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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怨本想和逸尘多说些话,可逸尘无意多说。很快就把电话挂了。听着他说敬文时的感伤,吴怨很难分辨心里的滋味。真的,为什么自己对敬文永远是那么无情呢?三哥看她嫁了别人,都要为他伤心,自己却总是无动于衷!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她惶惑。
她坐在地上,捂着头,什么也想不明白。最后拔通了大嫂的电话。吴怨与她大嫂,谈不上有什么姑嫂情深。在谈萍子的婚事之前,吴怨对大嫂凡事钱为先的处世哲学颇为不满。其实到目前为止,也不能说吴怨已经认同了她的观点与作为,只是经过与萍子的交流后,觉得她那么做也有她的因由,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的所作所为也是可能理解的。再说了,大哥都可以接受她,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和必要去与她为难呢。可无论如何,按常理吴怨也还没到要和她推心置腹的程度,原本她们就没有什么可沟通的,不是说道不同,不相谋嘛!可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一种强烈的诉说欲望,她想到的这个人,不是她的闺中密友滕青,却只有大嫂。难道真应了老祖宗的那句话“长嫂如母”吗?也许初为人妇的吴怨,在潜意识里,渴求母亲般的祝福呵护安慰与分担。
毕竟,结婚在一个女人的生命中的份量,仅次于生死。如果说,人生真就是一个由生到死的过程,那么婚姻之于女人,就是这过程中的一个举足轻重的坎。
由一富家小姐转眼成了普通人家的媳妇儿,吴怨既有心满意足的一面,也有惶惑的一面。因为,这一转变过程的速度,的确是惊人的。这种闪电式的婚姻,与萍子比较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想到萍子,吴怨有些难为情的笑了。想当初,自己又是何等的动之与情晓之与理让萍子放弃早婚的念头呢!萍子最终还是在李海英的柔情攻势下,一意孤行的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自己呢,不也是一意孤行的成了陈林枫的媳妇儿吗!就这么惶惑着的时候,她脑子里居然没来由的跳出一句调侃:女大不中留!老祖宗就是神明。
大嫂是在吴怨第二次拔通手机的时候接的电话。吴怨说,大嫂你忙呀?萍子的妈妈嘿嘿一笑,说燕燕这是你的电话呀,我一下子还真没想起来。那笑声有些干有些哑,缺少装饰。吴怨说,大嫂,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呀,嗓子都哑了。大嫂说,可能是没睡够吧。吴怨有些讨好的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为我的事情熬夜了嘿,你很早就去上班了吧?
“不是太早,九点吧。我们走的时候,你还没起来,所以没和你打招呼。你有什么事吧?不然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是,我就是想和你说件事,很重要的事。大嫂,你不会烦我吧?”
“我烦谁也不敢烦我们大小姐呀,说吧,是不是要说你和那个陈林枫已经暗渡陈仓了?你不说我也想得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娇小姐单枪匹马的跑到北京去见一个单身有过婚史的男人,不会发生什么艳事才是怪事了。陈林枫怀里抱的可是人见人爱却只爱他的女人,他还能坐怀不乱?从昨晚你说到他的神情,我已经明白了你们有事了。”
还好她看不见,吴怨只觉得脸上热一阵冷一阵麻一阵,否则真是要打个地洞钻进去了。“大嫂——”吴怨几近于哀求了。
“其实,昨晚我和你大哥已经说过这事了,我们都知道,阮敬文是不可能有希望了,你和陈林枫结婚也是迟早的事了。不过,说句真心话,做为一个女人,我还是满服你的,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不动声色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了。这和你做股票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讨厌!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嘛,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求过你呀,想和你说说话,你就一个劲儿的冷嘲热讽!”
——嘿嘿,说吧,我好好听着。
——我已经和他去登记了。
吴怨突然听到手机有兹兹的电波躁音,通话时却被忽略不计了。
“嘿嘿,这事嘛——的确有些,有些突然;好象也不突然,昨晚你打过招呼了,看来我们的影响力远敌不过陈林枫呀!怎么说呢,在我,它还是要算突然,你得让我理理思路,否则我真不知要说什么了。”
“我说过了,这是迟早的事,今天或是半年一年后,意义没有什么不同。祝贺你,宝贝!我们吴家高贵的公主终于结婚了。”
“燕燕,你知道吗,萍子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激动。因为我知道,你至少会为她操上一半的心,其实从她上初中开始,你就已经为她操心了。你会为她操心,我一百个放心。现在你要出嫁了,也该是*****心的时候了。”
“燕燕,虽然我们和陈林枫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从感情来讲,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你三哥说得对,你们是很合适的一对。别的不要太在意,你们会很幸福的;想当初,你大哥和我,不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吗,可我们依然过得很好。我想告诉你的是,婚姻需要包容,尤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这么多年,你大哥因为爱,总在包容我,包容我的任性,倔强,敏感甚至是小肚鸡肠,我的这些特点都是我曾经的生存环境给我的烙印,它们已经随着时光的流转溶进了我的血液,难以清除——妈妈说得对,有些东西并不是上了几年中专或是大学就能改变的。在婚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对自己的婚姻没有足够的信心,因为我和你大哥是那么的不同,我被自卑纠缠得心力交瘁,而我原本是个极要强的人;不怕你笑话,每次争吵之后,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你大哥永远是那么温和优雅从容,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对我说,他爱我,爱我的一切,他只需要做我自己,最真实的自己,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女人。我是幸福幸运的,因为有你大哥。可是,你大哥却很辛苦,尤其父母健在时,他不仅要包容我的种种弱点,还要承受父母对他的很多误解,夹在中间,欲罢不能。尽管他从来不说,我也知道他很苦。”
“所以,一听说了陈林枫的情况时,我本能的要反对。因为,你将面对的,很可能与你大哥曾经面对的相似,可你是个如此出色的女子,为什么要去承受本不必要承受的苦呢。说真的,现在我还是要说,阮敬文对于你是个多好的人选啊!虽然他的家世不如我们家,可是,你们青梅竹马,彼此知根知底,更重要的是,对你痴心一片,品貌兼俱,你怎么就对他没有感觉呢!——唉!真是不得不相信,爱情不长眼,姻缘天注定呀。”
“可你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我再多说那些没用的,纯属添乱,你大哥要是知道要骂我的。但愿陈林枫这个北京男人有着首都的宽阔胸襟,一生一世的宠你疼你爱你。唉!他也没有理由不疼你!你会幸福的,燕燕。”
挂上电话时,吴怨娇美的脸,已经爬满了泪。
由于考虑到吴怨的工作交接和气候因素,双方把婚礼日期定在国庆长假。周六晚上,逸尘真的在悦华酒店摆了一桌,庆祝妹妹登记结婚。吴怨的二哥二嫂也从上海赶回来了,此外,来的还有敬文和萍子与李海英。出人意料的是,敬文没有让吴怨感到意想中的压力,他没有一点失态,真的就象是她的亲哥哥一样自然,给了她和陈林枫最真挚的祝福。那天唯一喝醉的是陈林枫,按理他在所有人中酒量该是最好的。事后问他,怎么轻易就醉了,他说是因为太兴奋了,做梦也没想到娶了她这样一个美丽优雅的大家闺秀。
周日下午,陈林枫飞回北京了。两三天之后,家里复归平静。李海英也在一个星期以后回意大利了。萍子送他到上海,之后直接回到了学校。
敬文也还来家里坐坐,只是更多的和逸尘说话。在吴怨眼里,敬文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再常常打个电话了。看到敬文如此沉静,她以为家人对他的伤心程度有夸大其辞的嫌疑。也许,对自己的他嫁,他早有思想准备,因为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爱他,也没有表示过要接受他的爱。想到这一点,她竟有些得意起来,所幸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自己对他的感情从来也没有和他含糊过,从头到尾都告诉他自己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待。
吴怨在那临海的别墅里住了十几年了,从未有过象现在的感觉。在过去的日子里,尤其是父母离去后,她把自己的绝大部份上半夜的时光,都交给了书本和电脑键盘,到了一两点才进卧室,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是一挨枕头就睡着了,无梦到天亮。陈林枫一来,就说怪不得你有一种得天独厚的韵味,原来是生活在诗情画意里呢!唉,阶级差异呀。吴怨说,那你就是压迫阶级。陈林枫又哈哈哈大笑,没错,现在是劳苦大众当家作主的时代嘛!你说说看,海子死得那么凄惨,却写出了那温暖浪漫的诗,“春暖花开,面向大海”,这写的不就是你现在的生活吗?
吴怨说,我知道你下句要说,“可那是一个清贫诗人的终极理想。”你不会想要唤起我的羞愧心吧?其实,我在读这两句诗的时候,我也想过,如果他还活着,又不嫌弃我俗的话,我愿意请他到我家来作客,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他发现“春暖花开,面向大海”也不过如此,以至厌倦到离开。
“精彩!不过,我以为你是‘久居芝兰之室,不闻其香’,就象整天大鱼大肉吃多了,就想着吃吃咸菜泡菜什么的。老实说,你看上我,有没有这种心态在作怪呀?”
吴怨说,任何猜测与设想都不构成犯罪,只要你高兴可以尽情的想。
登记后。
陈林枫躺在床上说,燕燕,过去枕着海涛声入眠是什么感觉呀?吴怨说,我从没去刻意留心,总是一躺下就睡着了。陈林枫说,很糟糕,我睡不着,我只想着你,听着海浪一波一波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