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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心中甚不是滋味,道:“光景我还得谢你了。”
张大夫人已走出店外面,闻言笑道:“免了!”
就在张大夫走去不久,莫云已把石涛等三人送往船上。
他甚至连朱家酒馆也没有去,只把马匹往朱胖子那儿寄放,人就真奔枫桥寒山寺而去。
如今他的小船已由石涛三人带回西山,莫云原本是要往柳依依家去的,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面上受伤。
如今变得鬼上加鬼,更不好面对柳姑娘,倒不如去枫桥寒山寺,因为智上大师绝不会计较这些的。
宝丰相距枫桥二十里,从陆上走去,且要跨越两次河道,走到寒山寺的时候已是四更天了。
莫云的擂门声,没有吵醒小沙弥悟空,倒把智上大师叫醒,智上大师道:“匆匆来到寺门,都四更天了,外面何人?”
莫云道:“吵醒大师了,莫云真过意不去!”
智上大师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莫施主,这时候赶来寒山寺,可有要事?总不会只为了下几盘棋吧?”
寒山寺的大门打开来,智上先是大吃一惊。
莫云也不多说,闪身走入寺中,智上又把寺门拴上,问道:“莫施主,你怎么受的伤?”
莫云沉声一叹,道:“一场血战,我总算替凌兄弟报了大仇!”
于是,二人匆匆来到禅房中,莫云就把河岸渡口搏杀石中宝父子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智上大师听得十分动容,就在他一阵沉默后,遂缓缓地叹口气,道:“记得我曾对你说过,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个嗜金大骗子,同时也是个大杀手。想不到石中宝这老头儿还活着,而且还伙同他的儿子,把雷鸣天搜刮撞骗的金砖,来一个金蝉脱壳,哈哈,如果雷鸣天不是以金造船,只怕到现在大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莫云:“谁会相信马良竟是石中宝的儿子,要说这马师爷也装扮得实在太像了!”
智上禅师道:“世上本有许多聪明才智高人一等的人,这种人不是大好,就是大坏,不幸马师爷……啊不,石良就是后者!”
※※ ※※ ※※
正月十五玩花灯。
正月十六收年景。
这两天宝丰地方十分平静,甚至于雷鸣天的如意赌坊与怀春香院,也全都关上门来。
只是雷鸣天把两个地方的门户关起来,可并不是为了过这最后两天年。
而是他的手下大将伤了几个,对于坑他的马师爷,他也把所有的人分派出去找,却连个影子也没有找到。
找不到马良并不紧要,要紧的是答应上海温老板,要尽早把事情查明,把金砖送去。
别看就那么一条犹似洋楼高的巨舫,如果找不到马良,如果追不回金砖,难保雷鸣天不破产!
雷鸣天派出的人有一半还未回来。
尤其丁冲他可能是带伤领人找上昆山去的,虽然莫云伤了他一条右臂,他还是咬牙忍痛地非追到马良不可。
因为在雷鸣天眼中,最是看重丁冲,所以雷鸣天暗中还特别命丁冲,平时要多注意师爷行动。
如今出了这种漏子,叫他如何向雷鸣天交待。
另外,雷鸣天的手下大将,镇守如意赌坊的佟大柱子,被莫云以飞龙索扫瞎右眼,经张大夫治疗后,这两天还躺在床上哎呀呢。
雷鸣天年未过好,心中有说不出的不是滋味,难道就因为寒山寺大年三十夜未烧上头炉香,就如此倒霉。
春风吹醒大地万物,当然也吹醒人们,一年之计在于春,该是干活了。
这日正是十七。
宝丰街上又有了另一番热闹景象,货船渔舟,纷由四方集聚而来,这些原是同往年一样,并不能引起人们特别注意。
不过在快要正午的时候,热闹的宝丰街上,突然一阵马蹄声,带来了莫名其妙的一阵紧张气氛。
如同过年时候一阵鼓声,却突然间静止在雷鸣天那九层大台阶前面,如果数一数骑马人数,正好是十二个。
细看这些汉子,一个个膀润腰圆,神情冷漠,如同一群瘟神般令那些想多看他们一眼的人,全都一哆嗦。
于是,紧张的气氛中便包含了萧杀。
站在雷鸣天门口把守的两个汉子居高往下面一望,除了一个认识,其余的全都是陌生人。
虽说只有一人认得,可也足以吓得他们急往内跑,同时高声道:“雷爷!雷爷!不好了!”
雷鸣天正在大厅上唉声叹气,养晦待时呢。
闻得叫声,还真是一惊,心想,自己家中坐,也会煞星找上门,真他娘尽是霉运?可能是上海温老板领人马又杀来了。
心念间,雷鸣天才来到大厅正门边,两个守门的早跑到他跟前,气急败坏,一人手指门外,道:“丁大雷!丁大雷!”
雷鸣天一怔,道:“你说丁大雷来了。”
手下人才点着头,大门里,丁大雷已粗声哈哈冷笑道:“雷鸣天,你还认得丁某人吗?”
雷鸣天望过去,只见丁大雷断腕处如今装了一双牛皮套,顶端处一双闪闪发光的叉型钢钩,足有半尺长,那玩意还真像蝎子毒尾一样,令人心寒。
紧跟在丁大雷身边的,却是个六旬老者,一头不黄不白的头发,连他那一嘴半尺长的大胡子也有些土黄色。
一双有如蚕豆鼻子上边,却生了一双鹰眼,穿了一身紫袍,把他那粗壮高大身躯裹得十分紧密,只是肩下却夹了一把雨伞。
另一人就跟在夹伞的后面,粗壮稍胖,身材不高,乍看起来像个冬瓜头,大半个脑袋没头发,只在后脑勺拖了个猪尾巴似的小发辫,这人后脑里,却插了一根双节棍,胸脯随着肚皮挺得相当高。
再向后面望,却只见进来两个大汉,全都是背着大砍刀,一副凶神恶煞样。
雷鸣天心中吃惊,也颇为头痛,他知道如今自己的处境,绝不能得罪这帮响马出身的江湖杀手,武林强梁。
雷鸣天哈哈一笑,道:“我正在叨念你丁老兄呢,想不到你真地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快请大厅上坐!”
丁大雷也不客气,领着四人直人大厅中。
五个人尽捡椅子舒服的坐,雷鸣天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丁大雷望望空荡荡的大厅,沉声道:“你的那个狗头军师呢?”
雷鸣天忿怒地道:“丁兄,你就甭提了,我正在派人四下找他呢,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方消心中怨气。”
丁大雷戟指敬陪末座的雷鸣天,怒容满面道:“姓雷的,你可是怕我宰你师爷,故意拿话敷衍搪塞?”
雷鸣天忙笑道:“我雷鸣天这个跟头栽大啦,当然,我不说你是不会知道的。”
他一顿之后,当即高声道:“来人!”
只见院中走来两人,雷鸣天当即吩咐:“备一桌上好酒席,酒窑里搬一罐陈年花雕。”
丁大雷冷冷道:“我们来了十二人,你一桌就想打发!”
雷鸣天一惊,忙问站在门外尚未离去的下人,道:“门外还有客人,为何不领进来,快去!”
说完又吩咐备下酒席。
雷鸣天交待完,这才站起身来抱拳道:“丁兄,总得替兄弟引见引见吧。”
提说引见,丁大雷这才站起来,指着雷鸣天怒声道:“我操你这个地头蛇、土混,今日我们来,一是要姓马的好看,二是要向你姓雷的讨回公道,我同褚彪二人,可是应你重聘而来为你出力的,可是,事情尚未开始,一个死掉我也手伤,你姓雷的要是个人物,就该领着你的手下,为我二人报仇。娘的,你却以为我已没有利用价值,十两银子就要打发我丁某走路。姓雷的,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我等吃饱喝足后,一把火烧了你这个老窝,娘的,你够格认识面前两个老人家?”
雷鸣天一声苦笑,正要开口,就见又走入七个大汉,没一个比自己矮的,心中着实有些嘀咕,忙起身让七人靠墙一桌子上坐下来。
这时雷鸣天表情生硬,哭笑不得地道:“丁兄你冤枉我了,当初我把你同褚兄请来,吃喝玩乐备得齐,雷某拍胸脯敢说,比之三日小宴,五日大宴,绝不稍有逊色,何况丁兄走后,我还特别交待马师爷那个狗东西,多多照顾李三姐呢。”
丁大雷一哆嗦,忙问:“如今李三姐呢?”
雷鸣天忙道:“丁兄放心,李三姐好得很,只是每日尽在盼望丁兄赶回来宝丰呢。”
提起李三姐,丁大雷面色还真缓和不少。
雷鸣天笑道:“要不要我找人去把李三姐请来?”
丁大雷道:“你还未曾说清楚呢。”
雷鸣天稍顿,又道:“丁兄,你是知道的,在这太湖岸,若论实力,谁也比不过老龙帮,而我雷鸣天也只是宝丰小地方一个稍露头脸之人,有什么力量敢同横山老龙帮一拼?再说我雷鸣天算是瞎了眼睛,请了个阴狠小人马良当师爷,他把我赚来的金砖调了包,弄些假金砖换去我的真金砖,前天才发现是他动的手脚,这两天我连受伤的人也派出去抓他呢。”
他一顿又道:“丁兄,如今我雷鸣天正处在流年不利,上海温老板拿着假金砖找来,双方还对杀砍一阵。”
说着手抚耳朵接道:“我这耳伤也才刚好没几天。”
丁大雷冷笑,道:“这么说来,你那艘巨舫还要不要了?”
雷鸣天深长一叹,道:“找不到姓马的狗才,只怕无力购买了。”
突听正中坐的黄发老者道:“丁大雷,这么说来,姓雷的也算被人坑惨了,这里面如果没有一个姓马的,也就不会弄出这些摘七捻三的乱碎事,如今只等找到姓马的再说。”
另一个冬瓜头点点头,道:“大寨主说得对,咱们这次来,主要的是要会会老龙帮,娘的,我庞老十已是迫不及待地要会会老龙帮的那些鱼兵虾将。”
雷鸣天一听“大寨主”三字,心中着实一惊。
心想,原本是山东响马,如今全成了山大王,看来要想打发这些人,一时间还真筹不出什么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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