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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也需要安静,小让并不能安静地陪伴。她总是闹,她总是想让桑全快乐,宁愿自己无端地闹,只是要他开心,只是并不明白,桑全有时候只是要安静地靠一靠,双手搭着,闭着就好。
他的心底有一大块空洞,那些空洞,其实小让都知道,却没有方法。她以为这些给得就已经够了。桑全也以为够了,所以他忍让,虽然心里有许多的害怕。
他终究要成为一个男人,而不再是男孩。
两个人的旅行,短暂却是期待。
桑全准备带着苏一去他们附近的仰光山。那是苏一从苏艺的信里看到的山名。她很好奇,问桑全,在哪?桑全反问她,想去吗?苏一点头。两人立刻收拾准备去几日。
苏一担心店里的生意。桑全告诉苏一,那个店只是兴趣,并无大碍。
仰光山就在西怀的西边,隔着母亲河。相隔五十公里。山路有些窄,蜿蜒旋转的山路一直到山顶。
桑全告诉苏一关于仰光山的传说:那是一座有灵气的山。许多年前,西怀因为四面都是山,而毫无阳光。一次崩山,西边的山麓全部塌荒,四面八方滑落的泥土散落在这一块平地上,所有的山都低了许多,中间靠西的这一边就因为堆积的泥土而成了一座山。这座山就成了仰光山,那是一种救助的象征,是西怀的神山,在早上隔着雾气还能看见佛光。
苏艺在信笺里也说了这个故事,她在信笺里告诉苏艺她回去看佛光,保佑苏一病能好起来。
苏一坚决地以为或许苏艺还依然在寻找佛光。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两人在黄昏时出发。
桑全给苏一戴安全帽,并且嘱咐,若是觉得冷或者害怕就紧紧抱住自己。两人在一辆摩托车上,一前一后。桑全载着苏一,在盘旋的山路上开得很慢,因为夜已慢入,深深地黑色已经遮盖了树木,只有摩托车前面的那一盏灯扫过的地方能看得清楚。苏一刻意和桑全保持距离,她双手弯向后,扶着后座,因为速度慢,所以不曾靠近。
夜越来越深,桑全怕时间不够,他转过头告诉苏一,必须要加快速度。猛地加速,苏一并没有反应过来,脸蹭在桑全的背上。整个人扑了上去,手不知道该放哪?
桑全一手扶过她的手,绕上自己的腰,一手驾车。就这样贴着,苏一听着桑全的心跳,那是一个单薄的少年的身体,并不厚实,后面的能清楚地碰到骨头,很硬很硬的骨头。突兀出来的骨头可以刺穿另一个人的身体。
夜路并不算漫长,潮湿的气息越来越浓密,似乎能听见潮水的声音,还有湿漉漉的滴答声音。越接近越是期待,是希望看夜里的景色,还有落地生根于此处的兴奋。
他们住进了一间叫马亚的酒店。其实应该算不上酒店,也只是落于山脚边上。酒店一进去有一张小黑白,上面贴着许多的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晚风一吹就呼啦啦地摇晃。
酒店里全部都是小平房的房间,外表看上去是一小些小木板定好的墙壁,地板下面是山泉水。很潮,走进去的时候都差点滑倒,打开灯,是微弱的黄色,木板有一些些腐烂的味道,都被浸得半旧,原本的木头颜色转成了黑红色。
因为有了泉水,所以凉爽得很,夏天闭暑,寒气逼人。店里贴心准备了浆茶,微苦带甜。桑全拿过杯子倒水于苏一面前,苏一喝下去,味道很舒服,一点没觉得苦。
世上本就有切合之物,如人与物,或许早已注定喜欢与否,强迫无用处。苏一似乎就贴合这里。老板端来棉被,有点黄。
两人的房间挨着,一块大的木板隔着。虽然不能面对面,但是两人都能彼此听见呼吸的声音,没有人抱怨不隔音,相反的两人开始聊着过往。
苏一安静地听,桑全喝了几口酒水,话变得很多。他或许的侧躺,声音很小,却很清晰。一整夜,桑全说了一整夜的话,一直到早上。苏一听见那边突然停止了叙述,他记得了康冬这个名字。
第29节:月亮的孩子 第四章(6)
每个人都需要一颗流星,哪怕是抓着它的尾巴一直向前,那是方向,是一个男孩的目标。苏一看得出来,桑全是那么脆弱,虽然外表看上去沉默坚强,其实他一直想变成康冬,所以他学习他的举止,学习他的一切。
只是苏一还有不知道的。
早上的睡眠很深,一直沉沉地睡,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播放着听来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梦境,或者什么都没有。
但是醒来,必然是要面对一切,包括自己。
两人准备登上山,看不到佛光的苏一,还是想感受树林里的湿润的气息。
西怀太干旱,总是不下雨,连着三四个月不落雨水都是常有的事情。当苏一又一次感受到湿润,突然又想起了西怀。
想起父母的时候,眼睛也是湿润的。
山林并不大,许多陡峭的路夹杂于两侧。走很长的路,看很长的风景,桑全偶尔牵着苏一的手腕,面带微笑。
看得出,他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男孩,他学会保护。苏一并没有问昨天她听到的故事,虽然还是疑惑。
尽情享受短暂的快乐就好。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半山腰,出现在眼前一片瀑布,很凉爽的水气像雾一样,凉凉地袭面而来。桑全说这里叫幸福瀑布,来过的人,都将赋予幸福。只要双手合十,心念幸福。
苏一闭上眼,双手合十,等睁开眼睛,发现桑全把一小串珠子放在她手里,他说那是一串会幸福的珠子。
瀑布声音很大,大到瞬间可以吞灭面前的两个人,他们只是占据这里很小的一角落,如同陡壁边上的杂草,它努力地活着,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落下来的水流,它们互相冲撞,他们都按照自己的命运而活,但是擦过的那一瞬间,或许是幸福的。
两人背过身子,桑全接一个电话。就在那一秒,小珠子滑落,落入水流中。苏一想去拾,却发现,那早已经流走,找不到,她把手插进口袋。一如往常。
两人只停留了一日,就回去了。回到小让的房间,苏一却迟迟睡不着,躁动的心一直狂裂,那个落入水流的珠子像一个噩梦,总是不断地冲进脑子里,它似乎在质问为什么被抛弃。
8
天空的光线织成一把手风琴,弹奏的人透出光与暗,只站在一端。突然所有的光线都打过来,看得清楚的脸,只是半张,头发遮着,完全遮盖住五官。巨响一声,啪啦地从头顶的彩球里掉出许多的亮片,许多人叫着苏艺,苏艺。这一次,苏一在梦里很清晰地是听见了苏艺的名字。
剧烈地响却是真实存在的。苏一,马上爬起来,几乎是冲到客厅,拿起电话的瞬间也是迟疑。苏一在想是不是方便接这个电话。但是这个想法只停顿了数秒,苏一还是接了。
是小让的学校打来的,说小让突然是昏倒了,要迅速过去!苏一问了地址,拿起了衣服就走,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家的钥匙,也没有桑全的电话,只能硬着头皮打车去了学校。
一路上大的遮阳帽盖住了半张脸,这又是一次危险地出行,包裹完整的苏一却心里不存一丝害怕。当赶到学校的时候,太阳刚好在树阴下显得软弱无助。很快看到了小让,她是虚弱的小绵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都斜在一边上。苏一坐在她的边上,赶紧握住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小让的手冰凉,呈现苍白的颜色,嘴唇也是白色的。苏一觉得现在小让的样子更像镜子里的自己了。小让并不说话,而是一直一直地哭。两个人都开始哭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后,小让的情绪似乎还没有稳定。学校的教务主任走了进来,说,你是她姐姐吗?苏一,并没有摇头,说有什么事情吗?教导主任让苏一出来,他给了苏一一张退学申请书,他说,我们也考虑到小让的情况,所以决定让她退学,但是为了她的面子和学校的荣誉,我们让你们自己办理申请退学,大家都有台阶。
苏一问,这是为什么。只是昏倒就要退学,教导主任尴尬地说,你不知道?你们做家长的应该清楚的,你自己去问她吧!
第30节:月亮的孩子 第五章(1)
问小让相当于在伤口撒盐,而小让也未必肯说。苏一扶着小让打车回了家。小让给了钥匙,然后一个人进了房间躺着,苏一,问要吃什么吗?小让摇头。
苏一从小让的书包里拿出了手机,拨了电话给桑全。约摸一个小时后,桑全回家,很平静地带来了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滋补的汤水。完全和没事一样,他说,把那个申请表格给我,然后苏一就给了他,然后桑全把表格撕了,丢在垃圾桶。
只是在来西怀的第四天,就晴天霹雳地接受现实的残酷。苏一还是不清楚事情原委,可是又不能问,只能安静地呆在一边,看自己带来的书,她选择在客厅的角落里看书,偶尔也抬头看正在做菜的桑全。他很用心,一个个料理都被包了光在里面一样闪亮,时间一秒秒地度过,只是仅仅的几个小时,就似乎耗费了几天的力气的感觉。
小让是自己起来的,没有人叫她。苏一特别点了蜡烛,希望气氛能好一些。三个人坐在餐桌面前,烛光里耀映下的三个人的脸都被熏成了红色,一直没有人发声,饭吃得很沉默,咀嚼变得无味,哪怕今天的确是很丰盛的一顿,可是并没有人觉得好吃。
吃到一半,蜡烛快烧完了的时候,苏一下楼去买蜡烛。下楼,关门的一瞬间,其实是希望两个人去谈清楚,其实苏一或许也猜测到是和感情有关,所以两个人的世界或许能更好地解决。
若事情都如同想像一样,顺理成章,按牌出牌,一切都变得简单而容易。
但是并非能如此。
当苏一买了蜡烛上楼的时候,门敞开着,只有桑全一个人呆在里面。苏一走了进去,桑全什么都没有说,再次是沉默。苏一放下蜡烛,打开房门,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