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天刑回信的内容在我意料之中,随手烧毁纸条,我信步出房。天刑即刻离开了锦烟城,这意味着我和公子樱的一战,失去了强力后援。
偏偏我要竭力拖住公子樱,为吉祥天争取宝贵的时间。
我沉思着,向何赛huā的香闺走去。
此时天已破晓,只是仍有些灰méngméng的,望不见旭日。天际隐隐透出几抹绛紫sè的朝霞,轻矇似烟,颜sè淡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如果何赛huā坚决不肯吐实,我真要严刑拷问吗?我问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我被别人踩,到开始学着踩别人了?
“何姑娘,我进来了。”在门外等了一会,我推开门,不由得呆住了。
闺房内红亮亮的一片,窗头灯笼高悬,两支巨大的龙凤描金红烛在朱sè案头“滋滋”燃烧,案台上、几凳上都垫着闪闪发光的金红织锦,粉霞纱帷半挂牙chuáng,chuáng上叠陈的鸳鸯戏水缎被像一簇触目惊心的火焰,映得一双交颈鸳鸯鲜艳明亮,犹如浴火燃烧。
何赛huā凤冠霞披,独守案前,对着铜镜里的新娘幽幽出神。@。
第二十二册第五章生如陌上花(下)
,何姑娘,你这是要一一一一一一?”我皱了皱眉,心中感到一丝局势出掌控的不宁。
“聪明如林公子,难道还看不出来么?我要出嫁了。”何赛huā投向我的目光复杂难明,那里仿佛有沉淀许久的颜sè,又慢慢渗透出来。
“噢?林某先恭喜姑娘了。不知哪家幸运儿郎,能得何姑娘垂青。”我越发觉得有些不妥,留意察看她的神sè变化,“红尘盟的事,姑娘考虑得如何了?我愿为姑娘奉上一份丰厚的嫁妆。”“是给妾身的聘礼么?”何赛huā笑了笑,对镜拢拢高耸如云的发髻,“我想要嫁的人,恰好是林公子。”我身躯一震,沉声喝道:“你在说笑?何姑娘,咱没功夫和你瞎胡闹!”喝声震得烛光摇曳yù灭。我心念电转,难道她识破了我的底子?
“可这就是我的条件。”
“绝无可能!你到底耍什么huā样?何赛huā,别逼咱对你动粗!”我软硬兼施道,“你不过是红尘盟的一枚棋子,难道甘心被人利用?你就不想做回原先的千金大小姐?换个条件吧,我可以替吉祥天答应你。”“可这就是我的条件。”
“为什么是我?”我戒备地摇摇头,“你一定糊涂了。”
“那一年,我就该嫁人了。这你是知道的。你也知道,新郎该是谁。”何赛huā凝视着镜子里的我,痴痴惘惘,半晌嫣然一笑,“等了那么久呢,林公子。”
“原来如此。”我望着镜子里的她,呆了许久,才木然道,“好久不见了,何姑娘。”
“是五年十一个月零九天。”何赛huā小心翼翼地在额角贴上朱砂huā饰,轻轻压紧“林公子,林飞公子,你早就忘了吧?”我默然无语,惆怅别顾。那些刺眼的红sè无声无息地焚烧着我的眼睛。
“但是没关系,真的。
只要我记得,就没关系。”何赛huā喃喃地道。
“已经隔了那么久了吗?”我的嘴里泛起一丝酸涩。
“那一年,你就该娶我的。”何赛huā咬着嘴chún,“如今我算是等到了么,林郎?你走进我的huā烛洞房,来娶我么。”“那一年。”我心肠一软,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那一年飘香河畔的星桂huā闪闪烁烁,开得正艳。
“新房布置得还漂亮吧?我也不懂该怎么弄,可就是想自己动手。
锦被上的鸳鸯戏水是我huā了一晚上亲手绣出来的。”何赛huā像孩子一样,对我炫耀地展开纤纤手指。
张开的手指像绽放的huā瓣。
那一年,骑在青鸾背上的少女,挥舞蛟鞭,赢得满场喝彩。
我陷入了更深更久的沉默。
“哎,别傻站着,替我把簪子插上好么?”她柔声道。
“没想到你真的认出了我。”我犹豫了片刻,拣起冰凉纤细的金簪仿佛重若千钧。
“你初到怡春楼的那一晚,我就知道是你啦。秋轩也是我让他去找你的,若不然,怎么能再见到你呢。”何赛huā稍稍侧过娥首,盯着簪子慢慢插在了发髻上笑靥如huā盛开。
那一年的单纯,那一年的俏亮,那一年的泼辣jiāo纵,像huā一样盛开。
“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居然还能认出来。”我只是苦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原来她没有变变的是我。
“你走路习惯先迈右tuǐ,你笑起来嘴角有一点向左翘,你沉思时会皱眉生气时眉毛会微微扬起来……”何赛huā轻闭上眼,梦呓般地叹息。
“你不明白。”她的叹息声又轻又重“要不是一直念着你,五年十一个月零九天地念着一个人,我是活不下去的。”
“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活着,会有那么艰难。”
“所以想着你,就可以坚持那么一天,再坚持那么一天,于是又一天。芶且地坚持着,忍辱地坚持着,软弱而固执地坚持着。”“到后来,我也不清楚自己在坚持什每。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对你的,还究竟是不是爱。”
“但无论那是不是爱,无论那样的爱是不是比得过海武神、甘仙子,我都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哭得痛,笑得好。”她的眼泪慢慢滑过脸颊,像滚烫的烛泪一样滑下来。
“别再说了!”我听得心乱如麻,深深地吸了口气,“何姑娘,我已不是那一年的林飞了。就当我们从未见过吧,我绝不再逼你。我走了,悔多保重。”
“不,不要!林郎!”她尖叫道,死死抓住我的袖口,玉手青筋绽lù,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
“再看看我,多看一会儿好不好?就多一会会。”她仰起沾满泪水的脸,苦苦央求着。
“我很抱歉,何姑娘。我我很感jī,可是”我一点点扯开衣袖,毅然向外走。
“别走!我对你有用,林郎,我真的有用!”她语无伦次地叫喊,慌乱拿起眉笔,在案头的红笺上疾书。
我扭过头,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走还是留下。可过了一会,我惊骇地瞪圆了眼。
细而淡的灰从她的裙尾飘下,然后,她的绣huā鞋变得空空dàngdàng,她的大红吉服变得空空dàngdàng,她luǒlù的手腕渐渐化成细而淡的灰,尘一般消散。
眉笔“啪”地掉落几案。
“你做了什么?何姑娘,别做傻事!”我嘶声叫道,抢上前去。
“终究还是写出来了。你想要的都写了,虽然不多。”她朝着我惨笑,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绽出惊人的红晕。
“喜欢吗?你说只喜欢有用的东西,我现在有用了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以为,没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说出那么一丁点的东西。可他们错了,我坚持了这么久,这么久……”“这么久啊,林郎,我嫁给你了。”她努力地对我笑,笑脸化作一蓬细碎的灰,悄无声息飘散。
华灿的新娘吉服像一片云霞,哀伤地垂落下来。那云霞原来很淡,淡得风一吹,就会消散。
红笺也被镶珠嵌翠的凤冠带落,悠悠飘下,笺末的最后几行字凌乱得几乎辨不出:“生如陌上huā,风起何斯往。
若君肯惜顾,落泥也胜妆。”@。
第二十二册第六章刀光里的坚持(上)
单薄的红笺很重,重得我拿不起。
我动作僵硬地弯下腰,捡起犹带体温的新娘吉服,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空空洞洞,触碰不到丝毫血肉。
何赛huā死了。刚才还活灵活现、jiāo笑哀泣的女子一下子灰飞烟灭,快得我来不及相信。
我茫然举目四顾,红笺似火,雕粱似火,凤冠霞披似火,烧得我踉跄后退,一直退áng边,顽然坐倒。
何赛huā应该早被红尘盟种下禁制”当她将所知之事写出来时,禁制自动发作,要了她的命。
她也早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我的手抖索着抚过锦被。
冰蚕丝的锦面很软”很滑,鸳鸯沐浴在血一样的红sè里。
那一针,那一线,那一年的少女气呼呼地抹着眼泪,对我嚷:,“你等着”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我默默地坐着,守着这个凄艳的洞房,守在战火动dàng的红尘天中的一个小蜗壳里。窗外的天sè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昏沉”仿佛喜宴散场的帷幕徐徐落下。
“她是被我逼死的。”
“她是被魔刹天、红尘盟和这个残酷的世界逼死的。”
“她始终没有变。”
“她始终就无力去改变。”
“因为我断绝了她最后的坚持。”
“因为她早已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没有遇到我……”
“如果这个世界由我说了算……”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站起身,拾起红笺,一字一字地看完,最后引烛烧毁。两截变短的龙凤烛挂满红泪,如火如荼地燃烧。即是坚持得再久,它们最终仍会熄灭。
我将新娘吉服展平了,仔细铺在锦被上”迟疑稍许,脱下了自己的外衫,与新娘吉服并排而放。
我凝视许久,随后放下纱帷,拿起红烛。
何姑娘,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高高举起红烛”摇曳的烛焰tiǎn着了飘dàng的chuáng帐。
我真的很歉疚。
火焰吞吐”毕录燃烧,红sè的焰流向四处蔓延”小小的鸳鸯翻滚在热浪里。
但这不会阻碍我将来的坚定。
我抛掉红烛,走出闺门。弃后升腾起熊熊烈焰”漫天火光。
我会坚持下去。
我一步步走下阶梯,头也不回地走出火海中的怡春楼。人群在惊叫,粱柱在焦折。虽然我不清楚,自己坚持的是对还是错,但还是会娶持下去。
因为这世上没有一根稻草”比溺水之人自己的手脚更值得信赖。
夜sè如潮”长街斑斓多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望向街道尽头的高楼。
灯火通明处,那个人斜倚朱栏,怀抱琵琶,丰采夺去了所有的灯火。
公子樱!
我的感知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先前的一刻,那座高楼上还没有人。但在我走上大街的一刻,公子樱离奇现身”时机把握得玄之又玄,就像是我的脚步带出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