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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辆白色面包车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冯冰的眼神有些迷离,好像正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我看见了那个司机的脸,看得很清楚。”他变得激动起来,微微地喘着气。
“看得很清楚……他当时戴着口罩,眼神并不慌乱,甚至还露出凶光。”他现在感到了害怕,脸色苍白,“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表情很狰狞。”
“你的意思是,”高天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冯冰,好像他才是那个司机似的,他努力咽了下口水,才又说道,“那个人是故意撞你的?”
“这怎么可能呢?”赵青张大了嘴巴,“看起来那个司机完全就像是喝醉了的样子,车开得歪歪扭扭的。”
“如果是喝醉了,他有什么必要戴上口罩?”冯冰反问道,“惟一成立的理由是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今天我想这件事想了一整天,我忘不了那人的眼神,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很可能是故意的。”
“就算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撞你?”高天心中盘旋的问题不禁冲口而出。
冯冰迷惑地摇摇头:“这一点我也不知道。我肯定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也没见过那辆车,这正是整件事最令人困惑之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不过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那人的右眼角上应该有一道白色的伤疤。如果有可能,我要设法找到他。”
关于撞车事件的讨论使病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他们正想进一步交谈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个子女孩——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高,恐怕是他们见过的最高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碎花的连衣裙,习惯性地低着头。
“冯冰,你好些了吗?”她走到冯冰的病床边,才抬起头轻声说。她看上去十分腼腆,很快又补充道,“我听说你昨天被车撞了。”
冯冰看着她,微微一笑,像个英雄那样挺起胸膛,仿佛完成了一件壮举,颇有男子汉气概地说:“一点小伤,没事,没事!”赵青看见他的表情,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高天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个女孩,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这使她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她叫琳恩,”冯冰见状赶忙说,“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们见过面的,”琳恩听见冯冰的话朝高天转过脸来,“在古生物博物馆里,那只德龙……”她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了,微微有些脸红,把剩下的半句话像糖块一样含在舌尖。
“原来是你!”高天这时完全想起来了,回忆那天的情景便不由从嘴角流露出笑意,“很高兴见到你!”他大方地朝琳恩伸出手去。
琳恩嗫嚅着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伸出手指来很快地碰了碰高天的手,又缩了回去。高天这才看到冯冰在琳恩身后冲他做鬼脸。
“很高兴你来看望我!”这时冯冰模仿高天的腔调,也伸出手去。琳恩的脸这下更红了,她怎么也不肯再把手伸出来。
三人在冯冰的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高天和赵青走在前面,琳恩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走过白色的长廊,当高天顺着楼梯走到下一层的时候,赵青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一条通道说:“看,那儿!脑科!也许你可以去那里治疗一下你的失忆症!”
“什么失忆症!”高天抗拒地摇了摇头,“应该只是头脑缓冲现象!如果不是在七层塔里待得太久……”
“可是第八层到底有些什么呢?”赵青咬着嘴唇说,“也许那只是游戏的漏洞……我们应该再到七层塔里去看看。”
“我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高天沉思着走下又一层楼梯,“我们两个人的水平有限,也许应该找个高手来帮忙。”
“可是我们到哪里去找……”赵青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见琳恩赶上来走在他们的旁边。“我可以帮你们。”琳恩急匆匆地说。
看见两人讶异的神色,琳恩领悟到了什么似的赶紧解释说:“不是我,是我哥哥……他是个游戏高手,七层塔里很少有人能够战胜他。”
高天和赵青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第一部分第9节 夜半追踪(4)
高天和赵青一直到走上大十字街才分手。然后,赵青直向前走,往圆顶屋区的方向去,高天则向左拐,踏上了去小十字街的路。此时已近傍晚,从路边的住宅里透出柔和的灯光,高天为此前发生的事所困扰,差点错过了自己的家门。
当他在门口站定时,他才发现整幢小楼黑洞洞的,一点灯光也没有。若在平时,唐娜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从客厅射出的灯光总会洒满整个草坪。可是现在,在高天面前,一切都被笼罩于昏暗之中,静寂无声。他忽然从心底感到一丝不安,抽了抽鼻子,这才推开院门向小楼走去。
屋内空无一人,装在天花板上的温度调节器发出“嘶嘶”的响声。高天把灯打开,这才看见在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母亲唐娜的笔迹:
高天:
我和你父亲因为有急事要办,不得不外出一些天,我们会尽快赶回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唐娜
压着纸条的原来是一本小册子,里面详尽地写满了关于高天生活起居的种种说明,是典型的唐娜风格。高天把那本小册子随手翻了翻,便扔在餐桌上,将自己懒懒地丢进沙发。他说不出现在感到的是不适还是轻松,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可以独自无拘无束地待在家中,为所欲为。可是想到前晚发生的事情,他就惊跳起来,在屋内走了几步,想了想,给赵青拨了电话。
“喂?”赵青过了一会儿才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听起来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
“是我,”高天急促地说,一面不时抬头看看窗外,好像那儿有人似的,梵必多正要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听着,我父母突然有急事出门,这几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了。”
“噢,那很好啊,”赵青随随便便地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语调里还带着几分羡慕,“你不是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可是想想海曼!”高天有些紧张地说,“昨天半夜我又梦见了他,随后就发现他在我家附近徘徊。”
“什么?!”赵青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许多,他也紧张起来,“你是说真的?”
“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高天这么说的时候,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他可以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格格”的声响。
“可是如果他想下手的话,”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感到一丝寒意,“如果他真的想要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天哪!这么说你现在很危险,”赵青着急地说,“如果海曼真的深夜在你家外面徘徊,这肯定不是好事……”
他忽然果断地说:“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吧!在我家海曼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高天把这个提议仔细思索了几秒钟,才说:“不,我想的恰恰是反过来……”
“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的话,这几天你能到我家来住吗?”高天恳求说,直到现在还不确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得弄清楚海曼到底想要做什么。而且就算能躲到你家去几天,海曼也迟早会动手的。”
“这可真是个大胆的计划,”赵青小声嘟哝着,“在你家等他自投罗网?”他显然感到有些振奋,“好主意,我收拾了东西就过来。”说完他扔掉了电话,高天可以想像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入房间席卷自己的东西。
高天放下电话,这才感到有点疲惫。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真正的挑战即将来临,他既感到压力,又感到惊奇,他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现在,他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得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你这么快就来了?”高天努力咽下嘴里的面包,睁大眼睛瞪着赵青,为他的速度之快感到惊奇。赵青的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包,好像要出门远行似的,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头盔,背包里斜插着一根棒球棍,两手都戴着拳击手套,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把小刀,脚下则登着溜冰鞋。
“我做了充分的准备,”赵青得意洋洋地说,斜睨了高天一眼,“如果海曼真的要来的话,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来度假的?”高天帮助赵青卸下背包,从里面拉出一串香肠时说,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
“食物能让我安定。”赵青这么说着,伸着脖子四下张望。高天和赵青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感到紧张起来,房间里空荡荡的,冷风摇动窗框,发出“砰砰”的声音。
“我们,还是到,到你房间去吧!”赵青说着叫了一声,他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高天帮他拖着那堆东西,尽量无声地穿过走廊,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一踏入高天的房间,他们就紧紧地关上了门。
“这里真黑……”赵青说着就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不要开灯!”高天压低声音说,“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得出我们在哪里。”
赵青不做声了,他们背靠着背在地板上坐下,不时透过窗帘缝隙望望外面。赵青把那根棒球棍抱在怀里,没过多久头就垂了下去,发出轻微的鼾声。高天却一点也睡不着,他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窗外。
时间逐渐接近午夜,清冷的路面上一个人也没有。一只慵懒的老猫漫步在林阴道上,从远处望去,活像一块会移动的阴影。它好像突然受到了惊吓,背脊高高地弓起,四足一蹬,犹如离弦之箭射入浓黑之中。高天定睛一看,街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除了黯淡的灯光和树影,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