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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可以来说明我们的第六个主题,它在以上的讨论中也许始终是隐含着的,因为我们所有的主题都是并非偶然地相关的。正是这个主题断定科学与其他社会要素之间影响的相互性。如果科学受其他社会因素的影响,而且还有其自身的相对自主性发展,那么它也对社会的其余部分有影响。我们已经说过,科学具有社会影响,这一事实在这里将是一个循环主题。我们所持的观点是,社会(现在包括科学)是一个正在互动之中的结构之网,其中影响是反复交错并且反作用于自己的。如果影响路线难以通过它们的交织来追踪痕迹,那么这只是因为我们的分析方法还不够好,而不是因为这些路线实际上没有交织。
那么,这些就是六个一般的主题,它们对于把科学做为一种社会活动来理解是重要的,它们形成了我们整个研究的基础。我们将首先试图表明,这些主题在我们随后对科学之历史发展的梗概描述中具有重要意义。在下一章论述现代社会中的科学,以及更进一步,在整个全书论述的科学之中,这六个主题还将是我们的指导方针。也许,在我们初步阐述这六个主题之后,读者将发现,即便是在它们未被明确提及的时候,它们仍明显地包含在我们的分析之中。
在地球所有的生灵中,人是唯一没有以精心设计的固有模式来调整其物质与社会环境而诞生的。因此,人总是,而且不得不成为智力人(homo
sapierns)——即做为思考者的人,以及成为工作人(homo
faber)——即做为制造者的人。如果没有经验理性之礼物,人类生活就不可能面临一个稳定的环境。这个礼物在人类之中是普遍的和原生的,可以回溯到我们具有任何知识的史前的第一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同意克劳瑟的说法:“早期人类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相当多的关于矿物学、地质学、动物学、植物学和天文学的知识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们完全可似加上社会学和心理学,做为对人类同胞之行为和感觉的某种最小的理性知识,它们同关于自然界的知识是一样基本的。
人类活动的两个方面,即做为智力人和做为工作人,当然总是有联系的。只是在近代科学中,它们才变得稍微有点特化,尽管它们仍然(就像我们将要看到的那样)具有密切的和重要的联系。早期人类是非特化的,因此我们必须通过他做为工作人的活动来追溯他做为智力人的历史。我们可以获得的只是最早的人类的工具,考古学家们从中重新构建了由史前时期人类做出的一些基本发现。到晚旧石器时代晚期,人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工具”——斧、刀、锯、辐刀、刮刀、木槌、锥子、象牙针、矛、鱼叉、弓、掷矛杆,甚至制造工具的工具。在整个旧石器时期,在控制人类环境的工具的发展上存在着持续的进步。
旧石器时期在经验理性上的进步,在所谓的新石器时代达到顶点。正是在这个时代,有了耕作与采掘农业的发现。当然,是特殊农业工具的发明使之成为可能:锄、镰刀、连枷、以及用来碾谷物的手磨。在这时期,在陶器制造、采矿、石器的磨光以及纺线与织布的技艺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的确,新石器时代在经验理性上的进步是如此巨大,以致利莱把这一时期称为“第一次伟大的工业革命”。通过记录这一发生在不早于七千年以前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我们可以获得科学革命曾经是多么缓慢和科学革命在有史时期一直是多么迅速的观念。对于这次科学革命之进步的条件,在尼罗河和印度河流域以及在美索不达米亚是特别地优越。在这些地区,“公元前3000年以前的两个一千年间,发明像潮水一样涌现。”在这些地区,人们第一次发现了怎样熔炼并使用金属,怎样驯化动物,怎样耕作,以及怎样制造带轮的车和带帆的船。由于发明总是相互联系的,因此这些发明也都是相互联系的。例如,在会犁地之前,就需要有金属的作业工具。在这一时期首次偶然出现的铁匠——打铁的工人,可能是在人类历史上的第一种职业专家。
尽管我们已经谈到的只是他们的工具,但是在公元前3000年以前,还有一些具有另外一种更一般的合理性的发现,它们以数学的形式在经验理性之进步中日益成为辅助物。数学的发展与像农业和水利这样的经验工作有密切的联系,它在埃及人和巴比伦人之中至少是早在公元前四五千年就出现了。而且,撰写了数学史的斯特罗伊克说:“如果我们假定数学是在人类开始对数的关系与几何学的关系有某种理解之时诞生的,那么数学就比古代人要古老得多。”他说,数学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
这样,在关于早期科学革命的简要小结中,我们可以说在整体上它是连续的,但却是非常缓慢的,尽管有一段时期出现了比其他时期更加伟大得多的成就。经验理性如果达不到在概念框架上高水平的概括性和系统性,就会相当多地保持着专业化,囿于技术和手工艺之中。社会影响确实是特殊的,但是在像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这样的社会中,稳定的社会组织和复杂的劳动分工可能是特别有利于科学的进步。对于早期社会,经验理性的进步具有社会影响,这或许比在其他任何情况下都更加显著。科学与社会之其余的组成部分,从它们最早的发展起就一直处在连续的互动之中。
我们必须从我们关于早期科学以及它怎样导致希腊科学的讨论中跳出一会儿,先考虑一下一系列存在于现在但却常常与我们刚刚谈论过的更早的社会是一类的社会。这些社会我们可以不严谨地称之为“无文字”社会,它们有时被称做“我们的原始同代人”。这些社会是史前时期的残存体,这正是较老的、社会进化的人类学之观点。的确,这种观点更有一种极端的陈述,即当代天文字社会,就像其古代的相似社会一样,是“前逻辑的”和非理性的。这种关于“原始”人思维的概念有很长的历史,但后来由于对大量的在世界各个部分的无文字社会的研究,这种概念遭到了社会人类学的拒弃。然而,这种观点还残留在常识之中。例如,就在最近的1947年召开的普林斯顿二百周年纪念会上,一位杰出的自然科学家说,我们是“从野蛮人(在那里恶魔潜伏在每一丛灌木之后)的精神态度”取得了进步。实际上,所有他说的不可思议的、无文字的人,都拥有许多合理的经验知识。
例如,对于“发明在人的本性中是固有的”这种结论,一项关于在无文字文明中发明的系统调查提出了丰富的确定证据。在某些地区,这项调查表明无文字的人也有相当大成分的理性技术:工具和机械装置,火的利用,石制品,陶器制作者的技艺,植物的利用,纺织品的制造,动物的捕获与驯化,以及用来交通运输的装置。
或者,我们可以举出一个当时唯一的理性活动领域——医疗领域——的例证。另一项人类学的调查表明无文字社会的人在这个领域中的理性知识是多么广泛。在他研究的所有社会之中,原始人都已发现了以下的药品做为在医疗中的特效药:奎宁、箭毒、鸦片和洋地黄。如此严重的一种头盖骨环据外科手术在最早的时期已经得到了实践。在西非的阿散蒂人(the
Ash-anti)之中,为防止蛇咬曾成功地实施了接种疫苗。诸如杯吸术、放血、伤口的缝合和折缝术、烧灼和接骨术这样的技术,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药剂是药膏和浸液。无文字社会的人知道有关水疗法、食疗以及按摩术的知识。最后,我们发现无文字社会的人以煎汁、泥罨剂、油膏和浸液的形式,利用熏蒸消毒、吸入法、鼻吸药和鼻灌洗剂,他们医疗知识的广泛性给人以深刻印象。
举最后一个例子,我们只考虑一下爱斯基摩社会。人类学家克罗伯在研究了他们的发明——没有玻璃的窗、木工的撑柱、第一条独木舟、一种不为文明建筑师所知的自我支撑的地窖、钻挖曲形洞——之后评论道:“拿一个人对一个人来说,说他们比其他任何人群,盎格鲁-撒克逊族也不例外,出现了更多的具有创造力的天才,是没有什么不对头的。”
布朗尼斯洛·马林诺夫斯基关于无文字社会的人之理性问题的总结性陈述仍然是经典性的。他是根据他在南太平洋的特罗布兰德岛民中的经历得出这番评论的,但是他的评论有一种一般的参照系。“如果把科学理解为一组定律和概念,它们基于经验并根据逻辑的推理从经验中推衍出来,并体现在物质成就及科学传统的混合形式中,……那么无疑即使是在最野蛮的共同体中也有科学的萌芽,无论这种萌芽有多么原始。”在特罗布兰德群岛;土著造船工人,建造了装有舷外铁架的独木舟,这表明他们具有浮力、杠杆作用和平衡原理的知识。造船工人以一种粗笨简单的方式,利用几片木头,他的双手,以及有限的技术词汇,向他的助手和学徒解释某些一般的流体动力学定律。马林诺夫斯基继续写道,这种科学不是“与手工艺分离的,它肯定是正确的,这种科学只是一种达到某种目的的方法,它是低级的、原始的和初步的,但是所有这些正是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