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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尔还有大人用水来吓唬个人的女儿不要到处乱跑;以免成为第二个水。一个本来就很平静的小村庄又恢复了平静。
九年过去了。水离开后的第九个夏天的中午;队上的大喇叭响了。队长在里面大喊:张传文;张传文家来人;拿信。张传文是大干巴的大号;他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由于三闺女清水的失踪;他的大脑受了刺激;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失常;后来虽然到县医院看好了;可脑力不如从前了;办事总是慢半拍;有时候还长时间地发呆;任你是谁也没办法把他那不知道游荡到何方的目光叫回来。上边只好又新任命了一个队长代替他的角色。新队长上任赶上了好时候;各户家都通上了电不说;上边还给村里安上了大喇叭;这使得新队长更加威风了;他在自己家里就可以办公;而开会他再也不用像大干巴那样如同火烧屁股一样去敲那只破铁钟了。好在思想已经长了茧子;反应比较迟钝的大干巴已经麻木了;也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对这一切变化也没有什么感触。
这封信是写给大干巴的。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让人感到陌生;发信人的地址也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地址;大干巴拿着这封信回到家时;从来没收到过信的大干巴家一片愕然。大女儿拆开信;一眼就看见了下面那个想了九年多的名字。知道是水来的信;大干巴抱着信哭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快哭瞎了。
那个夏天的夜晚;水连夜去了城里;她想找个活干;然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一路上;水简直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幽灵;更确切地说像是一阵风;脚不沾地、飘飘荡荡地沿路而去;当夜就赶到了城里。一路上连惊带吓;她实在是累了;当她路过县火车站时;发现四处寻片黑暗的城里;只有这个地方还有点昏黄的灯光。她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然后;她倚在候车室的连椅上睡了。
她睡着了。梦中;她来到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前面隐隐约约有光线弥漫。散乱的光线中;有灰尘缤纷飞舞;洞顶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叮咚作响;响声在山洞里不停地被拉长;然后扩散、回荡……突然一阵腥风掠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妖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水“啊”的一声;惊叫着冲出恶梦。迎面是一个面目慈善的老头儿;老头儿见她面带泪痕;便跟她聊了起来;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家里做生意;正好缺个站柜台的……水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稀里糊涂地跟他上了火车。到了车上;哭得口干舌燥的水喝了一杯水;便昏睡过去。
睁开眼;水看见了一双贼亮的眼睛;水的恐惧和颤抖立马被那双眼睛给包围了。水
不明所以地来到了一个土炕;水从炕沿逃到与炕相接的墙角。像被白骨精捉进魔洞的村女;水的思想和灵魂都被那双眼睛摄了去;只剩了一具空壳。
妹子;咱家就是穷。我会对你好的。水往墙角处挤了过去。一双手伸过来。好妹子;你从了俺吧;俺三十多年没碰过女人。水的两只手在那两只手中间游走;躲闪。你别动我;我已经有人了。你别碰我。求求你。那两只手加大了工作力度。这下;水的手再也没办法摆脱纠缠。水的两只手被举起来。水的手臂和人变成了炕单子上的一种图形。
水被运动着;感觉不到疼痛和快乐。泪水流淌过麻木的脸颊。
这种运动在一开始的时候几乎不分昼夜;那男人还真有耐心;这让水想到老师讲的那个老太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铁棒磨成针的故事;水便将这种运动称为磨针运动。一到夜里;水就害怕;害怕这种运动将自己磨成残废。可是又怎能拒绝呢?水的抵抗和拒绝在那男人雪亮目光的照耀下;就像追光灯下的舞蹈。而男人则像收拾一碗凉面一样;很轻松地就将它们消灭掉了。这时候;水发现男人的手臂很结实;上面有一条一条的凸起;是力量跃出男人的身体。水便放弃了抵抗。水抚摸着那堵墙一样的胸膛;那是可以挡风的;水如今没有理由将他推开。水已经成了他的人。水渐渐地由一块磨石变成了一具肉体;并逐渐喜欢上了这种运动。水在被运动的间隙;偶尔有闪电划过脑际;一片在风中起舞的玉米地;还有一双飞翔的翅膀……爹娘焦急的目光;他们找不到水会伤心吗?随即又被运动打乱了思绪。于是闪电又在水的意念当中闪了闪;他们也在做运动吗?
水笑了。然后飘飘荡荡地飞向梦的深处。
白天的时候;水更多地想到姐妹们;想到爹娘;还有和那个村庄最后道别的那个水湾。水曾经尝试着跑出这个家;可是一想到男人那两道明亮的目光;这个念头就被逼回心里;回到心里较为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天夜里;水起来解手;站在院儿里;水仰望着满天繁星;想起了那天夜里也是满天星光;星星就像是蓝缎子上的饰品一样凸出蓝天;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今晚的星星;还是那天的星星吗?可是水已经不是以前的水了。这个装满了星光的小院儿也不是那个小院儿了。两个院子素不相识;没有任何瓜葛;可是由于水;它们都洋溢着美丽的星光。星光是星星的眼泪呢还是星星的手臂呢?相隔万里遥远;它们温柔的抚摸真叫人陶醉啊。水将两手并成碗状;举过头顶;接了一捧斑斓的星光。黑夜是一个多么大的口袋啊;落满灰尘却依然清晰的往事;各式各样的噩梦和恐惧;还有数不清的欢乐和痛苦都是黑夜的囊中之物……多年前的翻墙而过;让水沦落他乡;有幸见到不同的星光。水突然又想翻墙而去;那样也许会再回到故乡;见到爹娘。可是万一回不去呢?水并不认识路;水没有钱;万一要是迷了路;万一被逮回来……那道目光又照过来。水打了个寒战;手散开了。水低头寻找;却分不清哪些星光曾经被掬进自己的手心。水失望之余;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光;回房了。
水的儿子两岁了。不知是时间的原因还是对水放心的原因;男人的眼睛不再雪亮。而水对于家乡的思念;由于有了儿子的缘故;便更加浓烈了。这种感情把水追得无处可逃;面对思念的追逐;水节节败退;一直退到往事当中。终于;有一天;趁着男人外出;水拿起了笔。写完信之后;她还不会往外邮。想了半天;只好抱着儿子去了城里;打听着到了邮电局。从来没有邮过信的水这次可真是作了难;但是又害怕男人回来找不到自己着急。水正站在柜台前发呆的工夫;里面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女同志笑着问她:“你想干什么?”水怯生生地说:“给俺家邮封信。”那人顺手给她一个信封;并很热情地指导她写好地址和收信人;那位工作人员告诉她;还要买一个邮票。贴好邮票;那位女同志示意;水把信递过去。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一毛钱;这信就寄了出去。最后;水不放心地又问那个女同志:“这么着;俺爹就能收到信了?”那人笑了:“放心;一定能收到。”
发完这封生死攸关的信;水抱着儿子坐在马路边的一块砖头上;半天没动地方;她亲着儿子稚嫩的脸蛋儿;任泪水肆虐。回到家;男人还没有回来。水把心跳的速度着实地调整了半天;才算平静下来。
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爹娘;还能回到自己的家。可是;水的娘却认为自己的女儿被拐卖了;成了破鞋;也没给水好脸子看。在水看来娘的黑眼珠好像得了畏光症;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愿见光;要么就是怕羞;不愿见人。又见到亲人;水犹如死里逃生;多少感慨多少激动在水的身体里上下腾挪左冲右撞;水紧咬双唇;不断地安慰着它们才不至于跌倒在地。水像一个不倒翁;前仰后合地竟然没用任何人帮忙就走进家门。
水前脚到家;水的男人后脚就领着他村的队长来了。说一来是看看丈母娘和老丈人;二来孩子小离不开娘;三来两口子感情不错;没给水气受。总而言之;想接水回去。水的男人比较拘束地乞望着丈母娘脸上的阴晴不定;希望她能让自己和水见上一面。
水的男人的到来;掀起了整个小村继水回来后的第二次轩然大波。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很多人愿意让水跟着男人再回去;他们主要是心疼孩子;而水的男人除了长得老之外;也没什么难看;可这种事谁也没法说话;而处于台风中心的水却坐在二片安静当中;她就坐在自己原来和大姐二姐一起住的那间屋里。对于男人的到来和人们的议论;她一无所知。最近家里每天总是来很多人;每天总是乱哄哄的;像开了锅。她陷入刚回到家中的惊喜当中;没有办法也没有心情去辨别某个人的声音。最终;大干巴女人没让水的男人见到水;也没让水回去;水的男人没办法;只好哭丧着脸跟着队长回去了。
水的男人的到来;除了在村里引起轩然大波之外;还惊动了一个人——小涛子。小涛子在狱中呆了五年;终于恢复了自由。支撑他这五年的信念始终是好好改造;出去好娶水。他想:水已经太大了;成了老姑娘;不能再等……可没想到;当他被放出牢笼之后;他却再也见不到水了。人们都说水被拐卖了;那段时间;他看见谁都想急;但人们好像并不太在意他是否着急。他不知道水去了哪里;他没有办法知道。他只能等。不抱任何目的没有终止地等下去。他曾经不只一次地想过;如果让他知道了是谁拐卖了水;他非要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坐上二十年。
又是漫漫无期四年的等待。这年夏天;水终于被救回来了。小涛子蹦蹦跳跳地就要去找水。可一转念;又想急什么;反正已是我的人;让她先安生几天再说;省得太激动;心脏承受不了。小涛子反复按摩着自己的心脏。什么?水的男人也来了?小涛子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不禁调动起全身的一切感官。
在村西头约有一里多地的地方;水的两任男人见面了。见面先送见面礼;小涛子一看是两个男人;先问好再说。哪个人拐卖了水?没人吱声。谁是水的男人?我。打的就是你。迎头一拳;水的男人的脸上开了花;立
时间挂了彩;鲜血喷涌。跟来的队长吓坏了;上前就要给小涛子跪下。水的男人大哭。脸上血泪横流。真是个软蛋!小涛子抖了抖右手;蹲下了。
跟来的队长解释了半天。小涛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