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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认不出你了。〃存扣轻声说;〃像个大人了。〃
阿香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他:〃真的呀?人家都老了哩。〃
保连呵呵地直乐:〃有意思得很;两个人一见面就互相充老。〃又对存扣摆功:〃她来男生宿舍挨个问'补习班的丁存扣在这里吗';我一眼看了就晓得肯定是阿香!〃
〃你为什么不来教室找呢?〃存扣轻声问。
〃我看宿舍院子里全是人…不是还没上晚自修吗?〃
〃噢。我今天正好来教室早。〃
〃你总是很用功的。〃转过头微笑着对保连说:〃谢谢你呀。〃
〃谢什么!我和存扣打光屁…打小就一起玩了。〃保连差点说出侉话;幸亏改口得快。
〃他叫保连;是我的死党。〃存扣笑着告诉阿香。
〃你人缘好;哪儿都有好朋友。〃阿香说。
保连说我不做电灯泡了;要不要替你跟班长请个假;你陪阿香出去玩。阿香忙止住他;说晚自修咋能不上呢;〃我和表姐乘下午班来的;她人在南门化肥厂宿舍;吴窑有个熟人在那儿上班。我们明天买东西;后天早上回去。明天是周末;晚上你陪我好吗?〃存扣说好。〃那你送我出校门吧。〃阿香说。又转头冲保连一笑:〃明天一起玩啊!〃
保连走到教室门口;回过头看了看;存扣和阿香已经不见了。
在出校门的路上存扣在前面走得很快。阿香也故意落后几步跟着;她悟出存扣大概是怕师生看到了引起误会。出了校门存扣继续向南走了一段距离才慢了下来;等着阿香。天暗下来了;远近各种灯光次第亮了起来;城市因而变得美丽多情。这条市郊的简易马路没有路灯;白天车马喧腾;尘土飞扬;此刻两边高楼上晒下的灯光和店铺闪烁的霓虹却把它点染得安详多彩富有情调。夜是多么好;它像蓝色的海水一样漫过来;掩没了白天的喧嚣和丑陋;把人心里的浮躁也沉淀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大抵都是往家走的;忙碌一天终于要回到那个亮着灯散发着饭香和亲情的温馨的地方。夜幕降临;灯光亮起;无论是繁华的城市还是僻远的乡村;都是最让人感动最抒情的时分;最能体味人间的美好滋味。存扣和阿香并肩走着;走得很慢。两年前他俩才十七岁;恰同学少年;曾多少次这样走在乡村的阡陌上;如今两年过去了;在他们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又一起走在了城市的夜色和灯影里。他俩默默无语;心里翻腾着万千说不出的情愫;反而不知从哪里说起…这又要说多长时间!
存扣终于先开腔了。他立住脚;转过身子问阿香:〃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呢;我还以为要到…〃
〃是呀;是够快的。本来起码还有半个月才来;表姐的组合家俱还没上漆;东西买回去也不好摆…是我来不及了;接到你的信恨不得第二天就要请假过来;缠磨了两个晚上表姐才答应我…提早来了。〃
存扣微笑着听她说话。阿香还是那样巧嘴儿;会说。只是语气和表情比以前沉稳得多。存扣感到了两年后的阿香身上有种清新脱俗的美;和他在吴中时的样子有所不同;是一种大人气。白色滑雪衫很合身地穿在身上;使她像一朵纯洁的白莲;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暗香。她的圆脸儿变长了些。刘海下的额头光亮饱满。
眼睛明亮而深邃。存扣心里想;原来那般活泼任性的阿香;现在变得如此沉静;内敛;大概不只是年长两年的原因…他有些愧祚:〃你这么念着我…〃
阿香笑了。〃我不念你念谁呢;你是我哥哥!〃她问:〃怎么;感到突然?〃
〃岂止突然;简直又惊又喜。〃
〃当真?〃
〃真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头轰地一响;腿都打软了。〃
〃看到鬼了。〃阿香说;〃你怕望见我。〃
〃不不不;我是高兴得没主张…像看到仙女呐!〃存扣看阿香将他一军;忙不迭解释。
〃逗你哩;死相!〃阿香噗哧一笑。〃你是夸我还是埋汰我呀?〃
这一笑;存扣看到了她当年的样子。他高兴地说:〃绝对是夸你。你变化太大;我真不敢认你…真是女大十八变。〃
〃人家都十九了。〃阿香说;认真看存扣的脸;〃哥哥;你变化也不小呢。
瞧你;胡子也不刮。〃
〃懒得刮。越刮越长。〃
〃不刮也不错;更像个男子汉。〃
远处传来学校里上晚自修的电铃声。阿香对存扣说:〃你快去上晚自修吧。
哥哥;要说的东西太多了;明天我们好好地说;啊?〃存扣说:〃把你送到前面的路口;这条路太暗了。〃
到了十字路口;阿香朝〃水乡旅社〃大楼门口一扬手;马上有一辆人力三轮车骑过来;〃嘎〃地停在两人面前。车夫得了生意;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车;存扣说〃就她一个人。送她到南门化肥厂宿舍。〃车夫道一声〃好咧!〃拉响串铃儿;叮叮当当往西边骑去。风中传来阿香的声音:〃哥哥;回去吧!〃
存扣望着那辆载着阿香的三轮车淹没在远处的车流灯影里;有些怅然若失。
他的心里现在一下子又被阿香填满了;只不过一点也不像以前嫌她烦了。
阿香这次到兴化会给他带来什么呢;存扣在回校的路上这样想到。他的心里有些紧张和不安;更多的是激动;是兴奋。还有莫名其妙的某种期盼。
108、 我应该爱你
第二天晚上六点钟的样子;阿香和表姐一块来到了学校。表姐个子比阿香稍微高些;人长得清秀;也扎个马尾巴;穿着似乎还比阿香朴素一点;有种大姐姐风度。她对存扣说:〃你就是存扣呀;常听阿香说起你。〃〃说我什么呀…〃
存扣听她这么说不由有点心虚。〃说你好啊。长得英俊高大;懂得体贴人;反正块块好。今天总算看到了;确实是不错嘛。〃表姐展颜一笑;俐落地说。存扣以为阿香是说怨恨他的话;这下放了心。
阿香嘴撅着;嗔怪她表姐。转过头笑呵呵地对存扣说:〃我表姐叫周立珍;是吴窑棉加厂的团支部书记哩。来事哩。〃
周立珍说胜利剧场今晚有音乐会;扬州歌舞团的;大家一起去看吧;在下面(农村)可不容易看到。存扣说行啊;拉站在旁边的保连一起走;保连嗫嚅道:
〃我…我去不大方便吧。〃奇怪;今天多了个周立珍多他倒老实起来了;昨天阿香一个人来他可是有说有笑的。
〃有什么不方便的;一起去吧。〃周立珍热情地对保连说;〃他俩坐一块;你坐在我旁边就是了。〃
保连脸都红了。
音乐会结束时存扣牵着阿香的手随着人流往外走;护着她;怕被人踩着;一直走到大门外面才撒了手。
四个人站在剧场外面一时倒不知道下面到哪儿去。保连说我先回校了;存扣你陪阿香和立珍再玩下子。朝大家笑笑;摆摆手;几步走进巷子里;不见了。
〃存扣;我要和你单独说几句话。〃立珍表情郑重地说。存扣跟她走到马路对面一棵法桐下;两人站定了。
〃存扣;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去了;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掉;也不怕你见外;你比我小一天都是兄弟。〃
〃没事;你说。立珍姐。〃存扣心里有些忐忑。
〃这两年你虽然离开吴窑;阿香还是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参加工作后她和我睡在一起;谈你谈得是最多。所有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你当时离开阿香转学也是对的;这丫头太缠人。她是因为喜欢你。虽然她也晓得你们之间不可能;但就是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存扣长存扣短的;我听了心里都难过。她是个天真的姑娘;单纯得要命。这丫头真是可怜。〃
立珍缓口气;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女子哩;一旦真正喜欢上哪个就很难舍得掉;九条牛都拉不回心。当然人家不爱也没有办法;硬贴上去没得意思;可心里终究栖惶;一辈子都有个懊悔。女子就是这样呆哩。像我倒幸运;初三时就跟他好了;高中毕业我没考上;直接进了厂;而他考上了扬州商校;也没跟我断;书来信往的;寒暑假还到我家玩玩;两年后出来分到我们厂里;现在…
…你都知道了。可以说是有始有终圆圆满满了。而你们不同;上来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爱你不爱…可是我现在看我这表妹各方面还蛮突出的;要人品有人品;脾性也好;不要说在我们厂里了;整个吴窑镇找出她这样的恐怕也没几个;现在药厂领导蛮中意她的;将来一转正什么都好了。药厂分的中专生大学生不少;想跟她搭讪的有哩。〃
一阵风吹来;有片黄叶落在她的前胸。她轻轻地把它拎掉了。缩了缩脖子;把手拿到嘴上呵呵气。〃存扣;听到这里你可能也有数了;我是想撮合你们呢;你就是考上了找城里姑娘也是工作过日子;我看还不如找我们本乡本土的来得更合适。阿香有工作;也不比城里女子土气呀;能唱会跳的;人又活泼;你看…
我不硬劝你;只是要你认真考虑考虑;你看呢?〃她看存扣低着头沉思的样子;又带着些歉意地说:〃其实你还是中学生;我这样做红娘可能不合时宜了;但一个是我嫡亲的表妹;我又难得逮到一个见到你的机会;就…〃
存扣抬起头来;说:〃立珍姐;你说的我有数;你是好心。〃扭转头朝剧院那儿看去。穿着齐整的阿香在霓虹光影下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她在假装看海报哩。
〃我刚才看你牵着阿香手出来;就像哥哥呵护着小妹妹似的;我眼睛都热了;心里真是感动:多好的两个人呐。好了;我不说了;你和阿香再走走?都还没说上话呢!〃
〃那你…〃存扣犹豫地问。
〃我先回去。从这儿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不要紧;路上人多呢!你玩过了送阿香回来就是了。〃
存扣走到阿香身后;看她侧头斜脑地研究海报的样子;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阿香却突然转过头。〃表姐呢?〃她问。〃她先回化肥厂了。我们…再走走?〃阿香抿着嘴;羞怯的眼里满是喜悦的光;冲他使劲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在附近的街巷里瞎转。从胜利剧场走到新华影剧院;到八字桥;四牌楼;东岳庙;再到老监狱;县政府。走到哪里存扣就说这是啥地方;阿香〃嗯〃、〃噢〃地答着;再无多言。声音温柔而乖巧;一点也不像昨天两人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儿。弄得存扣倒不大好意思介绍了;有点讷讷的;局促得心里发慌。就这样闷闷地并排慢慢走;其实是各怀心思;有好多话要说的;可又不晓得从哪开始;又不好意思先扯话头。真是好难过呀。出了一条巷子往亮处走;一看倒又回到胜利剧场了。霓虹灯仍热热闹闹地闪烁着;红黄蓝紫;五彩缤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