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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等到明国的使者来时,伏见城也应该已完成了,我想您就在那里悠哉的等待使者到来比较好。’
‘你是想叫我不要深入大明国,因为国内还有很多要担心的事,是吗?’
‘您完全看穿了……’
‘同时,内外之战都已经结束了,你命令我要好好控制住武将,以享受和平,专精于民治。’
‘这真意外……我治部怎么能命令城主?’
‘好了,我明白了。不过,这些话我们只能在这里说啊!’
‘这是当然的……’
‘秀次的心意动摇是不成熟的缘故,而认为家康有野心的想法,是想得太多了,以后一定不要再说出口了。’
‘是……是!’
‘明白了吧?如果怀着不信任之心,接待有诚意的人,对方一定会疏远我们,最后逐渐对我们抱有敌意。’
秀吉以严厉的口吻说着,可是心里却奇怪的担心起家康的事来。
最近,家康完全没有反对秀吉的言行。接待明使也好,与前线将兵联络、与阵中的各将接触等,都能体察秀吉的心意,好好行动着。有时远比三成或长盛更细心注意。
当然,秀吉也相当给家康面子,不过,仔细想想,这是一种危险。
(连秀吉都那么信任他,那么尊重他……)
这个想法深深烙入诸将心胸,就会使他们误认家康才是秀吉的后继者……三成发觉了这一点,才会说出不能大意的话。或许,对于秀次和新生儿而言,家康的存在是很刺眼的……秀吉想到这里,不由得纵声笑了。
(天下不是我或我家的,只要有在我之上的人出现,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您说什么呢?有什么奇怪的吗?’
三成吃惊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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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奇怪!神佛又把一度自我手中被夺的鹤松,还给我了……我一想到这里,就出现了私欲。’
秀吉毫不介意的回答。三成也微笑的问:
‘您说……私欲?’
‘不要再问了,这是没有理由的事。’
‘可是,像城主这样的人所说的私欲……究竟指的是什么样的事,我想听听看做参考。’
‘哈哈……治部的探索癖又来了,好,我说吧!’
秀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说:
‘鹤松死的时候,其实我也很想死。继续活下去,一旦碰到艰辛、忧患的事,是会令我受不了的……因此,其后我就以死去的人的身份来到阵中。以前的秀吉啊,而今变成是只为工作的鬼……我是这种心情。’
‘我可以察觉这种心境。’
‘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鹤松又回来了。也就是说,鹤松暂时去黄泉的这段期间,丰臣家无继承人。仔细想想,实在很可怜……因此就产生了私欲。’
‘原来如此,鹤松君暂时躲在黄泉的期间……’
‘可是,这是不应该有的私欲。大家都认为,天下应该交给自己的孩子……世上没有不疼爱自己儿子的父母啊!’
‘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是吗?’
‘当然,人类由此就坠入难以拯救的深渊了。看看清盛入道吧!小松先生比入道早死,平家因而灭亡。看看赖朝吧!赖家也是自把天下交给实朝后,才走上不幸的。不,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最近的故右府先生后代,就是一个好例子。信忠先生和他一起去世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而信雄、信孝并没有掌天下的器量。所以要交出天下时,不能交给没有器量的人。’
三成默默看着秀吉。
‘因此,天下是看谁有器量,谁就能取得的。我经常这么说,结果却突然想把天下交给鹤松,这可真奇怪啊!像太合这样的人物,竟想着这种没有器量的事。哈哈……’
‘我会把您的话牢记在心。’
‘牢记在心,你也以天下为目标吗?’
‘这真意外……我深蒙城主的恩德,才得以出人头地。为了丰臣家,我愿意效忠致死。’
‘哈哈……不必变脸色啊!这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总之,拾丸已经生下来了。你们每个人都一定要帮助他才行。’
说完,秀吉又沉默下来了。
私欲……自己所说的私欲,又执拗的网住自己的心。
(反正,早一点去见拾丸吧……)
高野之雨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种生活才是有意义的。’
秀次经奈良抵达高野山的青岩寺,是七月十日黄昏。
虽然是盛夏,可是山间被如烟的细雨笼罩住,视野相当模糊。
上一次和太合一起登上这里时,秀次还是位居关白的显耀地位,而在青岩寺前整装出迎的僧侣们,把他们团团围住。可是这一回连木食上人都避免出迎,寺院的周围,包围着众多的兵卒。
秀次呆呆的坐在轿子里,脑中一片空白,在这些警卫之间通过。
‘到了。’
近日逐渐消瘦下去的不破伴作打开轿子的门说。秀次好一会儿一动也不动。
‘抵达了。’
伴作再度说,这一回他抓住秀次的手。秀次的发髻在奈良剪掉了,短发垂到衣襟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的二十八岁老上十岁。
‘啊……到了吗?’
秀次出了轿子,喃喃自语着,步履踉跄地跟在带路的老僧后面。
他们没有停在本堂边的客殿,而直接走向走廊内部御殿的右边。这是秀次曾经停宿过的房间。这个房间的周围也有很多兵卒。
秀次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老僧说:
‘那些警卫是?’
‘是福岛左卫门大夫先生的手下。’
‘是吗?正则的手下吗?’
秀次说着,把身子投向座位上:
‘酒呢?’他转头问伴作。
‘拜托!在这种圣地请不要。’
‘酒呢?拿来!’
这回他以叱责的口气对老僧说。
‘没有酒,不过,有茶水……’
老僧说着,很快的退下,接着马上捧着一个黑色的大茶杯来。当然,里面装的是酒。秀次饥渴似的一口喝干,说:
‘再一杯!’
当第二杯酒穿过喉咙时,他的眼和唇总算恢复了生气。
‘除了你之外,还有主殿、三十郎、淡路、隆西堂……如此而已吗?’
‘是的!’
‘舒服就好,山里的雨声很特别啊!’
伴作突然发出声音哭泣。
‘抱歉!我……作了个……不对的建议,正好落入圈套。’
秀次轻轻的摇头。
‘好了,不要说了!’
‘可是,太合殿下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我说不要说了!’
‘是……是!’
‘明白吗?大家都不要再说愚痴的话了,我的心已经静下来……这是前世注定好的。’
每个人都噤口不语,不约而同倾听了一会儿雨声。
不知是雨势逐渐增大,还是这个小田原谷的山气增加了静谧,雨声带着孤寂,钻入大家灵魂的深处。
上一次登山的时候,和这一次完全不同。秀次的御殿叫做柳间,而太合的房间更以豪华夸称。
当时,每一个房间都传出高笑声,以及小鼓的声音。
太合选出他所新作的十首高野参拜的诗歌中的一首,盖上金印赐给这座寺,并且在此演出空前绝后的能剧。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让他觉得,那是为了‘废秀次’才做的复杂的安排。
秀次当时自然没有这种疑心,在祖母大政所的灵前,忏悔着自己的过失,并对秀吉的爱感到感谢。
(那时的酒很棒--)
这么想着,突然迷惑起来,不知道秀吉的本意是什么。
再怎么深谋远虑,秀吉能在自己母亲的菩提所,想着外甥的棺材吗?(一定是在中途才改变想法的……)
如果是这样,是谁让他改变的呢?
是三成他们进谗言呢?还是自己的行为?
现在不管答案是哪一个,都是空的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如果在这里切腹,留下谋叛的污名,不只是自己的耻辱,也是太合的耻辱。
秀次已经无法想到以后的事了。
‘报告!’
上了年纪的隆西堂耐不住沉默,开口说:
‘叫木食上人出来,要他把城主的意思禀告太合殿下,如何呢?’
秀次看了隆西堂一眼,又一直呆呆的凝视虚空。
如果木食上人有意替两人传达信息,就应该会来到这里才对……可是上人并没有露面,一定是他认为一切的传达都没有用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说些没有价值的话,更令人觉得自己的不成熟。
(对了,除了自己要求切腹,其他没有办法了……)
‘如何?上人一定比我们更深知太合殿下的真意……’
可是,秀次依然没有回答。
不久,素菜饭端来了。当秀次一个人悄悄举起筷子时,木食上人出现了。
这个高野山的木食应其上人是真言宗中兴的高僧,同时也是一个豪杰。本来是武人出身,以前服事於越智阿波守,拥有辉煌的过去。当主家灭亡后,逃遁到高野山,专心修行十三年,碰到秀吉征伐高野山。
这时,他为处境狼狈的山僧和秀吉斡旋,把全山的生命从兵祸中拯救出来,因而集山里的人的信赖于一身,同时也受到秀吉的宠爱信任,在这个小田原谷建青岩寺,做为青岩尼--大政所的菩提所。
因此,秀吉把秀次交给上人,表示上人应该比秀次更了解内情才对。
‘我再次于这个柳殿迎接殿下,真是奇缘啊!’
上人完全不露感情的行一个礼:
‘我不能好好招待,只请您静心的待下来。’
秀次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秀吉在想什么了。可是,木食应其的招呼,令人觉得太装模作样了。
上人等着秀次吃完饭。
秀次把老僧倒给他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这才开口道:
‘真好吃,这一生不会再有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听您这么一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