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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主意已定的亚历克赛一大早便去穆罗姆斯基家,想要跟他开诚布公谈谈。他侥幸说服那位老人宽容自己并把他拉到自己方面来。“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在家吗?”他问道,把马勒住停在普里鲁琴诺村宅第台阶下。“不在家,”仆人回话,“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一大早就出去了。”
“真不凑巧!”亚历克赛心里想,“至少莉莎维塔。格利高里耶夫娜在家吧?”
“她在家,大人!”
亚历克赛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交给仆人,不经通报便进去了。“一下子就解决,”他想,走向客厅,“我要向她本人解释。”
他闯进客厅……愣住了!莉莎……不!是阿库琳娜,心爱的黑丫头阿库琳娜,她没穿长马甲,倒穿了一件雪白的晨衣,坐在窗前正在读他的信。她那样专心,连他走进来也没听见。亚历克赛快活得大叫起来。莉莎一惊,抬起头,惊叫一声便要逃跑。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她。“阿库琳娜!阿库琳娜!”
莉莎使劲想挣脱……“放开我!先生!你发疯了?”
“阿库琳娜!
我的朋友阿库琳娜“他连连说,狂吻她的手。老密斯冉克逊在一旁观看这一幕,她不晓得要如何解释才妙。正好这时房门被推开,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走了进来。
“啊哈!”穆罗姆斯基说,“看起来,你们的事情完全弄好了……”
请读者恕我不再多费笔墨来描写结局了吧!
上尉的女儿(下)〔俄〕普希金著
目录
戈琉辛诺村源流考
罗斯拉夫列夫
杜布罗夫斯基
黑桃皇后
基尔沙里
埃及之夜
戈琉辛诺村源流考
上帝如果赐我以读者,那么,他们极可能将出于好奇心想要知道,我怎样下定决心来写这部戈琉辛诺村源流考的。为达到此目的,我必须事先描述某些细节。1801年4月1日,我出生于戈琉辛诺村,父母都是正派高尚的人。在我村教堂执事那里我接受了启蒙教育。那位可敬的先生使我受益非浅,日后使我有了对读书的爱好,总而言之对文墨工夫的志趣都多亏了他。我的进步虽然缓慢,但却扎实,因而在我出世后的第十个年头我已经通晓了至今仍留在我头脑里的一切东西。我的头脑生来就脆弱,并且由于同样虚弱的身子骨的原因,我不能不更多地增加头脑的负荷。文学家的美名对我来说是最可羡慕的。我的双亲虽是最可敬佩的人,却为人朴实,所受的教育是老派的,从不读一句书,全家除了给我买来的《识字课本》、皇历以及《最新尺牍大全》之外,其他的书籍一律没有。阅读《尺牍大全》,长期以来是我乐以忘忧之事,我背得滚瓜烂熟,虽如此,每天每日我还是在其中发现了层出不穷的新的美不胜收之境。除了我父亲曾在其麾下任副官的普列米亚尼可夫将军之外,我看是没有比他更伟大了。关于他,我探问过碰到的所有的人,很可惜,没有人能够解除我这个好奇心,谁也不知道他的为人,而对我的一堆问题只有一个回答:库尔冈诺夫撰写了《最新尺牍大全》,而这一点我是早已确信无疑的了。一团未知的黑暗笼罩着这个人物,就象他是上古的半个神仙,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否实有其人。他的名字我觉得是虚构出来的,而关于他的传说似乎是子虚乌有的神话,有待于再出一个尼布尔去考证。话说回头,此人还是不断追踪我的想象,我费尽心机想赋予他神秘的面貌以某种明确的形象,于是最终定夺,他应当酷似地方自治会的书记克留奇金,那是一个小老头,长着红鼻子,两眼闪烁有神。1812年我被送往莫斯科,进了卡尔。伊凡诺维奇。梅勒寄宿学堂。在那儿我住了不到三个月,因为在敌人拿破仑进攻以前放我们回家了。我又回到了乡下。赶走操十二种语言的敌军以后,又想把我再次送到莫斯科去。卡尔。伊凡诺维奇回到了昔日学堂的瓦砾场没有?
或许,在相反的情况下,就打算把我送进另外一个学校。但我恳求母亲没把我送走,因为我的健康状况极差,不允许我早上七点钟起床,而所有寄宿学校的作息制度通常都是如此规定的。因此,我长到十六岁,却依然停留在启蒙阶段,而跟我那帮调皮鬼玩棍棍球乃是我唯一的学科,此项学问还在寄宿学堂时我已获得相当丰富的知识。此时我进了××步兵团任士官生。在该团我一直呆到去年即18××年。在团里呆了这几年,给我留下的愉快的印象不多,只除了两件事,一是晋升军官,二是当裤兜里总共只有一卢布六十戈比的时候突然赢了二百四十五卢布。慈祥的双亲相继去世,我只得退伍,回到祖传宅子里来。这期间我的生活对我极其重要,因此我打算多唠叨几句。我得事先请求好心的读者原谅,如果我把他的俯就之意用得不当的话。那是个深秋阴霾的日子。到达驿站之后,我得转路回戈琉辛诺村了,我雇了一辆马车,沿着小路回家。虽然我生性不好动,但重睹度过我美好年华的那些地方的急不可耐的心情如此强烈地控制着我,以至我时不时地催促车夫,一会儿答应赏他酒钱,一会儿又威胁要狠狠揍他,我顺手给他背脊上捶了两三下,很灵验,那效果比掏出和解开钱包还来得有效。这个,我得承认,敲了他两三下,在我生平是第一次,因为车夫这帮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特别对劲。车夫赶着三套马车,但我觉得,他是在按车夫的老章程办事,挥舞鞭子,拉紧缰绳,确实在规劝他的马儿。终于,戈琉辛诺村的灌木林已依稀可见。过了十分钟,马车驶进庭院。我的心抖得厉害,心情说不出的激动,环顾四周,不见戈琉辛诺已经八年啦!
一株株白桦,我亲眼看见将它们栽在篱笆旁,如今已经长大,枝叶茂盛,直指蓝天。庭院里,旧时曾砌了三个方方正正的花坛,其间是一条铺沙的甬道,而今业已变成荒草地,上面一头黑色的母牛在吃草。我的车子在台阶前停下。侍仆跑去开门,但门闩已经上锁。百叶窗已经打开,房子好象还有人居住,一个女人从仆人的厢房里走出来,问我找谁。当她得知老爷本人回来了,便再跑了回房。接着,一群群仆役将我团团围住。我打心灵深处被感动了,眼见得一张张熟稔的和陌生的面孔,我便跟他们一一友好地亲吻。少年时我的淘气鬼如今已成了当家人,而坐在地板上以供驱使的小丫头而今已成了生儿育女的主妇。男子汉都哭了。对娘们说话,我毫不客气:“你可老了呀!”得到她深情的回答:“而您呢,老爷?
您可变丑了呀!“他们把我带到后庭的台阶,我的奶妈迎面跑来,一把抱住我,又哭又说,好似我成了历尽艰辛的奥德修斯了。有人跑到澡堂生火。厨子,由于无所事事,业已长了一大把胡子,自告奋勇给我准备午饭,或者晚餐——因为天色已黑。当即给我打扫房间,我的奶妈跟我先母的丫鬟先前住在那间房子里。我发觉自己已经栖身于舒舒坦坦的祖传安乐窝里了,二十三年前我正在这间房子里呱呱落地。将近有三个礼拜,我在忙忙碌碌中打发过去。我结交陪审员、贵族首席代表以及省里各色官员人等。最终我接受了遗产并接管祖传的这个田庄。我安顿下来,但很快一种无所事事的烦愁开始折磨我。其时我还没有结识善良的、可敬的邻居××。管理田庄的事务我都不熟。被我指定为掌管钥匙的全家总管的我的乳母所说的故事,总计由十五个家庭掌故构成,对于我本应妙趣横生,但一经她的嘴巴说出来,就永远单调乏味极了。因此,对我来说,她本人就成了另一部《最新尺牍大全》,其中,我知道在哪页哪行。那本名副其实的《尺牍大全》我在仓库里一堆破烂当中找到了,它那样子显得很狼狈。我把它拿出来重见天日并且动手钻研它,但库尔冈诺夫对我已经丧失了昔日的诱惑力,我再读了一遍,从此不再翻阅。在这极端狭隘的境界里,我产生了一个念头,何不自己动手也来试试写点什么呢?偏爱我的读者已经获悉,我读书是花了叮响的银钱的,而我也没有机会获得那一失手就溜走的东西,长到一十六岁还跟奴仆的孩子玩耍,随后,又从一个省迁移到另一个省,从一家住宅搬进另一家住宅,跟犹太人和店小二消遣时光,在破损不堪的台子上打弹子球,在泥泞的道上跑步走。再说,当个作家,我觉得是如此困难,对我辈如此不可企望,以至提起笔来就吓坏了自己。当我想跟一名作家会见的火热的愿望也无法实现的时候,我能成为作家简直是奢望。但是,这使我回忆起一件事,我要把它说出来,用以证实我对祖国文学自始至终的爱恋之情。1820年,当时我还是个士官生,一次因公出差到了彼得堡,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虽然我在那里没有一个熟人,但时间消磨得倒也快乐。每天我不声不响到戏院,坐进第四层包厢。我熟知所有演员的名字,狂热地爱上了坤角×××,她在星期日的剧目《仇恨人类与忏悔》中成功地扮演了阿玛丽亚。早晨,从参谋总部回来,和平常一样我就上一家低矮的小吃店,叫一杯巧克力,读读文学杂志。一次我坐着专心阅读《善良》杂志上的一篇批评文章,一个穿青绿色大衣的人向我走过来,从我的小书本下边轻轻地抽取一张《汉堡日报》。我专心阅读,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这位客人叫了一份牛排在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