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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何人,果然知道,还好一点,比方说他们知道是你,则丢脸者只你一人,因不知道是
谁,则他们便说中国人做的事情,则我们大家都跟着蒙垢,无法洗刷,这还是轻的,反正他
们议论不会出了我们二十几人。倘日后谈起此事来,他们一定说,某年月日,有中国人在桶
外大便,则吾国全国的人都在其内,无法分辨了,岂不是全国丢脸么?”——从齐如山这个
回忆,比较今天我们的大便文化,就知道我们多么全盘西化了。头脑顽固指斥全盘西化的
人,他的屁股,其实比他的大脑还前进、还“全盘”,至少他的屁股知道全盘西化的好处,
并在大使时死心塌地全盘坐在马桶上。职此之故,每见摇头晃脑的指斥“全盘西化”者,我
就直看他的屁股。
……(略一编者)一九六二年二月一日,我在《文星》发表《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
病》,就是一篇大手笔的力作。这篇文章其实只是导论,我还陆续写了许多细部的文章,讨
论面和打击面都很广,其中有涉及性观念和性关系的,尤为精采。例如一九六二年九月一
日,我发表《由一丝不挂说起》;一九六三年十月一日,我发表《论“处女膜整型”》……
篇篇都是重头戏。从这些提倡正确性观念和性关系的重头戏中,可以看出我的思想是何等开
明、进步,而支持开明、进步思想的论证又是何等丰富、渊博。而我个人,对开明进步的性
观念和性关系,也是心向往之的。所谓心向往之,是因为有时候,你的遭遇与机会受到限
制,开明、进步了半天,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而一个人的事的结局,多半以幻想终始而
已,并无可行性可言。例如殉情之事,我满向往,但无人与我相殉,或无必要相殉,所以对
我只是思想讨论而已。我讨论殉情的大问题即在有人会开小差。古书《宋稗类钞》有一个故
事说:“临安将危日,文天祥语幕官曰:‘事势至此,为之奈何?’客曰:‘一团血!’文
曰:‘何故?’客曰:‘公死,某等请皆死。’文笑曰:‘君知昔日刘玉川乎?与一娼狎,
情意稠密,相期偕老。娼绝宾客,一意于刘。刘及第授官,娼欲与赴任。刘患之,乃结曰:
朝例不许携家,愿与汝俱死,必不独行也。乃置毒酒,令娼先饮,以其半与刘,刘不复饮
矣。娼遂死,刘乃独去。今日诸君得无效刘玉川乎!’客皆大笑。”-文天祥把殉情的故
事,用来教育他的幕僚宾客,可见殉情不是小事,可以喻大。文天祥所说“刘玉川模式”的
殉情,这一模式,是男方骗女方,说好相偕殉情,结果却是女殉男不殉。这种临殉放水派,
史例甚多,据《类苑》所记,宋朝的杨孜就是一例。湖北佬杨孜,到京城赶考,与一个妓女
同居经年,且靠她吃饭。考上后,答应娶她。后来以家有悍妻为理由,相约殉情。遂以毒药
下酒,妓女喝了,轮到杨孜喝,他却拿着杯子说:“我死了,我家人一定只埋我,而把你尸
体丢到沟里去,还是我先把你埋好,再死不迟。”妓女听了大呼上当,可是已来不及了。这
种“刘玉川模式”的殉情,历史重演,代有传人,可是最精采的,是七百年后台北的“少女
殉情记”事件。一九五0年,少女陈素卿吊死在十三号水门。原来她与福建人张白帆相恋,
张白帆以家有妻室,不肯偕逃。据台湾高等法院三十九年上字第四七二号刑事判决书,张白
帆“虚与委蛇,并设计以自杀为烟幕,嘱陈预拟遗书,经其两次加以修改”后,最后在十三
号水门“伪称愿意同死”,但女的上吊后,男的却脱逃。判决书说张白帆“虚允同逃于前,
帮助自杀于后,复异想天开,于遗书中借死者之口吻,对自己百般赞扬,欺世惑众,情节可
恶”。——一幕殉情事件,闹到这样女方死了还要大捧特捧男方的地步,其超越前进,真刘
玉川自叹弗如矣!虽然如此,殉仍可情,但宜采我们吉林人的“关云芳模式”。一九八八年
十一月二十一日,在北京八达岭长城发生自杀爆炸案件,男死者名关云芳、女死者名张国
英,两人都是吉林省浑江市松树镇人。警方说,他们是一对另有妻室和丈夫的殉情者。这次
爆炸使用的是自制炸药。目击者说,爆炸发生在二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四十分左右,地点是八
达岭长城最高的七号烽火台。当时那里只有一男一女在搂抱着,像是在看风景,约一分钟后
就听到了爆炸声。…自来古今中外殉情事件不少,只是这一次“情殉烽火台”,以自我引爆
方式炸弹开花,倒是首开其端。这一男一女,都是我吉林同乡,死得如此从容、如此壮烈,
真是我们吉林人的光宠,足令其他各省惭愧也。而以炸弹相殉,谅谁都开不了小差,谁能跑
得比炸弹快呢?如今我们吉林老乡这种土制炸弹同归于尽的殉情法,倒为殉情大业别开了死
面,这种方式,可使男方无所逃于十三号水门而必须就死,十分安全。特此推荐,以告世之
痴心女子也。至于我个人,至今犹未忘情于殉情,只是我年华老去,而高中漂亮女生又贪生
怕死,所以殉情云云,只是幻觉而已。
我在性观念和性关系上的开明、进步,不但幻觉于殉情上,还幻觉于其他方面,譬如
说,如果人能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倒觉得有一种死法最值得向往,那就是“阿蒂拉(Attila
the Hun)式死法”。阿蒂拉是五世纪时的匈奴王,武功所及,包含了大部分中欧和东欧。
此公外号“上帝之鞭”(Scourge of God),其凶悍可想。但其死也,不死于沙场,却死于
与德国少女伊尔梯蔻(Ildico)花烛之夜,性交高潮中,女方欲仙欲死,男方却真仙真死
矣!英文有成语“甜蜜死”(thesweetdeath),即指此也。这是我最向往的一种死法。别
说这种福气只阿蒂拉一个独享吧!十世纪的教皇列敖八世(Leo VIII),就是与情妇私通时
死于高潮的;十九世纪法国总统福尔(FelixFaure),也是与情妇私通时死于高潮的,可见
“阿”道不孤,有后望焉!结论是:与其形而上七窍流血而死,不如形而下一窍流精而亡。
云雨巫山,断肠有道,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我在台大做学生时候,常去台北市衡阳路十五号文星书店,一天在进门门框背后,看到
一幅画,是华特·奥托(Walt Otto)的《夏日即景》(Summer ldyll),画一裸体少女,
伸出一足,溪边试水,我被这画迷住了,画的尺寸是五五X四五厘米,我从没见过这么大又
这么美的裸画,可是我是穷学生,当时价钱连问都不敢问,只能多看几次,就依依而去。不
久这画卖掉了,谁买去了也不知道。但我心中挂念,从未忘记。
四五年后,我因缘际会,变成了“文星”的要角,一天我跟萧孟能提到这幅画,他说他
可托人再买一幅,特别送我,后来他果然依诺送来,完成我穷学生时代的心愿,这画至今还
挂在我卧室中。除了审美…对女人的高度鉴赏力外,我对艺术的鉴赏力也极高,这是一般人
不清楚的。我这种高格调,在台湾这个土气十足俗气无比的鬼岛上,相形之下尤为凸显。
这个鬼岛本是中国的化外之区,又一变成为日本的化外之区,再一变成为国民党伪政府
的速逃之区,暴发起来,集合了所有不搭调的所谓“艺术”。不但不能“出新”,还不断的
“推陈”(推倒的推),以台北东门被国民党破坏为例,台北东门本是古朴的小城门,好好
的古迹,就被他们改头换面得面目全非,他们还写什么“景福门回忆录”呢!真是焚琴煮
鹤!他们实在是破坏自然与古今景观的能手。(横贯公路开完了,国民党一定要沿路来番命
名和勒石的污染,做这新骄文句子的文宣大将就是当时“救国团”的组长柏杨!柏杨跟国民
党的渊源,由此可见!)为什么要不断的破坏呢?因为他们有一种奇怪的“美感”,一种不
中不西又洋又土的“美感”,这种要命的“美感”,加上意识里的“阿房宫症”,就整天大
兴土木,益增其丑起来了。这样子年复一年发展下去,我常忧虑不知怎么办。以“中正纪念
堂,’为例,我曾发愿,除非该堂拆掉或炸毁,我是不去那鬼堂的,所以除了堂外的音乐
厅、剧院外,至今我是寸步不去的,但“中正纪念堂”那样丑、那样庞然大物,拆除或爆破
起来,也颇费周章呢。这个鬼岛到处被搞得面目全非,将来清场者苦矣。国民党艺术的后遗
症是激发出所谓本上艺术,亦是不成格调。一九八五年我五十岁生日前夕,我的小兄弟小苏
(苏荣泉)和李放拍我马屁,两个小鬼特别从三义买了一座大木雕佛像,送我做寿礼。不料
被我趁机作弄,我说:“你们送我生日礼物,看得起我,我很感谢;可是,你们居然把这样
没水准的产品送来给我,妄想我会欣赏,则显然涉嫌侮辱我,把我艺术水准看得跟你们一样
低,这就太可恶了!你们说怎么挽救?”两个小鬼知道我难伺候,商量一阵,最后表示他们
愿意把佛像收回,折成现金分期付款给我。我同意了。于是,在三人哈哈大笑中,一场寿礼
风波化为无形,此事我另有信给曾心仪、李宁、陈文茜评论:
心仪
李宁三千全:(以收礼先后为序)
文茜
李放他们合送我一座达摩佛像,高与书桌齐,据云价值一万五千元,是硬树根凿成(我
看是雕不动的),其重无比,其丑亦无比。我一听说自外埠买来,即断言此绝非好礼品,因
此岛民俗水平极低也。及看之下,不出所料,乃斥令他们收回。(我考虑禁止他们再送礼,
一切折现可也!)他们的“罪状”不是自己艺术水平差,而是把我和他们的水平视为同类,
这些小鬼们如此冒犯老寿星,不被老寿星所斥,老寿星尚有何面目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