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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肖像-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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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肖像(四)贝阿塔·陶伯 3(图)

陶伯去世的肖像    

  她在护士长的怀里痛哭。她接受自己的疾病,接受死亡,但是她无法接受这样残忍的痛苦。她无论如何不想中断化疗。这是她最后一次路转峰回的尝试。“如果还是没有效果,我就只能放弃,等待死亡。”她说。现在学校里放假了,也许这对她来说正是个好时机。两个小女儿早就盼着到爷爷奶奶家度假,两个大孩子则盼着去滑雪。贝阿塔?陶伯逼着丈夫放孩子们出门去。杰西卡、伊莎贝尔、美拉尼和提摩对母亲住院已经习惯了。每一次她都能从那里又回到家里来。他们开开心心地和她道别去度假了。贝阿塔?陶伯却不认为自己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们。她感到自己不久就会离开了。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对丈夫说。他则认为,她至少还能坚持几个星期。  孩子们走后,克劳斯?陶伯一个人在家。这天,似乎是受了某种灵感的驱使,他决定留在妻子医院的病房里过夜。他想,现在是交谈的时候了。到现在他们都没能好好谈谈。但是她的眼睛始终闭着。他觉得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很清楚,她的时间不会太多了。那一夜过得很平静。第二天早上7点,护士摸了摸贝阿塔冰凉的手。她小心地说:“我觉得她的生命似乎在渐渐隐退。”克劳斯?陶伯没有把护士的这句话当回事。妻子的胳膊一晚上都放在被子外面,房间里又很凉,她的手自然是冰凉的。护士于是带他去休息室吃早饭。等他半个小时后回到妻子身边时,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大吃一惊。他多想再次把妻子抱在怀里,像对小孩子一样摇晃她,安慰她。但是躺在那里床上的已经不再是贝阿塔了。她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她必须得走了,那她一定一个人走,这样她就不会觉得离别有那么难了。一切看来似乎都是她策划好了的:孩子们在度假,她的母亲在叙尔特岛度假,而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却坐在那里吃果酱面包。克劳斯?陶伯脑子里闪过的想法是:我们甚至没有再好好交谈过。录像我们也没有完成。没有道别,没有能让我回忆的最后一次美好的谈话。他多希望自己在贝阿塔走的那一刻守在她的身边。他本来要告诉她,他很抱歉自己过去常常撇下她一个人,尽管他的感觉告诉他,她早已原谅了他。他还想告诉她,他能照顾好孩子们,她可以放心地走,她不用担心他会缠住她不放手。他本想和她一起承担,直到最后一刻。  但是他也还记得,妻子对于生命的逝去从没有像对与亲人的离别一样那么惶惶不安过。她甚至以她的方式把告别人世想象为美好的一件事。“不管癌症怎样地折磨我,我死后,这些痛苦都不会在我的脸上留下痕迹,”她有一次曾经这样预言过,“等到我的灵魂可以像我盼望的那样飘然而去的时候,我会很安详地躺在那里。”


生命的肖像(四)克拉拉·贝伦斯 1(图)

贝伦斯生前的肖像    

  沙漠里的一粒沙克拉拉·贝伦斯  83岁,生于1920年12月2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4年2月6日  逝于2004年3月3日  斯努斯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沙漠里的一粒沙  六个月前,贝伦斯太太从医院搬到了临终关怀医院——应该说她是很不情愿的。她从来不愿意进任何疗养院;她开始时把临终关怀医院也看作是类似的地方。不过后来,进入斯努斯临终关怀医院没多久,她就开始觉得很愉快了。贝伦斯太太患的是癌症,同时伴有肺部的慢性疾病。她的女儿们不能照顾她,她也不想成为她们的负担。她称赞这里的护工和护士,称赞自己住的漂亮房间;房间正对着庭院,可以看见周围的孩子们快乐地在院子里玩。贝伦斯太太很喜欢看书,主要是小说,为了排解无聊。她的身体状况还行,还能自己洗漱。她每天扶着自己带轮子的推车走到餐厅去吃饭。其他的时间她就躺在床上。她已经很虚弱了,但是如果她不是正感到恶心,或是呼吸困难,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放松的,几乎可以说是生气勃勃的。她房间的门总是开着,欢迎各种人来探望。有关她的生活?她遗憾地,但是不带任何怨怼地说:没有什么可讲的。  克拉拉!克拉拉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我父母给我起的。我是在汉堡克莱恩区的弗洛特贝克出生的,那是个高尚住宅区。但是我的父母只是在这个区里负责物业的一对夫妇而已。不过尽管如此也很好了。战争是可怕的。整个漂亮的城市都被毁了。战后我原想接受职业培训,但是我结婚太早了,才22岁我就嫁人了。如果可以重新再来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得到。我原来很希望能在事业上有所作为,但是我怀孕了。我原本希望能到远方旅游,但是我最远就只到过丹麦。我和我丈夫只有一幢很小的房子。可是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不过跟两个孩子一起,跟邻居们一起也挺不错的,还有我们的露台。其实没有更多的了。现在,我的一生也就要过去了。  我哥哥,他环游了整个世界。他享受生活:他有钱,没有孩子。不过现在他也什么都没有了。去年他去世了,88岁,死于胃癌。他没有受多少罪。前后不过3天的时间。我丈夫死于食管癌,一夜之间就走了。这样更好。我也是那时候患上了癌症,肝癌,原本也是很快的。但是奇怪的是:在我这儿这病拖了很久。我想,一旦我没有胃口吃东西了,就一切都该结束了。但是这里的人在饭菜上下了那么大的工夫,让人很难没有胃口!最近有一次,我说了一句:我可真想吃春卷。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吃上了。只是还没吃上鳎鱼。  贝伦斯太太想了一会儿鳎鱼的事儿。不过她最爱吃的还是酸黄瓜,在她的床头桌上总放着一瓶。说着她就从瓶子里捞出一根嚼了起来。在架子上还放着更多没有打开的整瓶酸黄瓜。贝伦斯太太的女儿们会定期给她准备存货。


生命的肖像(四)克拉拉·贝伦斯 2(图)

贝伦斯去世的肖像    

  我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呆多久。有时候我希望自己还能好起来。可是我又会很难受,喘不上气,我几乎连自己上厕所都做不到了。后来我原本不想活了,可是我又刚买了一个新的冷冻冷藏柜!要是早知道……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留在自己家里。我女儿们或是我的孙女们还可以用它。她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一个在准备高中毕业考试,一个已经上大学了。她们做得对。以前情况完全不同。我有时想,自己那时候太可惜了。  我不怕死。你问我,我怎么想象死亡的?人走了,离开了。我想我会成为沙漠中百万千万粒尘沙中的一粒。也许我在那里还可以看到我丈夫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不过我不害怕死亡。谁也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贝伦斯太太移开眼光。她痴痴地看着窗外。这是2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普照,下面的院子里,第一簇风铃草花已经盛开了。  现在我最想出去,到易北河边去。我想坐在石头上,脱掉袜子,把脚放进河水里。小时候,每次我们去河边捡烧火取暖用的木头时,我们都会这样做。嗨,——下辈子我会一切都做得和这辈子不一样。至少我应该不用再拖木头了。不过有没有下辈子呢?我想没有。人们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而你只能看到那些切实存在的东西。  几天以后,当克拉拉—贝伦斯太太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房间里。当护工进来的时候,她横躺在床上。她看上去很紧张,面带恐惧。死者脸上的这种表情在以后的几个小时里渐渐消失了。护理组长克劳斯?施皮茨克说:“我想,她已经知道自己很快要走了。”两天前,他曾经和贝伦斯太太简短地聊过几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她没头没脑的对他说。“您觉得您的限期到了?”他问她。“我一点儿也不想谈这个,”贝伦斯太太在沉默了很久以后,带着淡淡的语气对他解释说,“我来这里已经半年了。”


生命的肖像(四)贝波尔·谈普林 1(图)

谈普林生前的肖像    

  精心设计剩下的时间贝波尔·谈普林  65岁,生于1938年9月7日  首幅肖像摄于2004年2月6日  逝于2004年3月19日  斯努斯临终关怀医院,汉堡  精心设计剩下的时间  早上临终关怀医院打来电话的时候,布丽塔?萨德原本希望还能跟自己的母亲道别,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当她半个小时后和她9岁的儿子菲利克斯赶到医院的时候,贝波尔?谈普林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们谈的最后一个话题是削了皮的煮土豆。母亲的一个女朋友把蘸鲱鱼的酱料给她带到了临终关怀医院里。女儿从家里给她带来了土豆,护工赫尔曼替他们把土豆煮好了。那是一个很轻松开心的夜晚。“明天见。”贝波尔?谈普林最后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第二天就会离开。  布丽塔?萨德觉得,这样波澜不惊地离开这个世界,似乎很是她母亲的风格。母亲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她展示给别人的向来只是她经过精挑细选的那一小部分内心世界。在受癌症折磨的这么多年里,她始终凭借自我控制力、纪律和她独有的乐观精神保持着一种健康的感觉。即便是最后在临终关怀医院的这几个星期里,贝波尔?谈普林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绝望的情绪。她说:“病病秧秧地放任自己,你在我身上是缺对不可能看到的。”她已经决定,一直到最后一刻都带着自己清醒的理智参与到生活中去,插手一切安排,发表自己的意见,精心安排自己剩下的时间。  在她和丈夫生活的明斯特地区,她可能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一个临终关怀医院里的位置。她不想再在家里呆下去了:她需要氧气机,很多日常活动她都已经不能自理了。在汉堡,她女儿在自己家附近的斯努斯临终关怀医院里找到了一个位置。贝波尔?谈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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