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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下微一踉跄,髻后斜插的步摇盈盈摇曳,垂珠的那一团珊点红晕衬着她雪润盈彻的脸上那新添一抹幽白,显得苍白透明,如纸似晶。
顿时,她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周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唯有席岙的话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传诵:
设计司徒将军喝下忘川之水的人是陛下新进的才人武媚娘……
萧月仇的死,武才人也参与其中……
忽而,一阵眩晕袭来,琤玥本就疲劳不堪的身子有些抵挡不住,适时的,碧玄在一旁不留痕迹的扶住了她。
当琤玥稳住身子缓过了那场突如其来的不适之后,她再度睁开眼时,妖异的瞳孔妃色加深,深沉幽暗隐隐有冻冰碎裂的痕迹,以漆中一点为中心,涟漪着向四周扩散而去。
殷娴吗?
琤玥的手扼不住有些微颤,凛冽剔透的玉颜之上薄薄的覆了层冰霜,却也仍是一派波澜不惊。
殷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毁了司徒皓不算,还要亲手葬送你曾爱过的萧月仇吗?
你要将我身边的人——铲除尽殆你才开心么?
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心狠手辣?
不由得,琤玥胸中激荡怨毒,如冰河破堤一般,汹涌直灌。这时她微微眯起眼,瞳孔猛地一缩,双唇微抿,下颌微抬——身旁的隐虎和碧玄都心知这是琤玥杀心大起的征兆。
只是,琤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努力保持灵台的一点清明。
殷娴吗?
不会,不会只有她一人!她尚到皇宫不足一年,她的江湖经历也没等阅历,她没有本事可以谋划只手遮天的计划,她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是谁?那人是谁?
会是……他吗?
“席岙,做这些事的只有殷娴吗?”琤玥重重吁了口气,克制着心中忿怒,艰难地启口说道。
“属下查到主谋之人是魏王李泰。”
席岙的话出,隐虎和碧玄冷静的脸上破出裂痕,惊惶的侧目看向琤玥。
然而——
没有他们预期的冷冽森寒,亦没有所惧怕睚眦欲裂,风轻,云静,花木盛好。琤玥不可思议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冰莲,温柔而宁静。
只是她的双眸越过席岙的肩膀看向李泰逃离的方向,遽然深邃隽永。
那淡漠澄净的神情,波光潋滟,不似平日里的清冷,是幽绯暗冥的深不见底,映着秋阳晚夕漾起妖惑光芒。
那光芒便是只有司徒皓才能辨出的不可错认的冰焰杀意。
李泰吗?竟然不是他?
殷娴依附的人不是他吗?为何会为李泰做事?
难道说……
电光火石间,琤玥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笑意加深。
原来如此……
殷娴你的野心真是不小呵,太子那里怕也有你的身影吧……
不过……
呵呵,李泰,殷娴……很好,很好!
你们且等着,你们欠我的、欠萧月仇的、欠司徒皓的,我要你们一一偿还!
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一阵风过,琤玥扬起她那张倾世绝艳的脸,迎着太阳西沉的方向,露出了一靥天地为之黯然、为之汗颜的轻尘脱俗的笑来,不明、不灭,不垢、不净。
琤玥至此,终于品尝到盛怒到极致反而怒不起来的滋味是怎样的。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二章地牢
微微小憩了片刻,琤玥从浅眠中醒来,却已经发现月上中梢,拢了拢鬓间的散发,起身用冷水湿了湿面,醒了醒神,便朝着关着司徒皓的那间房子走去。
西苑,是镇国公主府最为幽静僻雅的地方。
琤玥在西苑一处偏僻的屋落停下脚步,这里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守卫森严,没有太监婢女小厮这些闲杂人等。
守在门外的侍卫皆是从上官寂手中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见了琤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见过圣主。”
琤玥微微颌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平静淡然的说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们不用跟了。”
“是!”
琤玥沉默的推开门走里进去。室内空无一人,陈设也没有特别,也就是一般的书房布置,唯一奇怪的是这个房间只有门,没有窗,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琤玥进去之后,炎宫的一名侍卫在屋落的一处点上一根蜡烛后便退了出去,随手关了房门。
琤玥借着烛光,径直走到博古架前,拧转个再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青瓷花瓶,博古架无声无息的滑开,架子后面的墙上有个黑漆深邃的门洞。
踏进门洞,后面是一条黑暗的通道,直直往下延伸到未知的某处。两旁的墙壁上燃着滋滋作响的粗烛,光线昏黑。琤玥抬手在墙上一处雕有龙形图文的突石上往顺时针方向转了一下,门洞被刚才的博古架移回来挡住。
琤玥稳步的随着台阶而下,转了几道弯,想来是通到地底深处。下完台阶,再走过一段通道,左右都有分岔道,不知道是通往何处,琤玥只是静默的往前走,前方有紧闭的铁门,铁门外守着她四大护法之一的隐虎。隐虎见琤玥前来,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琤玥朝隐虎说道。
“是!”在琤玥进去后,隐虎随即关上了铁门。
铁门内,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地厅,地面铺着光洁的花岗石石板,墙上也是同种质地的坚硬的石墙,厅内没有燃烛,而是在厅顶和四壁的高处,嵌着十余颗大如鸽蛋的夜明珠,所以这个地厅虽然没有阳光,光线却比通道里亮得多,仿若白昼。
这个地厅是按照鬼谷算师的设计,在隐处埋有通风口。以至于在地底深处,却感觉不到潮湿,空气也不憋闷,偌大的地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在正中有个巨大的牢笼。
笼子的栏栅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玉石又像是冰晶,莹润剔透,婉若凝脂。不过全是清一色的粗如儿臂的柱头,一头嵌入天花板,一头嵌入地底,柱子和柱间都密密麻麻的流淌着无数怪异的符号,晶莹闪烁,流光溢彩。
笼中有一张宽大的花岗石石床,上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面若皎月,目如繁星,温文尔雅,即使被囚也掩不住他玉树临风的翩翩风采。他一腿伸平,一腿弯曲,右手搭在膝盖之上,左臂任意垂下,一双瑜玉双瞳默然的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沉思。只是此人的四肢皆被长而粗大的铁链锁住,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这个人就是司徒皓。
琤玥在里铁笼几步远的距离的时候停下来,看着笼内的人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酸楚而疼痛着。
“皓……”她柔声的轻轻唤道,声音掩不住的哽咽。
过了几秒,司徒皓慢慢地侧过头来,看着牢笼外的琤玥,似有片刻的一怔。身着戎装笑傲沙场的她,是那般的英姿飒爽;而不想卸下戎衣,换上一身宫装的她竟是如此的风华绝代,令人惊艳的睁不开眼。就像……就像天上的那一个最耀眼的宸星,高贵清雅得只能远远遥视。
她瘦了……
司徒皓心下猛地一惊,被自己突如其来浮出的感慨吓了一跳!他……他为何会……
这时,司徒皓问下自己的失惶,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来,冰冷而凛冽:“这不是镇国军的主帅吗?今日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司徒皓的话,似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戳进了琤玥的心房,带出鲜血淋漓的血肉。琤玥只觉眼中刺痛,一滴清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滑落。
“你……嗳,你别哭啊……”琤玥的眼泪像是一滴滚烫的水滴落在了司徒皓的心里,将他心如止水的情绪烧灼沸腾。
一见她落泪,司徒皓突然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忘记了她是关押自己的敌方将领,收起冰峭冷稍,急急走上前去,伸手就想去拭干她脸上的泪痕,口气颇是呵哄的味道,“那么漂亮的一双眼哭坏了怎么好?”
司徒皓的话,让琤玥一怔,呆愣愣的看着朝她走来的司徒皓。突然间,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倒回到了往昔,在寂静之森时那惬意追往的时光。
只是,他的态度陡变不由让琤玥惊诧。衣向不是说过,司徒皓所喝的忘川之水是忘川河中萃取过后纯度颇高的精华,即使是神喝下后都会忘却所有的事、包括感情。
可为何司徒皓会有如此心疼的神色,真实的不似伪装,让她恍惚间回到了从前。难道说,司徒皓对她的感情早已浸入了肌理,深植灵魂,不再受意识的支配。
皓……是这样吗?
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心疼。连司徒皓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身体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只是觉得看着她难过,自己就心如刀割,万般不舍。宁愿倾尽所有,只为换她展颜一笑。
就在司徒皓的手刚接触到柱间闪烁的符号时,知觉的一道强大的电流从指间窜自全身,如遭雷殛一般,接着一股巨大的斥力猛地将他向后甩去,脚下踉跄的倒退了好大几步。
“皓!”琤玥不料那道屏障有这么大的力量,心有焦急的惊呼道。她担忧司徒皓的境况,连忙走上前去,步履有些仓促,心急之下竟也一把抓住了那石柱。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三章极端
令琤玥惊讶的是,这石柱与满屏的符号竟没有伤害到她分毫,旋即,她明白了,这只是仅对司徒皓所下的束缚。
“皓!你有没有事?”
“你……”司徒皓走到离圆柱一步远的地方注视着满脸焦急关切的琤玥,那张惊艳的脸上最吸引他心魂的是那一剪清冽初尘的眸子,深邃静沉,亘古冰雪,像是超脱了世间轮回,又满噙秋水长天的忧悒。
司徒皓出神的望进那双眸子,眼前的那双眸子似乎有种种神秘的力量,让他莫名的心安,不由低声喃语道:“那么美丽的一张脸,为何会有这么双忧伤的眸子?”
“皓……”
“你认识我?”司徒皓问道。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但是不知为何,从在战场上见到她的第一日起——她以那种殇痛交杂的神情深深凝视着他,心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莹然着他,一往深想就会抽筋剔骨的痛。
“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琤玥淡淡一笑,笑得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