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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只新造了十二艘重巡洋舰、三十八艘驱逐舰、也就是轻巡洋舰,潜艇还是老样子,基本没有新造,这比任何一国都差点远了。即便加上日本,我们那也只是英美巡洋舰的零头。”杨锐说着中国海军的现状,很不以为意。现在中日海军代表就在伦敦商议造舰方案,可中国重巡洋舰早就造完了,驱逐舰也大部分完成,要拆是不可能的了。
“是的,中国对待裁军的态度在国际上饱守称赞,不过和军队有关系的那些政客总是喜欢夸大邻国的军事实力,以求在扩充武器中捞到好处,他们鼓吹一旦发生战争,日本武士将在几个月内出现在西海岸……”洛克菲勒此时只把谈话当作闲聊,脑子里想的还是地中海油田。
“约翰,我需要你告诉那些满心想着要开战的人,即便美国有强大的工业,战争也只是大家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沉默了一会,杨锐还是直言相告。
“当然,这一直以来都是标准石油公司的立场。您不要忘记了,中国是标准石油在亚洲投资最多的国家,没有之一。”洛克菲勒笑着,力求证明自己彻彻底底的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我也会劝告日本,在这一次伦敦海军条约中希望他们大致遵守华盛顿条约时的比例,巡洋舰大致为十比六,潜艇则可能到十比七。”杨锐坚定说道,却没提第二次华盛顿条约。
“我也会向政府里的先生们转告这一信息。”洛克菲勒答应道,之后欲言又止。
杨锐明白他欲言又止的意思,笑道,“约翰,以七年时间为限吧,到那时如果情况允许,我们可以共同开发地中海油田,我保证那里的石油足够建一个欧洲标准石油公司。”
七年之约完全是因为考虑到第二次华盛顿海军协议,对此洛克菲勒只有悻悻。当他礼貌告辞后,在一边奉茶的杨无名道:“父亲,地中海真有油田?”
“当然有油田。”杨锐对于海外油田,除了沙特之外,知道的也就是利比亚了,某书为了援蒋抗战,不但有海底宝藏,还给出了利比亚油田坐标。就不知道作者查的资料对不对,油田资料是不是真的。
“这又是Y大师神断?”已经成年的杨无名对三一教变得越来越恭敬,根本就不知道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杨锐对此也不说破,笔记本电脑也只被他说成是科学实验品,况且那东西早坏了,变成实验室的宝贝。“神有神的决断,人有人的努力。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一半对一半,信神太过,是愚昧;信己太过,是狂妄。您务必把握好这个度,不苛求不松懈。”
“明白了,父亲。”儿子大了,杨锐只能是劝诫,幸好以他的威望,儿子还不会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不似当年的自己。
想到当年的自己,杨锐仰头沉默了一会,这才问道:“那些公子哥们没什么异动吧?”
“啊……”见父亲问气那些贵族公子哥们,杨无名明显愣了一下,这才涨红了脸道:“没有!没有!自从上月拿鞭子把李家那小子抽了一顿后,大伙儿都安分的很。再说现在学校的管束也愈发严了,出不了什么事。”
“对于贵族,品德是最好的盔甲。”想到上月贵族学校有人调戏民女,杨锐神情便非常严肃。做为勋贵头头,类似于宗人府的机构是他管着的,抽人的鞭子和斩人的宝剑都在府上。虽然上次的事根本不重,无非是酒喝晕了的某公子对女中学生吹了吹口哨摸了摸小手,可杨锐的处罚却极为严厉,他让杨无名带人拿鞭子当街把李烈祖的小儿子抽了个半死。
“再一个,就是要恪守本分。特别是那些心肠软的、脑子傻缺的,想以贱犯贵、因贫欺富,都要严禁,明白吗?”杨锐补充着。
前一个杨锐反复教导叮嘱过,杨无名记得极牢,但后面那些年青的他并不理解,他道:“父亲,难道灾民赈灾都不对么?”他不解道。
“你把道经第五章背一下。”看着儿子不解,杨锐只得耐着性子再教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曲,冬儿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先秦诸子,儒墨道法名兵杂纵横阴阳,这九家的典籍小学生都要背咏,道德经更是位列第一,是故杨无名非常自然的一口气背完。
“明白了吗?”杨锐见他背完,看着他再问。
“明……,还是不明白!”杨无名摇头,“即便是圣人,也应仁者爱人,以刍狗对百姓,此为不仁;而圣人不是天地,百姓没办法痛斥天地,但却有办法报复声讨圣人。”
“然后仅仅是为了自保,圣人就必须以自己为刍狗去祭奠百姓?”杨锐笑问道。
“这……”杨无名眼睛一转,再道,“可孟子有云:君子穷则当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又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张子有也言:君子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故而吾人当……”
“什么狗屁东西!”杨锐有些不高兴,“哪个酸儒讲的?”父亲不高兴,杨无名不得不住口看着他。杨锐见他如此,只道:“刚刚还说圣人不是天地,现在就想着兼济天下、为万世开太平,这不是天地是什么,这几乎都快成神了!这儒家从孟子开始就严重歪楼,之前也很歪楼,虽带了些人气,可根本就不顾天地大道,其所作所为不过是那些酸儒想建功立业、青史传名罢了。
何为君子?威武不能屈是,贫贱不能移也是,但更重要的是道德不能迫,血泪不能曲。宇宙间的恒星一般,它自有自己的轨道,自有自己的品性,绝不是为了其他什么而活的。没有这种心性,不能称之为君子,只是一个取悦小民的反复政客。
心性需如此,再则是务必明白:历史的演进从来都带着铁和血,或者借用布尔什维克的词语,历史发展是唯物的,是不以人的意志和仁慈为转移。它是彻彻底底的恶,必须吞噬人的血肉生命才能前行。麦克思在书上把这一点写的很清楚,但是布尔什维克做的时候却很糊涂,以为解放工人就能不付代价推进历史,结果则是救出了本该作为祭品的工人,送上了本不是祭品的农民。反正都是祭品,但这样做的效果还不如不换。你们这些人生在富贵之家,将心比己下,以为可以解救那些过得不好的人,但这么做的结果就会和布尔什维克一样,看上去是救人,其实是在害人。”
“难道没有折中办法?”杨无名谨记父亲说的每一个字,但追问却不耽误。
“没有!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锐摇头。“只要竞争规则是公平的,同时没有人靠官商寻租作弊、靠不公平竞争牟利,那结果自然是奖勤罚懒、奖优罚劣。会饿死只能是两个原因:要么是该死——历史的进步本就要有血肉祭奠;要么是活该——本来轮不到他,他自己犯傻找死,再无其他。”
杨锐说到此处,忽然瞪着杨无名诧异问道:“有人在学校里宣扬圣母思想?”
“没有!”杨无名赶紧摇头,“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宣扬这种思想的人应该吊死!”见儿子说没有,杨锐这才把目光从儿子身上挪开——为了培养贵族子弟,复兴会专门遍请中外名师设立了贵族学校,校址就在通化,杨锐是名誉校长兼哲学、经济学、管理学教授,得空的时候还要去做几次讲演。
“父亲,您还没有说完该不该赈灾的事情呢?”杨无名再次追问。
“能做的仅仅是赈灾施粥为止,如果再进一步就不对了。”杨锐道。“圣母思想,八小时工作制、五一劳动节、劳工神圣、还有乱七八糟的福利,这些都是该厉行禁止的。工人只是人力资源,既是资源,虽是要好好爱护,但爱护仅仅是为了使用,可不是当神牌不劳而获的供着。见不得工人血泪、受不了道德绑架,就要为那些受苦的人出头,这要么无脑,要么另有目的。你这下明白了?”
“大概明白了。”杨无名深悉杨锐的教育之道都是从来不直接说答案,忽悠转了一圈才说些东西,但却不全,余下的要自己琢磨,此种学习最为脑劲,
“只是大概?”杨锐看着他,折扇一指,温怒道:“你要还是不明白就回去翻书,看看啤酒游戏是怎么玩崩的。系统思维!系统思维!你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滚!”
老子一怒,儿子就慌了。杨无名赶忙跑出暖房,差点把刚好进来的陆眉撞着,待招呼了陆眉一句后,他才远远的去了。
“无名又怎么惹你生气了?”陆眉是来送电报的,不想无名被杨锐骂走了。
“有些人啊,越大越聪明,有些则相反,饭吃的越多,脑子却越笨。”杨锐叹了一句,他看见陆眉手上的电报,问道:“哪里来的?”
“沪上张行健来的,”陆眉对杨锐准许自己帮忙处理事务极为高兴,这是程莐所没有的。“主要是日本银行借款一事,日本新内阁大藏大臣井上准之助需要借贷四亿日元以支付日俄战争时期还有中日战争时期借美国和欧洲的战债,这只是一小部分,在就是震灾贴现的应付帐,这是大头。这些债务年后就要到期,如果不借新债还旧债,他们到时候必将违约。”
日本虽然多了中日战争的军费支出,但一战中算是基本把帐做平还略有盈余,国际支出从大战倒数第二年开始黑字。同时,因为没有大规模干涉俄国革命,历史上花的数亿军费大部分都省下了;再之后的东京大地震,因为事先做了准备,人员损失几乎为零,财产损失也仅仅是十数亿日元——主要是搬不走的建筑物的损失,财政状况真要比原历史好多了。
但惨烈的东京大地震把日本人吓坏了,既然新日本被宣传是皇道乐土,日本人便蝗虫一般涌向西北。只是,新殖民地开发是一项极为费钱的活计,原来省下的那些钱,又迅速的被花在了新日本。之后经济危机一冲击,对外贸易剧跌,盈利大项生丝出口额从八亿日元剧减到三亿。其时滨口内阁一上台,猛然发现到期的若干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