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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清立刻望向了曾可达:“曾督察。”
曾可达:“我们清查!一定清查到底!国防部稽查大队的方大队长还在门外等着马副主任。马副主任似乎应该配合一下。”
马汉山望向曾可达,同时也望向了跟曾可达站在一起的徐铁英。
徐铁英这时两眼却望着前方,并不看他。
马汉山嚷道:“什么配合,拿铐子来,老子去顶罪就是!”
北平市民调会总储仓库大门外;人群突然激动起来!
被两个男同学护卫着已经挤到了接近人群边缘的何孝钰回头一望,眼睛从来没有这样亮过!
几乎不用军警维持秩序,激动的学生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她只能看见一辆敞篷吉普车的后排站着马汉山,居然高举着一只手——那只手上戴着手铐,另一只手却吊着绷带!
学生人群发出了欢呼!许多人在跳跃!
何孝钰太想看见开那辆吉普的人了,可只有让开道的学生能看见,那当然是方孟敖!
何孝钰从来没有这样向人家提出过要求,竟然向护卫她的一个男同学说道:“抱起我,让我看看。”
那男同学只浅笑着摇了摇头。
何孝钰站在那里不愿意走了,她一定要等着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由于学生的配合,吉普不久便开到了大门边。
何孝钰终于看到了跳下车的那个身影——方孟敖没有任何做作,也没有跟任何人打一声招呼,只是双手将后排的马汉山举起放下了车。
何孝钰看得更清楚了,方孟敖并排引着马汉山走进了民调会的大门。
在人群里,几乎同时,另一双眼却望向了烈日当中的天空——老刘同志的眼中慢慢浮现出了连绵的群山!
太阳下出现了绵延山西、河北、河南八百多里的太行山脉!
河北平山县,但见太行山主脉在这里如一条龙蛇不管不顾磅礴逶迤往南而去,却甩下方圆百里一堆群山。山峦的北处尽头,俯瞰即是人烟辐辏之华北平原,往南皆莽莽苍苍,人迹罕至。
历史的声音突然慷慨激昂,在这片群山上空响起:“就在距北平西北两百多公里处,公元1948年,河北平山县这一片太行山的余脉,因一处名西柏坡的村落而赫然史册!是年5月,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领的中共中央核心机关移跸于此。潜龙勿用,任国民党空军飞机搜寻轰炸,中共领袖深藏在千山万壑之中;飞龙在天,弹指间便将发动决定中国命运的辽沈战役、淮海战役、平津战役;一二日内便可龙行虎步,定都北平。”
那画面在阳光下倏地停住了,显出了万山丛中隐约可见的那一片院落,这片院落就坐落在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
隐约传来马蹄声急,但见一行五骑,穿行在山道上,闪过山道旁散落民居。
零碎的小块庄稼地,遥有村民耕作,显然常听见这样的马蹄声,因此并不惊诧,只是停下锄头向五骑马上穿着灰色军服的人笑着招了招手,依旧耕作。
一棵参天大树荫蔽下的小道旁,站着好些警戒的军人,一行五骑立即勒住了缰绳。
第一骑马上的军人翻身下马——竟是华北局城工部部长刘云。
跟着的四骑军人都翻身下了马。
刘云将缰绳递给了一个军人,又取下腰间的手枪递给他:“在这里等着。”
“是!”
刘云独自一人向大树下走去。
一个腰别手枪的军人,带着两个执枪的士兵迎了过来:“是刘云部长吗?”
“是。华北城工部部长刘云前来汇报工作!”
那个腰别手枪的军人:“周副主席在等你,跟我来吧。”
“是!”刘云跟着那个军人向远处那座院落大门走去。
第43章保护学生
北平市民食调配委员会总储仓库大坪。
人全都站着。
青年航空服务队的二十名飞行员排成两列,站在两旁。民调会那些人包括李科长、王科长站在两行飞行员的中间。
下午三点多的太阳似乎更加炙热,大门外的学生们都饿着渴着,飞行员们便自觉都不喝水,民调会那些人自然也没有水喝。汗都没得出了,一个个也尝到了嘴唇干裂的味道,眼睛便昏花,只能模糊看见站在大铁门外沙包上那个长官的背影,还有已看不清字的横幅和望不到边的人头。
铁门外沙包上,李副总统的副官长的声音通过喇叭仍在断断续续传来。
飞行员们笔挺着认真在听。
民调会那些人也紧张起精神费力地在听。
李宇清喇叭中的声音:“……因此,请同学们、同胞们理解时局之艰难、政府之苦衷……遵宪守法,各回学校。东北同学如何安置,北平各学校师生及北平民众之粮食油煤如何按时配给,李副总统和北平市政府以及各有关部门一定密切磋商,尽快解决……”
短暂的沉寂。
显然是商量好了同样的问话,同时有十几个学生的喊话声传来:“民食配给都被贪了,请问,李副总统拿什么解决?!”
“同学们……”李宇清的喇叭声。
很快十几个学生的喊话声又打断了李宇清的喇叭声:“贪腐的罪犯什么时候惩治?!被抓的同学什么时候释放?!经济一片萧条,为什么还要内战?!李副总统能够明确答复吗?!”
接着传来的便是无数人的声浪:“反对贪腐!反对饥饿!反对迫害!反对内战……”
“同学们……同学们……”
李宇清的喇叭声完全不管用了。
民调会总储仓库内。
空空荡荡的仓库,只有一张记账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方孟敖和马汉山两个人站在这里显得更加空荡。
外面的声音传了进来,方孟敖在听着,马汉山也在听着。
“都听见了?”方孟敖将目光望向了马汉山。
“听多了。”马汉山一手铐子,一手绷带,居然还抬着头。
仓库的大门是锁着的,镶在大门上的那道小门是开着的,方孟敖走了过去,一脚将小门也踢关了。
外面的声音便小了。
方孟敖又走了回来:“那就不要听了,说吧。”
“说什么?”马汉山这才望向了方孟敖。
“粮食,买粮食的钱,买粮食的账,包括被饿死的人,被杀死的人!”方孟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中的精光也收了,脸上露出了笑,“这些事我们今天都不提。怎么样?”
马汉山蒙了一下,接着便回以无赖的笑:“不提这些,方大队长难道要跟我说喝酒,说女人?”
方孟敖:“就说这些。喜欢什么酒,喜欢什么女人,喜欢哪些古董字画,都可以说。就是不说民调会的案子。打个赌吧,我们两个,谁先说了民调会的案子,谁就输了。”
马汉山收了笑:“输什么?”
方孟敖:“今晚请客。我输了请你们民调会的人吃饭。你输了请我们大队的人吃饭。”
“就赌一顿饭?”马汉山当然不信。
方孟敖:“嫌少?那就赌大些。谁输了,就请外面那些学生吃饭,有一万人就请一万人,有两万人就请两万人,怎么样?”
马汉山又挤出了笑:“方大队长,北平可没有这么大的饭店。”
方孟敖:“那就给每人发一顿吃饭的钱,让他们自己吃去。”
马汉山知道方孟敖今天是绝对饶不了自己了,想起一个月来因此人日夜不得安生,这个坎也是过,雄也是过,干脆一只脚踏到了椅子上:“这个赌我不打。”
方孟敖:“输不起还是舍不得?”
马汉山:“现在一石米要一千七百万法币,每人一斤米,一万人吃一顿就得十亿法币,两万人就得二十亿法币。加上下饭的菜钱,怎么也要三十亿法币以上。方大队长,在北平能拿出这么多钱跟你赌的只有一个人。要赌,你应该去找他。”说到这里,他露出了坏笑。
方孟敖似乎等的就是他这一脸坏笑:“好啊,你输了、我输了都去找这个人出钱。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马汉山笑得有些不自然了:“方大队,你输了可以找他出钱。我输了可不能找他出钱。”
方孟敖:“直说吧,这个人是谁?”
马汉山又露出了坏笑:“方大队长,除了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行长,这个人还能是谁呢?”
方孟敖心里想的是一记猛拳,打掉他那一口黑牙!两臂却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了比他更坏的笑:“中央银行北平分行的行长敢公然拿银行的钱为我请客?”
马汉山:“公开拿出来私用当然不合适,找个名目走个账,那还是可以的。”
方孟敖眼睛从马汉山的头脸慢慢扫向了他那条踏在椅子上的腿,突然猛地一皮靴,将那把椅子贴着地踢了开去。
马汉山的腿立刻踏空了,身子跟着往前一栽。
方孟敖瞅准了一把端住了他那条断臂!
人是扶住了,那条断臂被方孟敖往上抬着,痛得连天都黑了,马汉山一口气吸到了肠子里,亏他愣是咬着牙不叫出来,喘过了那口气,竟还说道:“谢谢啊……”
方孟敖仍然使暗劲搀着他那条断臂:“不用谢。坐下,请坐下告诉我找个什么名目,怎么走账才能拿出这么多钱。万一我输了,也好向北平分行要去。”
一边叫自己坐,一边依然搀住自己的断臂不放,马汉山头上的汗黄豆般大往下掉了,兀自强笑:“这样的事以前要问崔中石……现在恐怕要问方行长本人了……”
“好,问谁都行。你带我去!”方孟敖攥着他的断臂便向门口拉去。
马汉山原是为了负气,有意拿崔中石和方步亭来戳对方的痛处,却忘了此人是一头猛虎,猛虎是不能够戳痛处的。现在被他疯了般往外拖,明白自己彻底斗不过了,两脚便本能地钉在地面不肯迈步。方孟敖偏又力大,将他连人带脚擦着地直向门边拖去。
马汉山用左手拉住右臂,丝毫未能减轻断臂钻心的疼,被拖到了门边,只好大叫了一声:“崔中石不是我杀的!”
方孟敖这才站住了,转过头再望他时脸上已无丝毫笑容,两眼通红。
马汉山:“方大队,我知道你今天是为崔中石报仇来了。民调会的账是在崔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