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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意悯的笑声;在电梯口像冰花一样高高扬起;又像风铃一样;随风而入进了办公室。巫商村没有抬头;依旧悬着腕练他的毛笔字;他听到后面有个女声用鼻子发出反感的啧啧声。黎意悯这样夸张的德行;办公室几个女人似乎都不太欣赏;老少男人则好像并不反感;有时跟着她的格式逗趣调情。
笑声进了门;黎意悯直奔巫商村采;后面还跟着两个办公室的小伙子。他们叫嚷着请客请客请客!黎意悯冲浪一样摇晃着一边肩头;一推一推地前进;又像是探戈步伐;反正是一种得意洋洋得不行的步态:嗨——嗨——嗨——嗨——你——看!你看!
她把一张小纸片;重重押在巫商村练书法的报纸上。巫商村把它拿开;黎意悯把它更重地擂在报纸中央;喂——我中啦!二等奖!就是我们前天一起买的体彩!我中啦!
巫商村定睛一看;果然是体育彩票。我要请你吃饭!黎意悯旁边的小伙子已经在喊;见者有份!见者有份!五千一啊;够我们吃几餐了。黎意悯说;大家都去!有福同享!就定在周末!杰克去荣记深海渔庄订桌。——哎;等等;商村;周末你有空吗?有空我们就定了?
商村边写边点了头。
办公室里已经像发了红包那么热烈;一干人的话题全部是体育彩票;哪里哪里的人第一次买就中了一千万;哪里哪里两个退休女人;为了中奖的彩票撕破脸面打官司;哪里哪里有个疯子;随便说的号码;都布满玄机;你悟得出;绝对中奖。说了半天;黎意悯发现;就是巫商村没有参加彩票讨论;回头看他;还在一个劲地练狂草。黎意悯又到了巫商村桌边;看了他一会儿字说;你这个啸字力量太过了;飞白这笔我觉得有些生硬。巫商村唔了一声;继续写。是不是周末不方便?黎意悯低下嗓子;你看上去不开心;和老婆打架了?巫商村笑笑;腕上的毛笔;仍然在大写海啸海啸海啸。
我可是希望你来;没有你帮我选号;我还中不了呢。你要来!
来。
啸这个字就是不好写;你写这么多海啸海啸干吗?嘿;海的写法比啸多多了。我来写一个!笔给我!
巫商村就把笔给黎意悯。黎意悯写得很认真;海字写得墨汁饱满;很端正。但啸字;写得很拙劣;连结构都很幼稚。嘿嘿嘿嘿;黎意悯说;愧对书法世家喔。黎意悯不甘心;开始专攻啸字。巫商村到饮水机打了水过来;黎意悯还在写啸字。黎意悯说;集团竟聘下周就开始了;上次我跟你说的;总裁助理的岗位;听说会拿出来;那我一定要去争取。
好啊。你总是心想事成。
不知道有几个竞争对手。我是不怕的。
不怕就好啊。
到时候;我的竞聘演讲稿;你要帮我看看。
难怪请吃饭。拉票呢!
屁!你还不知道我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一直相信我的能力的。
七
荣记深悔渔庄吃的都是珊瑚鱼。苏眉一斤三百五;东星斑和老虎斑也都是百元以上的价。包间桌上摆了两个电磁火锅;所有的珊瑚鱼;都是按部位片好;端上来的;单调味酱就每人上了三样小碟。东星斑是鲜艳的橙红色;通身洒着小白点;昂贵的苏眉则是蓝色、湖绿色加烟丝色;尤其老寿星一样的头部。全是迷宫一样似格子非格子的三色图案;顶部则布满美丽的绿豆细圆点。切开的皮有虾片那么厚;厚厚的鱼皮的截面都是蓝绿色的;带着透明的胶质感。老丁边吃边叹息;怎么能啊;怎么能吃掉这么美的鱼啊!怎么能啊;这个鱼只能放鱼缸里观赏啊。
两个女职员也像黛玉葬花那么叹惋着吃。但整桌热气腾腾十来个人都吃得很兴奋。巫商村爱吃鱼;他也和朋友来过这一家;看黎意悯点的鱼;他知道今天这餐至少两千打底;有意为黎意悯点便宜的啤酒;却被几个家伙改成了大金门高粱和鲜榨果汁。因为喝酒。又是周末;大家疯得很厉害;黎意悯后来抱着巫商村的脖子劝酒;村大哥——阿——村——我的亲大哥哎——你就替我喝了这杯吧……
第二天上午起来;巫商村的老婆就问昨天怎么喝成那样?回来都几点了!
巫商村说;吃了深海鱼;那些人又要去唱歌;所以晚了。
请谁啊?
都是办公室的人。黎意悯中了体彩;五千多块钱奖金;大家就吃大户了。刚说完巫商村就后悔了;果然;老婆说;她请客?她中了彩票?她钱还你没有?
巫商村走到凉台上逗小鹦鹉。老婆却跟了过来。我说;黎意悯她还你钱没有?就那个误餐费。
还了;还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
老婆跑到鸟笼边盯视巫商村。
不对;她没还;肯定没还!我看出来了;你在敷衍我!
唉;就算没还;这一点钱又算什么呢?人家昨天请客;一请就是三千。那一两百块就算送她也不吃亏啊。你也知道;我就爱吃苏眉——我看我都把钱给你吃回来了。
这不一样!请客是请客;捐款是捐款。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请客;这个人精得很。就算是中奖;她会舍得把钱全部吃掉?肯定是哪个领导去了?万总?余总?还是集团总裁?
一个领导也没有!巫商村狠狠地说。他只有对老婆脾气糙一点;除外;他对所有人都非常精细。现在所以糙;是老婆戳到他不
愿意想的东西。实际上;他昨天也这么说过黎意悯;但在心里;他是不相信黎意悯是个拉票的人。
那也一定另有所图!
人家不是老送礼物给你吗?她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心机那么深;你说她的礼物;我都不爱说;她给我的那些名牌衣服;全部是打折的!两千块的衣服;其实就值两百!
两百不也是钱吗?
可你心里不就还记着两千块的情吗!这人不得了呢!
巫商村开始给鹦鹉喂食面包虫。
老婆说;有些女人哪;就是以为可以白吃白捞男人的;捞一点是一点;金钱方面就糊涂装傻;可是都是傻进不傻出。有的男人傻乎乎的;还以为这女人单单只对他好只对他撒娇;是喜欢他呢;其实;这种小算盘小把戏;别想蒙过聪明人!她还以为自己很高明很可爱;却不知道聪明的男人在后面根本瞧不起她!
呵;我就是那种笨人了。
少来!除非你真是迷上她了!
你看我会喜欢那种“八婆”吗?
话一出口;巫商村自己暗暗吃惊。怎么会这样评价黎意悯呢?是为了让老婆宽心;还是误餐费搅乱了脑子?巫商村觉得自己很失态;并为此感到不快。
他开始吹口哨逗弄鹦鹉。
老婆说;反正我算是看透这类女人了!有两分姿色就以为可以横行天下!我敢保证她不会还你钱啦!我看啊你不如到你们工会把海啸捐款的名字改成巫商村得了。也算实至名归。
八
如果要把蛇变成钱;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吃掉;如果要把钱变成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钱借给别人;而那个别人有意无意的——就是不还你。
巫商村看着五星广场上一对在旱冰场上双燕滑翔的青年。对面的位置空着;黎意悯去了洗手间。透过玻璃水墙汩汩薄薄的流水;巫商村看远处那个绿衣滑冰女的腰肢;越看越像一条小青蛇。而那显然偏瘦的黄衣黑裤的男子;也舞出了金环蛇的意思。虽然他们双双不时并肩;做出飞燕掠空的样子;但没用;还是像蛇。巫商村看了看对面的空座。总是这样;离去时;黎意悯要去洗手间好一会儿的;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就像出水芙蓉一样清新了;雪肤红唇;神采奕奕;甚至比进来前还鲜亮动人。
公司的通告已经贴出来了;中层竞聘工作全面展开。巫商村不喜欢管人;身体也不太好;所以没有参加竞聘。办公室很多人都在为竞聘工作做努力;据说有人开始托找关系;上领导家活动。黎意悯对此很不屑;她需要奋斗的岗位就是总裁助理;整个集团已有五个人报名;就是说有五个竞争对手。其中有个女竞争者英语口语特别好;这是这个岗位的重要条件;还有一个竞争者;公司主营的三大业务都非常熟悉。黎意悯的外语和业务都不比那两位竞争者突出;但是;黎意悯的综合水准要比另外四个都强;比如她的亲和力、公关能力、天生的效率意识和对事物本质的把握能力。而且;她已经屡次受邀客串该角色;这个岗位的经验;正在迅速积累中;而据说;黎意悯还颇得分管市领导的青睐。但是;这次竞聘是场恶战;因为另外三个;传说都是有省里的天线关照的。
今天在查箬西餐厅;黎意悯和巫商村就是讨论竞聘的诸方面问题。黎意悯希望在竞聘演说上;赢得高分;因为演说时;所有受邀职员代表要当场匿名打分;集团还专门邀请了专家组成专家组;当场提问;最终形成专家分;会后;竞聘领导小组还要进行群众个别谈话程序。这些之后;再进入集团最高层研究。
巫商村帮黎意悯修改了演讲稿;逐项分析了她的优势。今天的提拉米酥没好好吃;但黎意悯对巫商村说话依然没遮拦。她说;我对自己有信心;可是;我对结果毫无把握。
巫商村知道她指的是总裁。黎意悯说;他的上唇左边薄右边厚;整个嘴巴看上去;像猪肝雕刻的牵牛花;一张嘴;一口歪牙;不干净;恶心。
那你就看他的眼睛吧。
他上午打我手机;问我竞聘准备情况。让我晚上去他家;把演讲稿给他看看。我说太打扰了;他说;没事;他太太去新西兰旅游了。我说不巧;我男朋友晚上的飞机要接。
那你就别竞聘这个岗位。
当然要!一人之下;千人之上;舞台多大啊。我知道我能干好。这是我才能杠杆的支点;我能撬起世界。
那凭什么嫌弃人家的猪肝牵牛花。巫商村一笑;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我哪里牺牲得少呢。你以为我是超市吗?
出门买单的时候;巫商村以为黎意悯会掏包。实际上每次两人都会争先恐后地掏包;但最终还是心照不宣地按轮流做东的潜规则出牌。论潜规则;今天是该轮到巫商村;但巫商村认为办的事完全彻底是黎意悯个人的;他还陪出了一晚上时间;按理;黎意悯该主动地、歉疚地买单。巫商村这么想着已拿出钱包;说我来;并手脚利索地实施了买单。他的心思像小蛇一样分叉:我现在是不是变得过分计较了?黎意悯是不是太精明了?
九
黎意悯的竞聘演说很不错。实际上她一亮相就得到了挺高的印象分;棉质白衬衫;线条利索的烟色长裤;发型很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