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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正在这危急关头,天边一道闪电划过,火光里也看得亲切;接着惊雷炸响,火势似乎陡然矮了半截。紧接着狂风吹来,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如澍,不辨人物,李克用经这大雨浇注,也自觉清醒了许多。众人狂喜,舞拜感谢苍天。
转眼,火灭烟消,然而危险并没有解除。驿馆内巷陌之间都被烧枯的树栅所拦,很难出门。史敬思急中生智,道:“翻…墙!”诸将及众亲兵个个武艺高强,只轻轻一跃,抓住墙缘,便可上的丈高墙头。众人跃过墙来,却见汴军矢箭齐发,遂拨箭开路。史敬思武艺最高,最后背着李克用翻过墙来。这时李克用酒已稍醒,令嗣源传令,往尉氏门杀去,由此门出城最近。薛铁山也过来亲自护卫李嗣源和李克用往尉氏门杀去。
杀到浚仪桥头,又出现一支伏兵,拦路阻击,飞箭像蝗虫一样密集shè来。三百亲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诸将各自挥舞手中兵器格挡,冲过箭阵,与汴军步战,搅作一团。朱全忠在马上看见,汴军的伤亡也很多,弓箭手却已不能为。杨彦洪献计道:“夷狄之人一旦急了,首先想到夺马而乘,末将请率一队骑兵助战,见夺马而乘的令公便可shè杀。”
朱温冷着脸点了点头。
薛铁山见有骑兵至,大喜道:“天助我也,看某夺马来乘。”史敬思也面sè一喜,正要上前,恢复了清醒的李克用却猛然伸手阻拦道:“不可,城中混战,四门紧闭,乘马也跑不开,反倒张大了目标,必被暗伏的弓箭手shè杀。”遂传令将士,只许步战,不得夺马。
那杨彦洪奔将过来,见河东军不夺马,方知拙计失败,只得回禀朱温,自乘马而回。朱温老远瞅见,忽然心思一动,不动声sè地张弓一箭,将他shè杀了。
李曜听到此处,虽然早知朱温枭雄冷血,也不禁吃了一惊,心道:“好个冷血屠夫!如此对待属下,也难怪自己一死,梁国就四分五裂了。”
朱温为何要杀自己的牙将?不过是作贼心虚罢了,朱温是怕今rì火烧上源驿,落得同室cāo戈的骂名,为朝廷所不容,自然是要嫁祸他人。
诸将与三百亲军一路杀过了浚仪桥,到了尉氏门下,又遇重兵阻拦,此时河东军已伤亡大半,复于汴军恶战,亏得诸将勇猛,护着李克用冲出包围,到尉氏门跟前,可以背靠铜门作战了,稍稍喘了一口气。可是,那两叶城门却是被铜汁熔为一体,已然被封死,急切间哪能打开!李存孝上前拿毕燕楇一挝,只见铁门火星四shè,却是动也不动,其余人一看便知糟糕,李存孝都不成,他们的兵器更是连火星也难发出了。
众人苦思无策之际,天已渐渐放亮了,史敬思在城门边上的羊马槽内看到了一根粗绳。急忙呼喊:“上城墙,再缒绳而下,我来掩护。”余众遂杀上城来。才发现只剩下了一众将领保护着李克用,监军陈景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了乱军之中。史敬思顾不得许多,将粗绳一端栓在女墙上,力劝李克用及诸将率先下城。李存孝道:“某虽年幼,自问不逊将军许多,不如某也留下……”史敬思怒道:“你也留下,谁来护卫大帅?”李存孝一看身边只剩几位将领,不禁迟疑道:“那要不某留下,将军去护卫大帅?”史敬思大怒:“放屁!你才几岁,抢着先死么!赶紧下去,汴军要来了!”李存孝无奈,只得滑了下去。
史敬思dúlì城墙,看了汴军一眼,忽然转头朝李克用一拜,大声道:“可汗且去!仆定不负沙陀之勇名!”众人这才想起,史敬思留后,这时候下来必然被汴军砍断绳索,是以他才坚持留下殿后,为自己一行争取最多的时间!
李克用独目立刻红了,怒吼:“敬思不可,你且跳下,我等叠chéngrén垫也能把你接住!”
史敬思看了一眼高度,摇了摇头,大声道:“可汗,待rì后捉了偷锅贼,记得拿他人头往某冢前,与我一观!敬思来世再来为可汗杀贼!”说罢大槊一扬,已然杀入汴军阵中。
李曜听罢,怅然一叹,摆手道:“史将军忠勇,某知矣。”
憨娃儿居然也难得地叹了口气。
李曜奇道:“你叹气做甚?”
憨娃儿道:“存孝郎君年幼时,沙陀军中便是以史将军为第一好手,史将军殁后,才以存孝郎君为第一。这般说来,俺打不过存孝郎君,也就打不过史将军……”
李曜心道:“你这个比法明显不对,不过……让你这么理解倒是也有好处。”当下便道:“古往今来,勇者无数,然则霸王终归只有一个。你练武的天赋已然极好,再多用心,终有一rì也能纵横天下。”
卷二开山军使第204章十六应真
憨娃儿将故事说完之时,李曜已然转遍了大半个大相国寺的主院,来到一处宽阔院落,忽见院中众僧端坐,前头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名慈眉善目的老禅师,嘴唇微动,似在讲经说法。
李曜稍一犹豫,暗撇一眼汴军细作,坦然上前,做出居士模样,在一空蒲团上默然端坐,又朝憨娃儿示意,招呼他也坐下。
憨娃儿显得有些坐不安生,李曜瞪了他一眼,轻声叱道:“虔心听法!”
他一说话,憨娃儿顿时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坐直了,呆呆望着上头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说法,此时正在说佛经,李曜来唐数年,自问文言能力进步颇大,但听着佛经仍然相当吃力,旁边的憨娃儿更是不堪,微微张着嘴,一副天然呆的模样,就差没留涎水了。
李曜听了半晌,才听明白这和尚说的主题是“忍”,只是他引经据典太多,又几乎都是出自佛经,李曜肚子里少有这种货,因此听得如坠云端。
老和尚说了半晌,忽然笑道:“老衲今rì说法前,有一老友曾言,今rì下午,必有二位深具慧根之人前来听法。如今果然来矣……二位檀越,老衲有礼了。”
李曜见他朝自己和憨娃儿望来,不禁有些意外,忙拉了憨娃儿一把,站起来拱手行了个正儿八经地儒礼,道:“阿弥陀佛,晚辈来大相国寺游览,适见高僧说法,心有所感,遂来参悟,不意竟尔搅扰禅师,实是愧疚。”
老和尚毫不介意,笑了笑道:“既是听了老衲之言,不知檀越可有所悟?”
李曜心中苦笑,暗道:“我从头到尾就没听明白几句完整的,能有个毛线感悟?”微微朝旁边一瞥,却见那些汴军细作仍然在周围,不禁又想:“我既然要装游览,要装这等高端文人世家的子弟,就得装得像一点,听禅说法似乎也是上流社会人士很喜欢干的事,要是我装模作样听了半天,竟然一问三不知,没准会让敬翔怀疑。”
当下便道:“禅师今rì说忍,不知禅师可知贞观年间国清寺的寒山拾得二位禅师?”
老和尚微笑答道:“知之如何,不知如何?”
李曜笑道:“这二位大师有一妙对,昔rì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听法众僧都已转头看着李曜,便听他稍微一顿,笑着继续:“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老和尚还未说话,人群中站起一位僧人,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位檀越,这话当真是二位前辈高僧所言么?”
李曜微微一怔,点头道:“当是不假。”
那僧人摇头道:“既是高僧,当有普度众生之心,如何会有‘再过几年,你且看他’之说?劝人向善,乃佛家真意,如此坐看众生堕入阿鼻地狱之语,实是叫人难以相信竟会出自前辈高僧之口。”
李曜听了,不禁一凛,这句寒山拾得的名对,自己是从后世得知的,也从未站在僧侣的角度来看待,而是站在世俗的角度来看,因此这句话的“对错”,也未多做考虑,如今听这僧人一说,倒是有些不太对劲了。
那老和尚面sè不变,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问:“檀越如何看待此言?”
李曜毕竟是有急智之人,心如电转,立刻道:“这位大师所言,平素看来,确实不假,但某尝闻:佛度有缘人。佛说‘众生毕竟成佛’,是指众生皆有成佛之xìng,因其业力和自身修为而有迟速之分;众生本有佛xìng,所以不能成佛,盖因诸般业障,迷茫本xìng,难以解脱。此时,得道高僧发下宏愿,普度众生,但可以普度者,毕竟是愿意自度之人,若心不自悟,又如何能被度化?某意,拾得大师此言,便是此意。”
老和尚听罢,满意一笑:“檀越灵聪心慧,果是大有佛缘之人。争不能止争,仇不能息仇,以怨抱怨只能使事情进一步激化,导致更大的仇怨。反之,忍之、耐之,以不争息争,以德报怨,使人不能与之争,使人无法与之怨,就能很好地缓解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紧张,进而促进问题的顺利解决,是以,佛门说忍为大善。”
李曜点头道:“禅师所言极是,某昔年曾听一位前辈提到过一位高僧,便曾因有这般大德,而保全了他人。”
老和尚微微笑道:“倒要请教檀越。”
李曜道:“那位高僧法名白隐,这位白隐禅师曾在一个小村庄修行,他经常为村民讲经,很受村民的尊敬,说他是位纯洁的圣贤。当时,白隐禅师的邻居是一对夫妇,他们开着一家小店。这邻居家里有个漂亮女儿,当时待字闺中。有一天,邻居夫妇俩突然发现:女儿怀孕了。夫妇俩大为震怒,追问女儿那人是谁。女儿在苦逼之下,只得说出了‘白隐”两字。”
李曜此言一出,众僧面sè惊讶,不少僧众叹息摇头,口宣佛号:“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老和尚却面sè如常,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看着李曜。
李曜便继续道:“发生这等丑事,夫妇俩如何能忍?当下,便怒气冲冲地去找白隐算账,但到了白隐禅师那里,禅师听后,只说了一句话:‘果是如此’?”
有一僧人闻言怒道:“这和尚犯戒如此,怎的还这般托大?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