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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匠情挑Fingersmith (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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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蓝特街的时候,我脚底下也磕磕绊绊的:我快步走进厨房,将包裹放在桌上,屏住呼吸,紧紧抱住胳膊。令我悲痛不已的是,我就要打开包裹,看到她的全部遗物了。我想着这里边得包着什么东西:她的鞋;她的袜子,说不定上面还留着她脚趾和脚跟的形状;她的内衣;她的梳子,梳子上说不定还留着几根头发——不要打开包裹!我心想。就放在一边吧!藏起来算了!换个时候再看吧,今天不要,现在不要——我坐下来,望着达蒂。“达蒂,”我说道。“我觉得我做不到。”
  她将手放在我手上。“我觉得你应该打开看看,”她说道。“因为,我和我的姐妹从敛房拿回我母亲的遗物时,也是同样的心情。我们把那个包裹丢在抽屉里,快一年的时间里,都没多看一眼;后来茱迪打开看的时候,我母亲的衣裳都烂掉了,鞋帽也腐烂得不成形,因为给河水泡了这么长时间。结果,我们手里就没有可以拿来凭吊母亲的东西,一样儿也没有;只除了她经常戴的一条小链子。——也被我爹当了,最后,换了酒钱……”
  我看到她的嘴唇开始颤抖。我无法面对她的眼泪。
  “好吧,”我说道。“好吧,我打开看。” 我的双手还是不住颤抖,当我把包裹拽到跟前,开始解包裹上的绳子时,我发觉女看守们把绳子系得太紧了。于是改由达蒂来解绳子。她也解不开。“我们得找把刀来,”我说道,“要么找把剪刀……”
  不过,在绅士死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不能见到任何锋利的东西,见了就畏缩不前;我让达蒂把这些东西都拿得远远的,整个屋子里一件利器也不剩了——除了我。我又拽拽绳结,可是我这会儿比刚才更紧张,我的双手都汗湿了。
 最后,我将包裹拿近嘴边,用牙咬住绳结:后来绳子断了,蜡纸便散开了。我吓得后退一步。萨克丝贝太太的鞋子,她的内衣和梳子都散落在桌面上,那正是先前让我感到恐惧的场面。在这些东西旁边,深色的,展开来的,如柏油一般,是她那件旧的黑塔夫衣裳。我先前没想到这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是所有遗物中最让人伤心的东西。看上去,就好象是萨克丝贝太太自个儿躺在那儿,昏厥过去了。那衣裳的胸部仍旧别着莫德的胸针。有人把上面的钻石撬走了——我并不关心这个——可是,那银质枝脚间还留着血迹,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都快成粉末了。塔夫绸本身坚硬挺刮。血令这布料变成了铁锈色。铁锈色的血迹由白色的线条圈着:律师们在法庭上出示过这件衣裳,还用粉笔将每块血迹勾勒出来。
  这些线条在我看来,就好象在萨克丝贝太太身上做的记号。“噢,达蒂,”我说道,“我受不了!给我拿块毛巾来,还有水,好吗?噢!这衣裳,看上去多可怕——!”
  我开始搓那件衣裳。达蒂也搓。就跟先前擦厨房地板一样,我们以一种令人生畏的,战栗着的劲头儿搓着衣裳。衣裳变得一塌糊涂。我们的呼吸也急促起来。然后我又抓起衣领,将衣裳拽到面前,开始搓衣裳上半身。随着我不停地搓,衣裳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是撕裂声,还是沙沙声。
  达蒂放下手里的衣裳。“什么声音?”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把衣裳拽到眼前,便又听到那种声音。
  “是蛾子吗?”达蒂说道。“是蛾子在扑腾吗?这里边?”
  我摇摇头。“我觉得不是蛾子。听声音像是一张纸。说不定是女看守放的什么东西。”
  可是,当我举起衣裳,抖了两下,再往里面看时,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然而,我一放下衣裳,那种沙沙声又来了。我觉得那声音好象来自衣裳的上半身——来自上半身的正面,就是萨克丝贝太太心口下面的地方。我伸手抓住那片衣裳,在手里捏了捏。那块塔夫绸料子挺硬的——倒不是因为有绅士的血污而坚硬,却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先前给人缝进去,或塞进去的某样东西,在塔夫绸和缎子衬里之间。是什么呢?仅凭感觉,我也说不出。所以我把衣裳内里翻出来,查看布料的接缝处。我看看达蒂;然后将手伸进去。衣裳又沙沙作响,达蒂身子缩了回去。
  “你确定不是不是蛾子?或者蝙蝠?”
  可是,那玩意其实是,是一封信。萨克丝贝太太把它藏在那儿——藏了多久?我也猜不出。刚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我才把信藏在那儿——她先在监狱里写好——那是留给我的信息,在他们吊死她之后好让我找出来。
  这个想法让我紧张起来。可我随后发现,那封信上沾染了绅士的血迹;所以,至少,自他死的那天夜里起,这封信肯定就在里面了。
  随后,我又觉得,似乎这封信藏在那儿的时间,肯定远远不止这么久:因为,更仔细地查看之后,我看清楚了那信有多么旧。折痕都软烂了。墨水颜色也淡了。因为在萨克丝贝太太的塔夫绸衣裳里掖着,紧贴她的胸衣,信纸也卷起来了。
  信上的封印——我看看达蒂。那封印尚未启封。“封好的!”我说道。“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揣着这封信,揣得这么密实,这么仔细,这么长时间——却不看看这封信?”
  我将信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我再次盯住信上的封文。“这是谁的名字?”我说道。“你看得出吗?”达蒂看了看,又摇摇头。“你看不出?”她说道。可我看不出。
  在我眼里,手写的字比印刷的更难认;况且那字迹又小又斜,况且——正如我曾说过的——有些地方被血迹玷污了,我走到灯下,将信纸凑到烛光跟前。我又揉揉眼睛。我瞧啊瞧……
  最后,我隐约感觉到,要是那信纸上的封文里写了谁的名字,那准是我的名字。——我确信我辨认出了S,和后边跟着的U;还有,又一个S——我又紧张起来。“这是什么?”达蒂盯着我的脸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她手捂住嘴巴。随后:“是你亲生母亲写的!”她说道。
  “我母亲?”
  “还能有谁?噢,苏,你得拆开看看。”
  “我也不知道。”
  “可如果这信里告诉你——如果这封信告诉你财宝在什么地方!如果这是个藏宝图的话!”
  我不觉得这是幅地图。我感觉我的胃里涌上一股酸水,因为恐惧。我又盯着那些字母,S和U——“你来打开,”我说道。达蒂舔舔嘴唇,接了过去,慢慢地翻过来,慢慢地开启封印。屋子里如此安静,我觉得我都听到信纸上剥落的封蜡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打开信纸;然后眉头皱起:“都是字儿,”她说道。我走到她身边。我看到一行行的墨水字——紧凑,细小,难懂。我越是费力地看,那些字就变得越难懂。虽然我已如此紧张,如此恐惧——如此确信,这封信是写给我的,然而,手握破解某些惊人秘密的关键,那些我应当熟知,而非一无所知的秘密——虽近在眼前,却无力解读,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儿了。
  “快走,”我对达蒂说道。我把她的帽子递给她,又找到我的名字。“快到街上去,咱们得找个人帮咱们读信。”我们从后门出去。我才不会去问我认识的人——骂过我的人,我都不找。我想找个陌生人。所以我们去了北边——走得很快,直奔河边的啤酒作坊去了。
  某个拐角处有个男人。他有个托盘,托盘上拴着绳子,挂在脖子上,上面放满了肉豆蔻研钵和顶针。不过他戴着一付眼镜,长着一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副有文化的模样。
  我说道,“他可以。”
  他见我们过来,便向我们点了一下头。“想买个顶针,姑娘?”
  我摇摇头。“听好,”我说道——或者说,我试图说清楚,因为这一路跑来,加上我自己又惊又惧,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抬手捂住心口。“你识字儿吗?”最后我问他。
  他说道,“识字儿?”
  “字儿,女人写的字儿?不是书上的字儿,我是说。”
  然后他看看我手里的信,将眼镜拉到鼻子上,歪着头。——有人路过
  “十八岁生日,”他念道,“方可启封——” 一听到这儿,我浑身颤抖起来。他没有注意到。相反,他抬起头,嗤之以鼻。“不感兴趣,”他说道。“不值得我浪费时间,站在这里念出来。这一程并不是放飞顶针的助跑,对吧……?”
  有的人吃了你一记耳光,也要跟你收费。我颤抖的手伸进口袋,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抓出来。达蒂也一样。
  等我把硬币都凑到一起,我说道,“六便士,”
  他把硬币都翻过来了。“是真钱吗?”
  “真得不能再真了,”我说道。他又嗤之以鼻。“好吧。”他拿了钱,收在身上。然后他从耳上取下眼镜,拿在手里擦了擦镜片。
  “那好,让我看看,”他说道,“不过得你拿着。这样做,看起来合法一点。我以前可被法律害苦了。我可不想到后面法律又跳出来,说我如何违了法……”
  他戴上眼镜,准备念信。他要念的时候,我说道,“这儿所有的话都要念,每个字。听到没有?”他点点头,开始念了。“我女李苏珊十八岁生日方可启封。”
  我放下信纸。“苏珊。钱德,”我说道。“你是说,苏珊。钱德吧。你念错了。”
  “是苏珊。李,这上面说的,”他答道。“拿起来,好,打开。”
  “要是你读到一半不读了……”我说道,“怎么办?”可我的语音变细了。我心里好象爬进了一条蛇:蛇在缠绕,在收紧。
  “来吧,”他说道。他的神色变了。“这挺有意思的,有意思。这是什么?是一份遗嘱,是吗?还是遗言?最后一句话——你看——玛丽安妮。李,于南沃克镇蓝特街,一八四四年九月十八日,由格蕾丝。萨克丝贝太太见证,由——”他停住了。他脸色又变了。“格蕾丝。萨克丝贝?”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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