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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得靠自己去走”,这个道理不算深,但真正理解不容易。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儿子在写卡片,准备他的竞选演讲。
第二天,我们商量好,要尽量显得不经意地、自然地问关于竞选的事,不要一进门就很急切地追问,让儿子觉得我们特别注意他的竞选结果,以防竞选失败,造成太大的心理冲击。
终于等到儿子放学了。我们忍住,没问他。儿子的脸是个晴雨表,什么事情都能一眼看出来。但今天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答案。
不过,他没有主动说今天的竞选,可能是没赢。也难说,这小子会不会像参加竞选一样,突然爆个冷门?
吃晚饭时,儿子菀尔一笑:“咦?你们怎么没问我竞选的事肝
然后,忍不住自己说了起来:“塞思选上了,我失败啦!”
我望望妻子,妻子瞅瞅我。
“其实,当不当那个代表无所谓,别在意!”妻子很轻松地说。
“早上,我到班里贴竞选广告。小朋友都叫喊'选矿矿!''选矿矿!'我以为我肯定能选上……”
我打断儿子的话:“你是怎么演讲的?一定是演讲没讲好!我都说要帮你写,如果你听我的,抓住教学改革的主题来谈,没有不行的道理……”
儿子打断我的话,“谁说我的演讲不好?我说:'如果你们选我做你们的代表,我一定会叫学校食堂在我们的意大利比萨馅饼里放多多的奶酪!'小朋友听了,欢呼喝彩,拍手叫好!”
“你怎么不谈教学改革,却去谈什么'比萨馅饼里放多多的奶酪'。
“爸爸,没人要听你的教学改革!”
“那你为什么没选上?”
“塞思的妈妈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教塞思贿赂小朋友!”
“什么?”
“塞思带了很多糖去,谁投他,他就给一颗。我的朋友,达斯腾吃了他的糖也没投他……”
儿子败得很有点悲壮。但从他的情绪看来,竞选失败这件事,基本上没有在他心理上留下什么阴影。我们搬到西金库市后,矿矿与塞思变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每到假期,都要我们开车送他回牛津市塞思家去住上一两天。
最近我曾问矿矿:“如果现在有类似的选举,你还参加吗?”
他笑得很神秘,没回答我的问题。投不投自己一票?
我是1988年元月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YORK学院讲学的。此前,我学的是中文,教的是中文。英文多是自学的,没有受过专门训练,大学时学的那两年,任课老师也是从俄文转过来的。现在要到美国大学用英文教课,特别是(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化)一课,难度是相当大的。
我父亲是北大西语系的学生,抗战期间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曾利用假期打工的机会给在昆明修机场的美国空军当翻译,因此,对西方文化有相当的了解。
父亲对我说:“英文里有一个词,是selfesteern,一般翻译成中文的'自尊心',但不够传神。你看美国人那种在别人眼里很有点'舍我其谁'的'自我感觉良好',就是selfes-teern。为什么说,有些人'穿起龙袍不像太子'?龙袍是有了,差的就是selfesteern'舍我其谁'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内心状态。你在国人面前有selfrespect,在那些'舍我其谁'的美国人面前,更要有self.esteem。记住爸爸这几句话,你就能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国人面前有了selfrespect;英语没有美国人那么好,这完全不奇怪,比他们好那才真叫奇怪;来到你班上听(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做的美国学生和教授,没有一个比你对”汉字源流与中国文化“更有心得;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汉语能与你的英文水平相比……”
被打成“右派”,不知对父亲self-esteem的伤害有多大?但他老人家给我的selfesteern却是铭心刻骨的。
我在(跨越文化的旅行)一书的(只身闯江湖)的章节中有这样一段描写,现截录如下:
1988年1月13日,我将飞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的YOrk学院讲学。
提前三天到广州办理机票,繁杂的手续办好,离出国还有两天。冬阳暖暖的,但妻的胜有,发明暗不定。
临行前,父亲交给我们100多元钱,嘱咐到广州买一件像样点的呢子大衣。
他知道我们俭省,再三交待:“一定要买!宾州冷,可御寒。中国来的访问学者,有了selfrespect,还要有'龙袍',总要有点样子嘛。再说穿上它,你就觉得爸爸站在你身边,会多一点selfesteern。”
那时百多块钱是有点分量了的,须讲师一个半月的工资。
有一天,Yor有个很富有的黑人医生请我到当地最名贵的法国餐馆吃饭。
我们俩的大衣交给侍者保管。
出来时,换了一个女侍者,她看看我俩,又看看那两件都是黑色的呢予大衣,于是以貌取“衣”,先递给我一件。
我一接过来,立即发现手感不对,那件大衣非常厚重柔软,这不是我的!
再看医生,大概是selfrespect受损吧,脸色有点怪,我赶紧和他交换大衣。
出得餐馆,棉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餐馆里烛光闪耀,我突然想起父亲用英语给我讲过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摸摸身上的大衣,我想起瘦弱的父亲。
知儿莫如父,当时在广州还真想省了那笔钱。后来,又鬼使神差地买了,说是有“纪念意义”。
两年后,父亲患了绝症……
我还在做博士论文,父亲就默默地离我而去。
在广州买的这件大衣,曾经重载着父亲对我的寄托,现在却成了我对父亲永生永世的怀念!
女侍者错把极富有的黑人医生的大衣给我,可见父亲提到的那种“舍我其谁”的Sef-esteem,我在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国人面前是多少有了一点的,不然哪来以“貌”取“衣”之细节?
但是,内心有Sefesteem,与敢不敢公开肯定自己,敢不敢投自己一票?常常是两回事情。前者是内心的自我肯定,后者是公开的自我评价和自我肯定。前者是后者的内在基础,后者是前者的外在表现。
YOrk学院有一项政策规定,任何一门新课在第一学期都是临时的或者实验性质的。上完第一学期后,如果想要列为固定课程,必须经过几个步骤:
第一是由授课的教授本人提出申请;
第二是由听课的学生作出评价;
第三是学院或系部指派有关教授去听课,并作出评价;
第四是系部将学生和听课的有关教授对这门课的评价分发给全系的教师,然后全系的教师进行投票。
根据合同,我原来在York学院仅授课一个学期。后来,学院打算第二个学年再续聘我四个学期。这样,我的课程必须要列为正式的课程让学生选修。
也就是说,必须要经过上述四个步骤和程序。
我看过我的学生和有关教授对我的课程的评价,我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系部给每个教师发的选票和有关资料我也收到了。但因为受中国的所谓“满票”的观念影响,我把自己排除在投票者之列。我以为是其他所有的人对我投票,我没想到我自己也要参加投票。因此,我把那份记名投票的表格扔到抽屉里,就忘了此事。
一天,我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系里的秘书就来到办公室,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黄教授,大家已对你的课程作了投票,现在就差你自己的投票啦!”
我非常吃惊:“我还要对自己投票?”
秘书对我的吃惊更感吃惊:“当然啦!”
我惊疑不定:……
秘书笑了笑,说:“全系教师,当然包括你呀!更何况是关于你自己的课程!记住,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你的选票送到系部办公室。”
“如果弃权呢!”
“弃权?”秘书报狐疑地望望我,“那我得请示学院!不过,我猜想,可能你也得在你的选票上注明'弃权'。”
“先不要请示,让我想想……”
秘书走后,我拿着选票犯愁。要命的是,这是一张记名选票。如果是无记名选票,填了拿去,也只有秘书知道。其实,真要是无记名投票,秘书也是不能看的。
打了几个电话,可以问这种“尴尬”问题的知心朋友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开会。
我个人事小,失“节”事大。我不想让别人对我们中国人有什么想法!想来想去,我决定去探探秘书:别人是怎样处理类似情况的?
我去时,正好系部办公室没人。
“秘书,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怎么投票?”
“如果我是你,而我又认为自己的课程应该通过,我就投赞成票!”
“自己投自己一票?!”
秘书非常吃惊地看着我,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你自己,谁还敢投你的票呢?!”
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却似醍醐灌顶,当头棒喝,愣在当场。
我突然似乎大彻大悟,如释重负地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当着秘书的面,很轻松、很自信、很自然地在记名选票上填上自己的大名,在“赞成”一项上重重打个勾!并且在“理由”一栏填上:“如果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谁还敢投我的票呢?!”
投完票,我觉得自己似乎突然“悟”到了许多事理,腰杆也挺直了许多。
我又突然觉得那个看起来很平常的秘书,很有点水平!
难怪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美国人从小教育孩子: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
而我们中国人首先考虑的不是应该做什么?而是别人会怎么看我做什么?
当一个人总是考虑“别人会怎么看我做什么”,这个人怎么能够“自我感觉良好”地selfrespect(自尊)呢?
我们可以用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说明这种飞跃。马斯洛把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1.生理,2.安全,3.社会,4尊重,5.自我实现。如下图所示:
自我实现
需求
实现个人能够
实现的一切
尊重需求
自尊、受人尊敬
社会需求
与人交往、友谊、归属感
安全需求
安全感、防备生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