好、破落也罢,全都在刹那间变作了居住者的坟墓。而房子中的主人们,躺在他们的床上,同时都在自己的虚弱之外突然觉出了死亡的气息。有些病人虽然还勉强挣扎着,光裸着身体在街上游荡,到了足后直到倒地而死。甚至狗也死于此病,吃了躺得到处都是的尸体的乌鸦和雕也死了。
“郎将,我们现在该是……?”周三石上前来询问道,他靠着自己的机灵和勤快,很快成为了长孙凛的近卫。只是面对着这个死城,却是没有丝毫的经验。
“先将军队驻扎在城门外,然后派人到城下向城头守卫士兵呐喊,让他们将城门打开。”长孙凛大声的命令道,“所有士兵都按照之前的一切计划行事,不得有丝毫松懈不谨,记住你们要面对的就是一场战争,若是有丝毫松懈,哪怕是一点小细节,最后都会送上自己的命。”
正在大家忙着扎营的同时,却见城东门轰隆隆地打开,吊桥不知被谁放了下来。长孙凛见此情形,便挥了挥手,率领着几个士兵准备一马当先往城里奔去。慕容无双却是提醒道:“前面恐怕是瘟疫最严重的地方,你还是让几个士兵先去查探一下鄮县城里的状况,不然若是碰到越州城里的暴*,你这样轻身进入城中怕是有危险。”
长孙凛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是越州城的暴*,也只是百姓在走投无路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等到知道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这些百姓也都会安分下来听从指挥。此处虽然是最严重之地,但是也总要有人第一个入城救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完他便潇洒地冲入城内。
慕容无双愣了数秒,看着他勇猛之前的身影,徜徉一会儿也就跟着进去了。
大唐万象130。进入鄮县
130。进入鄮县
正当长孙凛骑着马进入城内之时,只见一个身着县丞服饰的年轻男子已经匆匆迎了上来,向着长孙凛拱手行了一个官礼,然后用那颤颤抖抖的声音说道:“下官马照良拜见归德郎将,我们数日前已经接到了消息,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非常时期,马县丞无需多礼。”
长孙凛赶紧滑鞍下马,将这位此时依然还坚持守在自己岗位上的小官给扶了起来。他瞭眼四望,只觉得这城中秩序井然,只是站在街上的全是守城士兵,一个百姓都没有,大街上空荡荡的。
“现在城里面的情况怎么样?”长孙凛接着问道。
“刚开始是出现了大量的死老鼠,然后就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上多出了肿块、黑斑,再者就出现了有人在大街上突然倒地身亡,或者在自己家中咽气,紧接着就是大批大批的百姓死于这种莫名的疫病。本县县令邓大人也是死在前些日子,还有县衙门里的官吏已经死去一大半了。
这鄮县城里是闹得人心惶惶,到后来大家你回避我,我回避你;街坊邻舍,谁都不管谁的事了,亲戚朋友几乎断绝了往来,即使难得说句话,也离得远远的。有财力的人都纷纷往城外逃去,只是这疫病传出去后,上面的越州刺史只得下令将城门关闭。
百姓们用尽各种药物,也尝试各种医治手段。从解毒药、泻药、放血、烟熏房屋、烧灼肿块或者把干蛤蟆放在上面,甚至用尿洗澡,可惜这些都不管用。这一个月下来,我们城内的近万名百姓,不是死就是病,如今活下来地人就剩下不到三千余人……”
这马照良也是性情中人,也许是说到了自己的伤心之处。想到了死去的亲人,他说着说着便不禁呜咽开了。到了最后更是呜呜地痛哭起来:
“一天又一天,我们也像所有的人一样,叩击着坟墓的大门。如果夜晚来临,我们就会想,死亡定会在夜间来攫取我们的性命;若黎明降临,我们又会整日面对坟墓之门。然而此时竟然还有人趁火打劫,这城里面偷鸡摸狗。杀人放火之事,较之从前多了近三成,这还是在人数不断减少的情况下发生地。”
“每次伴随着瘟疫一并流行的还有盗窃、谋杀和抢劫。在这个时候,道德也像人地尸体一样腐败了。”长孙凛叹了一口气,嘉奖地说道:“目前看来城里的秩序不错,看来你和你的同僚们下了一番苦功啊。对了,你们有没有收到公文,要求在城中设置一个病人隔离区?”
“有!我们按照公文上的每一个方法都照做一遍。这隔离区里还有数百病人躺在里面。”
“很好,事不延迟,请马县丞带我前去。”
天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漂浮了一种诡异的腐臭;远处偶尔飘来一声低吼;也不知道是野狼的哀鸣还是腐尸地呻吟;让人听了心里发冷。
长孙凛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一些暴毙还没有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他们腹部肿胀,张开的嘴里如洪流般喷出阵阵脓水,他们的眼睛通红。手则朝上高举着。尸体叠着尸体,在角落里、街道上、庭院的门廊里腐烂。
就连平日里艺高胆大的慕容无双,这是也禁不住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最后竟然数次跑到偏僻之处呕吐起来,却又因为那偏僻之处又碰到地尸体,腹中还是难掩地翻腾。
长孙凛停下了脚步,知道这里惨不忍睹的地狱般的景象,别说是一个女孩子,就连他这个大男人也难掩住那种翻腾。他从衣内取出一个小葫芦,从里面掏出一个药丸。还没等慕容无双反应过来。便走过去捏着她的鼻子往她嘴里塞进去。
“这是什么?”慕容无双被他这一唐突的动作给惹恼了,正想要把那药丸吐出来。长孙凛却递给她一壶水说道:“半夏和生姜调成的止吐药,我向孙道长要来地。”
慕容无双嚼了嚼药丸吞了下去,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后,听到他的话却没半点感激之情,她柳眉横挑道:“这……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惨事,一下子没有适应过来。难道你之前就这般小看我吗?”
长孙凛这才发现女人有时候的确不可理喻,他无奈地耸耸肩,说道:“不是,我只是担心这鄮县里有孕妇。”
发现死亡人数简直难以计数,所以不再清点。从那以后,尸体就不经清点就直接拉出城去了。”
这明显就是反话,正当慕容无双想上去跟他理论找回面子的时候,马照良已经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向长孙凛解释道:
“长孙郎将,我们已经尽可能快的试图将这些尸体送去掩埋,只是尸体太多,我们人手也不够,而埋尸的人又接二连三地染上瘟疫,因此这些尸体也只好被堆在街上。”
长孙凛摆了摆手,这种事情他是明白的。其实人类一直在面临着灾难,遗憾的是,人们太容易因为恐惧而陷入猜疑,因为恐惧而自私。至少这些人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并没有放弃地等死,而是试图在做一些事情,这真地是很难能可贵地。
在长孙凛看来,这位马照良县委和其他的官吏们,虽然不知道“职业道德”是何物,但是他地职业精神比起非典时候一些临阵逃脱的医生护士,或者地震时的范跑跑,更懂得职业道德。
在路过一片荒地时,长孙凛看到一些颓废的人们,他们麻木地在埋葬着成堆成堆的尸体。像堆干草一样将尸体一层层地压紧。由于缺少足够地空间,所有男人和女人、年轻人和孩子都被挤在了一起,就像腐烂的桔子一般被许多只脚践踏。接着,从上面又扔下来许多尸体,这些尸体不管他们身前是官员还是百姓,就这样被摔了下来。
悲惨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他,一种难言的无力与惊骇冲击着他的心。长孙凛向自己身后的一队士兵挥了挥手。接受过救灾训练的他们迅速地穿起一套防护衣,训练有素地跑了过去。接替这一处理尸体地工作,娴熟地干了起来。
最后马照良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外表已经破落不堪的老房子,这里据说是一个废弃地老宅子,因为面积比较大,所以被安排来做隔离区,里面住着数百个已经确诊的病人,平日里他们这些暂时健康的人都不敢进去。只是每日往墙垣里面扔上足够的食物,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不用侧耳倾听,里面就已经传来了嚎啕恐惧的尖叫声,凄凉痛苦的呻吟声。
长孙凛指着那个已经被紧紧锁住的大门,命令道:“把这门锁给打开。”
“郎将,请留步,这里面谁也不敢进去,这瘟疫很快就会传染出来地。”马照良可是紧张地摆手阻止道。他还并不知道这疫病已经可以医治。
“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把这一疫病给消除掉。”长孙凛指着跟在身后的十来位医师说道:“这些大夫们将会把他们给治好。”
在长孙凛的强行命令之下,门被强行打开了。这院子里处处弥漫着悲伤的味道,空气是冷的。在这里,时间是停滞的。那些饱受疾病痛苦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