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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闷骚胆小的家伙。即便没人无聊到上前揭穿他奴隶的身份,瞎眼的事实,他宁可躲在人所不能触及的空间里,贪婪的享受别人的快乐。
好几天,他重复着这种毫无意义毫无营养的活动。直到有天,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自然是他认得的。他抬手捂着半边脸,黑影晃动的左眼隐隐疼痛起来,那是成年累月积攒的怨恨。
薄皑皑踏出了阴影,追上前去,恭敬的行礼,笑呵呵的招呼:“可巧!居然在这里见到宁大人。”那被招呼的人转过身,竟是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你……是你?”
薄皑皑惊讶于那张美丽面容的消瘦憔悴,一时只会看着他——宁碧水。
“为什么你在这里?”光听这一句很难判断说话之人,但是——“你……该不会是跟踪我们吧?”尖声质问的人是宁碧水。
我们?薄皑皑看看宁碧水身后,没人啊。难道他疯了?
“不,不。我,我是一个人的。”宁碧水勉强提了个笑容辨解,神色间说不出的仓惶。薄皑皑再如何笨,也觉得不妥,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嘿,我又不会动不动就把人眼睛弄瞎。”心中愤恨,说话不免难听。
宁碧水却似不察,他不停的四面张望,像在提防着什么。薄皑皑有些庆幸他没来探察自己的心思,见他现在这副神不守舍心神不宁的样子,心底难以控制的溢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喜悦。
“宁大人,你是来赞国避难的吧?怎么?不敢回去见你的王?哦,对了,你的王到底是希王还是阿夺呢?”薄皑皑觉得调侃别人是件很有趣的事。
宁碧水脸色苍白,咬唇垂头不答。突然一抬头,目光射向某处,神色显而易见的浮现出恐慌。薄皑皑好奇的随着他目光看去,嗯,有点熟悉的样子,谁呢?
宁碧水很快奔过去,依附在那人身旁,定定看着薄皑皑的目光流露出占有欲的狠色。后者看到他紧紧揪着来人手臂的手掌,心中不以为然,不明白他这么神经兮兮干嘛。
“……碧水,他……”来人一说话,薄皑皑总算想起来了。他是希国的王啊。曾经蒙薄皑皑相救,间接导致他陷入各种连锁事件的根源人物。哎,怎能把他忘了?
宁碧水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王的问话——“你不认得他!!”继而温柔的安抚,“阿刻,你不会认得他的,我们走,好吗?”
薄皑皑止不住的冷笑,心中鄙夷宁碧水的莫名其妙。难道他会因为曾经救过这位没用的国王,而对他们有所要挟?哼,未免太小看他薄皑皑了。
再看那位笨蛋王一脸茫然,宁碧水一脸的怜惜,含情对视着。更对他们这对痴男怨女——哦,不,是痴男怨男——心生轻蔑。
宁碧水携着笨蛋王缓缓的走开,临行前,他微微回头,给了薄皑皑一个炫耀的眼神,仿佛他从薄皑皑那里夺得了某样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他满足的叹口气,将头倚靠在阿刻肩上。
薄皑皑受不了宁碧水的做作,心中又莫名的发酸,索性装作不见,回阴影待着。他转身得太快,没有看到名唤“阿刻”的希国王偷偷注视他背影的目光。直到他和宁碧水相携没入弯角,才恨恨而止。
*
那天,薄皑皑没了观察的兴致。他发觉每回遇到宁碧水后,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性不合?
回到外宾馆,小公子正在发脾气。薄皑皑在门外就听见他震破天顶的怒叱。他哪肯去触霉头,刚要溜到下院去避风头,黄管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逮犯人似的抓住薄皑皑,冷静的道:“小公子正生你的气,赶快过去。”
薄皑皑苦笑,心想就是因为他是生我的气,才不敢过去啊。没想到黄管看着身形单薄,力气倒是不小,薄皑皑毫无挣扎之力,任他一路倒拖到厅上。
他一进屋,小公子倒不骂了,重重坐回椅子,气呼呼的喝茶。薄皑皑怀疑小公子在忍着屁股的痛,耐不住笑出声。本来不去招惹晚云,他已经够多可以拿来生气的课题了,现下薄皑皑送上门去,连黄管都知他将倒霉,忙悄悄退了出去。
“不准傻笑!再笑我就把你丢出去。”小公子气头上承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一下午不见人,去了哪里!?”
薄皑皑陪笑答:“就在出门不远的墙脚里蹲——”
“不可能!!狗勾出去找了你一天,都没见你,快点说!”
薄皑皑不明白小公子生什么气,不过,毫无理由生气是小公子的特色。他倒是想起一件事,随口就说了出来:“小公子,有人让我告诉你,白薯不爱被揪尾巴,她是……”
“不要岔开话题——!”晚云已经呈现暴走状态,可惜薄皑皑看不明白,其实现在只要他冲上前紧紧抱住小公子,说句“乖,男人哭吧不是罪”,问题就能顺利简单的解决。然而,你我都知道,薄皑皑即使知道这办法,也未必能做到。
他只能苦笑叹气,徒劳的说:“是真的啊。信不信随你。”
小公子攥拳皱眉,压抑着不断蹿升的怒火,沉声道:“你不要太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我就算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我从来……”也许是太过激动,他的声音混入了颤音。“我从来没有恶意!而且,而且老天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
他倏地捋起袖子,现出手臂,那原本应该白皙光洁的皮肤上一道道狰狞的深色疤痕,伤口虽已经愈合,却能想象受伤时的可怕。薄皑皑吓得大叫一声,倒退几步。
好半晌,他才有说话的能力。“什么……什么……怎么……谁弄的?”
小公子放下袖子,咬牙不答话,也不肯看他,神色间有些懊悔,似在责怪自己适才不该快口说出。
“不会是……不会是……我和你在那镇子分手后……”他是笑着说的,语气却含着恐惧。
小公子短促的冷笑一声,淡淡道:“是我不对在先。”若是平常听到小公子如此识大体,薄皑皑一定会感动得涕泪交流。但现下,他觉得那是对自己的指责。
他想上去看看小公子的伤疤,安抚他的痛楚,然而,他担心交浅行深,他害怕自己会因而受伤害。所以我早说了,薄皑皑是个胆小鬼。若是我,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只敢虚伪的薄弱的说一句:“对不起。”他是否真的有错,错在哪里,他根本没有思考过。我告诉你,他对自己和别人都很不负责任。
小公子背过身去了,薄皑皑看到他闪动的影子,低吟的抽泣。某刹那,他想起了被他杀死的弟弟,痛楚瞬息遍布全身,他喘不过气。动物求生的本能指示他,他需要温暖。
于是,他做了一件平日不敢做的事情。在他今后的记忆里,他一直把那件事当作梦境。一个不错的梦……
本来事情还有转机,如今一步步被薄皑皑自己领入死胡同,已经,没有回头了。
33
“明天我们就要回国了。”小公子如是说,潜台词是,丢下你不管,你会死。
薄皑皑大俗人一个,难免被这种别扭小孩说出的关怀的话语而感动,以至於没有思考回冶国的後果。
因为和小公子的关系升温,他甚至觉得跟晚云在一起是种快乐。“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孩”──他这样想著。
“你跟阿夺有点像。”薄皑皑脑子停顿了3。7秒搜索“阿夺”相关的资料。接著,他苦笑:“我跟大王有什麽相像的?”
“以前的阿夺。”晚云看著车窗外,淡淡的说道。
薄皑皑用了15。8秒得出一个结论。接著,他苦笑:“原来我是他的替身?”
晚云转过头,笑的贼兮兮,道:“可能吧。”
薄皑皑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忘了应该给晚云点教训,道:“宁碧水你认得吗?我在黄谷看到他呢。”
晚云皱眉摇头,薄皑皑急切的想向他炫耀自己的社交面,连连描述宁碧水的模样,十五分锺後,晚云还是只知道宁碧水是个“很漂亮”的男人。
他嫌恶的道:“一个臭娘娘腔你这麽激动做什麽?”
薄皑皑大叫道:“跟他在一起的人是希国的王啊!!”眼见小公子变了脸色,心下颇为得意。
小公子猛地压了过来,他动作之夸张,马车都为之震动。“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薄皑皑奇怪著他紧张的态度,摇摇头。
“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晚云的神色格外的认真,薄皑皑差点要以为他是自己的长辈了。“特别……是阿夺!”
薄皑皑像大多数人一样不明白晚云意之所指,但我是明白的。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排除万难也要传到阿夺耳朵里去。这样发展的故事才有意思不是?
*
经过来时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薄皑皑突然情绪失控。开始只是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後来干脆两眼发直不吭一声。发呆是薄皑皑的专利,所以刚开始晚云并未觉察,後来叫他下车去拿饭跑腿,他也只做不闻,晚云就有些担心了。
他踢了薄皑皑一脚,说:“下去把白薯带上来。”他也跟著薄皑皑叫狗勾“白薯”。
薄皑皑倏地抓住晚云的手腕,眼睛睁得浑圆,阴森森的道:“我知道她是谁了。终於……知道了。哈!”
晚云不耐的想摔开他,不料薄皑皑劲道很大,反而越捏越紧。
“你听……听到了吗?”他侧耳倾听著,神情是严肃的。
“不要装神弄鬼!”晚云被薄皑皑弄的毛骨悚然,背脊生凉。
“想不想我告诉你她是谁?”他凑到晚云耳边悄声细语著。
晚云用力抽回被他捏疼的手,没好气道:“没兴趣!”
“呵呵,呵呵。我告诉你哦,她啊,是我妈妈。”他笑著笑著,突然嚎啕大哭。晚云一脸茫然,著实被薄皑皑的哭声吓到。刚想著是否要给薄皑皑张鼻涕纸,以免弄脏车厢,哭声又停了。
“小公子,出什麽事了?”黄管在外面高声叫问。
“没事,不许进来!”晚云喝道,“拿……拿点凉水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呵呵。”薄皑皑抬起脸庞,晚云惊讶的看到一张毫无泪痕的脸。“我在这里,呵,杀了我的弟弟。”
“小公子,水……”晚云快速接过黄管递进来的水,毫不犹豫的泼了薄皑皑一脸。
“好好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