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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钟成的身边,他不客气地说:“钟头儿,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个时候,做为一名堂堂的公安局长,你的位置应该在公安局的信息指挥中心,对着宽大的屏幕指导战斗。你现在干得是一个反恐队长的活,是我们这些侦查员的活。”
钟成:“你在批评我。”
王路:“是的,如果我有这个民主批评权的话。”
钟成:“我今天到这儿来主要是想看库尔班最后一眼。”
王路:“你那么重感情。”
钟成:“这些年,如果说我的工作还取得了一点成绩,全是因为像库尔班这样的好兄弟的支持,我是来送送他的。”
钟成又说:“走吧。”
王路最后一眼望了望库尔班书记的家,那个热情地为侦查员们宰羊的库尔班大叔不见了;那个把自己家里的石榴汁悄悄塞到侦查员们的车里的库尔班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那个机灵可爱,天生就会跳舞的小巴郎永远地消失了;那个给侦查员们做拉条子面吃的库尔班书记的老婆和儿媳妇再也不会说话了。
王路的内心充满了忧伤。但是,他没有时间忧伤下去,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跟上了队友们的脚步,那时,他想起北疆的一位年迈的哈萨克歌手为他和马天牧弹唱过的一首歌:
敌人已踏上城头,
快饮尽最后一滴酒。
把兄弟的尸体堆起来,
我们准备战斗。
噢,一旦我们沉默着离去,
就意味着战斗。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3)
三
尽管王路向钟成提出一个很艰难的目标,但眼下他还得用老办法破案。他决定把侦破指挥部设在依干其乡乡政府,周围的八个自然村都在他们摸查的范畴。钟成简要布置了侦查方向,让大漠带着侦查员们分头找线索,他自己则选了一个信号强的地方,用手机向南疆地委书记万明做了汇报。
万明书记终于从自治区党校学习回来了。他接到钟成的电话,叮嘱道:“钟成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别着急,下一步的工作是尽快破案。需要我怎么配合就开口,我尽可能去做。”尽管万明书记来得时间不长,但是与钟成融合得很快。
钟成说:“我预感到杀害库尔班书记的恐怖分子不会走多远,因为四周都是沙碱地,他们能往哪儿逃呢?我想在依干其乡多呆几天,争取弄出点线索。”
万明书记说:“无论如何要破案,从我上任起,敌人就在跟我挑衅,我们可绝不能手软啊。”
钟成说:“你知道,在这点上我最坚定。”
万明书记说:“你就大胆放心地干吧,我相信你。”
忙了一下午,各种线索都上来了,但没有重要的。陈大漠带着人三三两两地回到乡政府院里,大伙的情绪都很急躁。大漠一回来,就钻进屋里向钟成汇报摸查情况。
王路无声地在院子里遛警犬——黑虎。
马建中的老婆给马建中发来一个传呼,说女儿的奶粉没有了,让他赶紧去买。马建中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他恼火地把老婆的留言抹去,嘴里唠叨着:“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我忙得团团转,哪有空去买奶粉,我就不去,看你怎么办?”
艾力冷冷地敲边鼓说:“怎么办?好办,离呀。”
亚力坤心烦道:“艾力你又胡扯什么?刚发了案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有线索,马建中十天半月的根本就回不去,他老婆走了,那个家谁管?你管嘛?”
艾力自知理屈,假装打了个喷嚏,到一边拧自己的鼻子去了。可是,马建中仍然觉得心里的火气没法消散,于是,他故意在院子里摔摔打打。拧完鼻子回来的艾力见状皱着眉头说:“建中你有完没完?在那儿摔打什么?你要是真想摔,咱俩摔一跤?”马建中仿佛正等着这句话,他顿时变得脸红脖子粗,扯着青筋挑衅道:“牲口才不敢呢,来呀,摔啊?”
王路看出大伙的情绪不对,这时他反倒冷静许多,他把交叉两臂,把身体横在马建中和艾力之间,什么话也不话。“黑虎”无言地站在王路身后。艾力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觉得挺没劲儿,闪到一边去了。
大漠跟在钟成身后出来了。钟成说:“吃饭去。”
马建中仍然气鼓鼓地,他说:“不饿,不吃。”
艾力却说:“饿坏了,我得吃。”
钟成说:“我让你们去吃,就去吃。哪那么多费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一行人来到依干其乡的一个清真饭馆吃羊肉抓饭。
饭馆老板是个肩膀上搭着块毛巾的中年男人,一顶白底的蓝纹的小花帽扣在头顶上,显得很是俏皮。看见钟成来了,他愣住了,随后马上展开笑容张开两臂迎过来,“噢,我的老朋友,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坐,快坐呢。”钟成亲热地跟他握握手,马上换用维语问他:“最近好吗?”老板笑逐颜开地,“噢,托你的福,不错,不错呢。”他把正在端盘子的儿子喊过来,“塔西,过来,过来。”然后得意地勾着大拇指介绍:“看,这是我的儿子,十七岁了,跟着我一起开饭馆。”少年羞怯地冲钟成笑了笑。钟成用维语鼓励他们:“好好干,发大财。”饭馆老板忙说:“谢谢,谢谢。你们想吃点什么?”钟成说:“每人一份手抓羊肉吧。”饭馆老板讨好地说:“我请客,每人再来一份薄皮包子,好吃呢。”说完,他也不管钟成是否同意,直接进了厨房。
看到钟头儿跟这一家人有问有答,其他人都愣了,想不到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竟然还有钟成认识的人。
老板进了厨房又空着手出来了,他拍了拍钟成的肩,示意他有话要说。于是,钟成跟着老板走出饭馆。老板说:“十几分钟之前,我这里来了几个青年人,我觉得他们的神态很异常。他们进门后,什么话都不说,相互之间好像也不认识,他们吃饭的气氛显得很压抑,吃完就匆匆地走了。”
钟成:“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板:“不清楚。”
钟成立即打断老板的话:“谢谢你说这些,下次再来吃你的手抓饭!”
钟成一个眼神,大伙谁也没问什么,哗地一下,离开了热气腾腾的饭馆。
出了饭馆,钟成透露说:“这个饭馆老板在十几年前曾涉嫌贩卖毒品,因其是被蒙骗的,加之认罪态度好,我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把他逆用了。此人也很争气,不久就帮着公安机关破了一个特大贩毒案。再后来,我帮着他摆了个小货铺做点生意,赚了点钱后,他又改做饭馆生意了。”
钟成说:“如果我分析的没错,刚才那几个人应该与库尔班书记被杀有关联。”
钟成分工:“大漠,你带亚力坤先往村口探情况,我们回乡政府准备战斗。”
大漠和王路查验了一下枪去,朝着村头去了。
艾力跑到邻居家,花钱买了几个馕回来,大伙就着开水简单地吃起来。正吃着呢,突然,村头传来两声枪响。细细的枪声,在偌大的村庄里并不乍耳,村里的老百姓也听不出来,但侦查员们立刻分辨出来了,钟成一惊:“不好,出事了。”
钟成布署道:“王路你以最快的跑速,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剩下的人跟我在原地等消息,不能蛮干。”
钟成说过了不能蛮干,所以马建中不敢多问,急躁地在院里走来走去。艾力倒是很冷静,他假装轻松地吹着口哨,眼睛则紧紧盯着通向村口的小路。
一会儿,王路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向钟成报告说:“钟头儿,陈队让我回来向你报告,他们追那帮人去了。”
原来,那个饭馆老板没跟钟成说实话,其实他看见那几个人朝村头走了。想想钟成曾经对自己的好处,老板决定又不安了。所以,钟成他们一走,他撤开腿就去往村头追去,幸运的是,追了一会儿,他竟远远地看见了那几个青年,那几个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也撒腿就跑。正好一名派出所的民警路过,饭馆老板告诉他说,前面跑的那几个人可能有问题,钟局长指示要查清他们的身份。于是,派出所民警就跟饭馆老板一起追那帮人,可是,那帮人跑得更快了,那个民警凭着职业敏感认为跑在前边的人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于是,就一边追一边拔枪鸣示。民警让饭馆老板赶紧回去报案。
陈大漠和亚力坤马上朝有枪声的地方跑去。
“往哪个方向跑的?”钟成急切地问。
“顺着村头的排碱沟跑的。”王路回答。
钟成果断地说:“他们跑不远,前面是盐碱滩,没有藏身之地。”
钟成以最快的速度从乡里调来五部汽车、二十名武警战士及三十名民兵。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各种力里加起来有八十多人,足够把整个排碱区团团包围住,把前后沟堵死。用这个阵容去对付那几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没问题,起码从气势上压过对方一筹。钟成料想那几个人跑不出多远,他们势必会成瓮中之鳖。他觉得这场行动来得突然又必然,无论怎样,做为一名现场指挥官,他都不允许自己损失一足一将,这点必须做到。
那时王路和艾力、马建中他们已经把汽车开到路边,想到马上展开的很可能是一场血战,钟成有意识地坐进王路驾驶的汽车里。他问王路说:“怕不怕?”王路嘴一咧,“跟你在一起,怕啥?”钟成不再说什么,他把手臂探出车窗,向车身后面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