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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便柔声说;你喊呀;存扣就又喊了姐姐。
存扣现在认准顾庄那晚的响声是秀平发出的。她晓得他有祸的。她急得扑腾着辫子;想让他知道。存扣想;下次回去一定要到她的坟上烧上一捆纸;这么多年了她还在暗中护佑他;多好的姐姐啊!
176、 文字梦的复苏
存扣回到家里大部分时间卧在床上休息;起来后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看风景;基本不出门。六楼太高;上下一趟慢慢走还是觉得心慌气喘。出院时医生再三咛嘱存扣;不能看电视;不能上电脑;连收音机都不能听;连阅读都不可以…两个字;静养。存扣说要养多长时间啊;医生说跌打损伤一百天;你受了这么严重的脑外伤;起码也要养上一百天。存扣在家里真是百无聊赖;度日如年。好在商场里的事也不需要存扣多么烦心;在电话里沟通沟通就行了。春妮过去看了销售情况;蛮好的;处理妥了账务上的事情。
回到家才三四天;夜里存扣就不安分了;手在春妮身上乱摸。春妮马上转过知子;拿屁股对他。说你小命儿才拾回来;可别想那个心事!存扣在后面急得猫爪挠心;说是怕有后遗症;得试试还有没有用。春妮在医院里也听说过脑外伤病人手术后有失去性功能的事情;被他说得害怕;拿手朝身后一摸。天!铁杵一样撅着。被他缠磨得吃不消;就说那你轻轻地;只准弄几下;不许用呆劲。存扣如蒙大赦;往她身上爬时却被挡住了;她羞涩地说;你身子虚;我帮你…存扣看着春妮笨拙又小心地在他上面动作;心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更加惭愧上次出轨的事…春妮是他生命中的宝啊;要一辈子记住她的恩情!
回到家个把礼拜;存扣对春妮说你去上班吧;有妈在家里照应就可以了;你去上课吧;学生们等着你呢。
晚上春妮回来;存扣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两页纸给她。春妮狐疑地接过去。
是篇用钢笔写的文章;题目叫《玉米》;是篇千字散文;是写秀平的;把秀平比喻成一株早夭的玉米。春妮急急地读了;相当地惊喜;说不得了啊写么好;这么多年过去你功夫没丢啊;倒更老辣了;像读汪曾祺呢!存扣高兴地说;真的呀?
那我再写。春妮却不许了;说伤眼睛的;想写东西等养好病再说。存扣说你别听医生瞎吓人;我又不上电脑;我写写眼睛闭闭;我写得快;一刻儿功夫就写出来了。他炫耀道:〃感觉上来;文字直往外淌。〃春妮打趣道:〃你本来就是大才子嘛!〃
存扣跟着又写了《香妹》和《太白之死》。存扣用感伤而细腻的笔触让秀平、阿香和一九八五年死于板桥中学的那只鹅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散文中。在回忆和抒写中他数次泪流满面。他感到了睽违已久的创作活动所带来的情感上的激荡和酣畅;感到了创造文字的日子是多么充实…心灵的充实和沉静。真的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现在重新知道了:写字多么好;多么地适合他。
春妮晚上回家在电脑上把文章打出来;用伊妹儿发往了几家报纸副刊。
这时顾庄哥嫂打来电话;要他回乡下静养。他和春妮商量了一下;就答应了。
时隔一个多月;存扣再次回到了顾庄。站在家乡的土地上;他不由感喟:人生无常!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或者说;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哥嫂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还特地买了个藤躺椅摆在阳台上;让他躺着休息。廊檐上的澡盆里养着黑鱼、鲫鱼和老鳖。存扣就笑了:把我当重病员玩啦。月红嫂说;当然啦;这次让我在家里好好服侍你个把月;把你调养得好好的回盐城。存扣说还个把月呢;顶多十天;盐城那边的生意不放心呢;再说我身体没啥要紧;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存根正色说;有没得后遗症现在才几天看不出来;休养很重要;你要听嫂子的话;吃吃睡睡;不要烦神。存扣说;嗯啦…我正好趁机玩玩;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闲了。存根说;玩不妨;只是不要走远;别累着。又说;过上几天我和你坐车到王家庄去下子。
存扣出事的第二天;王家庄的舅母也赶到了盐城看望存扣。外婆也要跟着来的;考虑她年纪大怕她过分激动;又晕车;就没带她。不得了喔;在家里急得哭啼啼的;团团转;跩着老腿到庙里烧香拜佛;叩头许愿;忙得颠颠的;直到第二天上午接到从盐城打过来的报平安的电话才安稳下来。存根把这情况告诉兄弟;存扣听得鼻子都酸了;恨不得马上就去王家庄。他心里想;外婆老了;见一回是一回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在她那儿蹲上两天;买些她吃得动的东西孝敬她;给她钱;和她谈谈家常。
存扣把上次回家听到箱子里声响的事告诉哥嫂;两人惊讶了半天。存根说你兄弟迷信吧;准是老鼠响。月红却相信;说肯定是秀平弄的;她晓得兄弟要有事;想要他晓得…这个妹子;对咱家存扣有情有义呀;这么多年了;还…说着说着;就抹开了眼泪。
存扣说他明天想去秀平坟上烧纸。月红说路远啊;你弄捆纸到河边上烧烧吧;朝东北方向喊秀平的名字就行了。存扣说不行;要亲自去的。他说:〃我要去哭一哭。〃存根说要不明天起早我陪你去;存扣说;不要;你去了我哭不出来。月红说;你不要瞎哭;你还是个病人。存扣说晓得。
存扣从种礼的杂货店拎来一捆上好的毛苍纸;先用红色百元大钞在最上面按了又按;确定每张纸钱的最大价格。然后就慢慢折。足足折了一个下午;一捆纸蓬开来;竟是原来体积的十数倍之多;不得不用月红嫂装棉花特制的大蛇皮袋把它们装进去。存扣试着把这宠大得夸张的口袋背在肩上试试;有一种很踏实很富足的感觉;想到明天秀平就会收到这几十万块钱;他心里高兴得很。
177、 墓前哭祭
次日清晨;存扣扛着蛇皮袋悄悄地出发了。袋子太大;他不得不弯着腰;看不见他的头脸。像个负重的满载而归的拾荒者。他不好意思走大街;从庄后绕了过去。但还是被不少人看到了。从村西到老八队后面的墓地;起码四五里路;袋子虽不重;但〃远路没轻担〃;又得弯腰低头;累得实在够呛。他身子还没复原呵。
虽然东方的红日已经升起两篙子高;但早上的雾岚还没散尽;梦一般地浮荡在墓地间。鸟儿们啁啾不绝。静穆的坟和碑;淋着露水的草、花、树和芦苇。存扣在坟冢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北角秀平那儿走时眼里已蓄满了泪水。多年不来了;这墓田的格局发生了变化;多了些坟头。可是存扣还是很快地看见了秀平掩在草间的墓碑。十九年前的那棵单薄的榆树苗已长成了挺拔的老树;略微有些倾斜地撑起一方婆娑;树叶苍郁;树丫间有个大大的喜鹊窝;四五只新生的喜鹊站在细枝上;转着脑袋捉住蹒跚而来的存扣看…它们还不晓得怕人。坟上长满了青草;青草间杂生着各式的野花。河边上的芦苇密得如同青纱帐;居然从浅水处爬到岸上好远;爬到了秀平的坟墓一侧;秀气而茁壮地丛立着;碧绿可爱。秀平的墓是这样的丰饶;生机勃勃。〃姐姐;我来了!…〃存扣叫了一声;把钱袋掼到地上;哭出声来。
只有在秀平面前;他才有一种做弟弟的感觉。他可以在她面前无忌地哭;哪怕她还活着。
还是先不忙哭;先干活。存扣忍住眼泪;先点了三张〃地府钱〃扔到河岸上。
这是通知地府;有人来敬祭亡人了。又抓出一把点了撒进墓地中间;让〃大家〃
沾些秀平的光。然后才在秀平的墓旁点上纸钱。他一把一把细致地烧着;嘴里念念有词:〃姐姐;你晓得我来了吗?〃〃姐姐;我烧钱给你哩!〃〃姐姐;你来拿钱吧;拿过去慢慢用啊!〃纸钱往树上飘起来;盘旋着;如纷纷纭纭的黑蝴蝶;热烈地跳舞。他的脸被烤得发烫。纸钱灰落满了他的头肩。他虔诚地烧着;凝视着阳光下窜动的火苗;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大安详。为什么只有在秀平面前他的心情才能如平复如斯;这么多年了?秀平是他的初恋;他最爱她;也最怕她;又最服她;她是爱他疼他管他的姐姐呀…她生命中无法取代的亲人!他在火苗的跳动中追忆着他的少年时光;他和秀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的鼻翼翕动着;嘴在颤抖;掀去棒球帽的头皮上的亮疤闪闪发亮;他终于又哭起来。这是正式的哭。他放开声来哭;哭得眼泪鼻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失态了。像是一个饱受委屈的孩子;哭哭说说中甚至带着在亲人面前撒娇使泼的成份;他的恋姐情结暴露无遗。他就这样无所顾忌地哭着;树林间的鸟儿都不吱声了;好像都驻足侧耳听着。他要痛快淋漓地在秀平面前哭一场。
在哭诉中烧完了纸。他累了。头有些晕。他坐在秀平墓上吸烟。太阳温热地照着他;让他有些醺醺欲睡。他果然就歪在秀平的坟上睡着了。他睡得安详极了。
有一滴泪在他的睫毛上吊着;熠熠地闪着星光。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美丽的鸟落在附近的苇枝上;一动不动;瞅着他;很久很久…
存扣在盐城出车祸庄上本没多少人知道。存根和月红从盐城回来;人家问起来也就说兄弟跌了个跟头住院之类;并不谈其凶险详情。俩兄弟日子过得红火;庄上也有人嫉妒憋闷;夫妻俩怕说了人家心里发笑。但把存扣接回家休养却瞒不住了。节气已过了立夏;在乡下哪个还戴着个棉质的棒球帽;太惹眼。(不戴更惹眼。更是一目了然。)惹眼就有人问;一问就要回(答)人家。干脆就不瞒了;存扣也不许瞒…天有不测;哪个平生不逢个三灾六难的;出车祸又不是做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