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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一点霉味,又带一点冬青油味爱充满了整个房子。爱跟我的舌头一起,粘在带霜的窗户上。她和按摩乳膏一起覆盖着我的前胸。当我睡着把被单蹬掉时,嗖嗖的凉风让我想起她的甜蜜。午夜时分,当我又干咳起来时,脚步声进入了我的房间,大手把被单和被子重新掖好,在我的额头上停留了一会儿。因此当我回想起秋季时,我想起的是某人的双手,想起她不想让我死去。
亨利先生来时也是个秋季。他是我们的房客。我们的房客,这几个字眼像气球似的被越吹越大,在上空飘游无声无息,但不断地给人愉快的神秘感。我母亲在谈论他的到来时充满了安详与欣慰。
〃你们都认识他,〃她对朋友们说,〃亨利·华盛顿。他一直住在十三街的德拉·琼斯小姐那儿。但她现在已经老得自顾不暇。因此他目前正在寻找新的住处。〃
〃是啊。〃她的朋友们并不掩饰他们的好奇心,〃我还在纳闷他在她那儿还要住多久。他们说她已经老得不行了。多半时间不知他是谁,对其他人更分不清了。〃
〃她嫁的那个老黑疯子让她脑袋更糊涂了。〃
〃你听说他离开她时说什么了吗?〃
〃没有。说了什么?〃
〃他和从埃里瑞来的贱妞佩琦一起跑了,你知道吗?〃
〃是那懒婆娘老贝西的女儿吗?〃
〃就是她。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开德拉那样一个虔诚的教徒去和一个小母牛混在一起。你知道德拉总是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说他向上帝发誓他无法再忍受德拉用的紫罗兰水。他说他喜欢带女人味的女人。他说德拉是个洁癖,他受不了。〃
〃这个老狗,太损了。〃
〃你说说,这是什么逻辑。〃
〃什么逻辑也不是。有些男人就是狗。〃
〃这是她得中风的原因吗?〃
〃一定有关系。可你知道,那些女孩儿脑子也不对头。还记得老是傻笑的海蒂吗?她脑子从没正常过。她们的姨妈朱莉亚还常在十六街上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不是把她关起来了吗?〃
〃没有,县里不收她,说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她伤害我了。你要是想尝尝受惊的滋味,你就像我一样早上五点半起来去看那老女人戴着草帽从你身边飘过。上帝保佑。〃
他们笑了。
弗里达和我正在洗罐头瓶子。我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我们尽量地想听见大人们的谈话。
〃但愿等我老糊涂时别让我像她那样满街游荡,丢死人了。〃
〃他们准备怎么安置德拉?她没有亲属吗?〃
〃她的一个妹妹要从北卡罗来纳来照顾她。我猜她是想占她的房子。〃
〃别这么说,我可从没听说过这样恶毒的话。〃
〃你打什么赌?亨利·华盛顿说她妹妹已经有十五年没见德拉了。〃
〃我也想过亨利可能会娶她。〃
〃娶那个老女人?〃
〃亨利也不年轻啊。〃
〃但他也不是老态龙钟啊。〃
〃他结过婚吗?〃
〃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他那玩意儿被人割掉了吗?〃
〃他只是很挑剔。〃
〃不是他挑剔,你看看周围有你瞧得上的吗?〃
〃哼……没有。〃
〃他这是叫有头脑。工作踏踏实实,做人实实在在。希望能和他处得好。〃
〃会的。你收他多少钱?〃
〃半个月五块钱。〃
〃对你是笔不小的收入。〃
〃可不是嘛。〃
他们的谈话如同一场稍带些邪恶的舞蹈:声音、相会、行礼、旋转,然后告退。又一个声音加入,但却被下一个声音盖过;两者互相追逐,然后中止。有时音量盘旋上升;有时则忽高忽低,但总是伴有朗朗的笑声。弗里达和我很清楚他们要表达的情感。而我们不明白,也不可能明白他们话语的含义,因为我们才九、十岁。因此我们总是观察大人的表情,手势,腿脚,并在音色中寻找答案。
因此,当亨利先生周六晚上到来时,我们特别留心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像树叶味、柠檬雪花膏味、香香的头油和香水味。
他老是笑嘻嘻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和一条友善的中缝。没有人把弗里达和我介绍给他,只是朝我们这边指了指,就像说这是浴室,这是壁橱,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弗里达和克劳迪娅,当心这扇窗子,不能完全打开。
我们斜着眼看他,不说话也不期待他对我们说话。以为他会点点头,就像在壁橱前点头那样,表示看到我们了。但出乎意料,他对我们说:〃你们好。你一定是格里塔·嘉宝,你一定是金吉·罗杰斯。〃
我们咯咯地笑了。连我父亲愣了一下之后也笑了。
〃想要一分钱吗?〃他手心里放着一枚亮晶晶的钱币。弗里达低下头,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我伸出手去拿,但他用拇指和食指打了个响,钱币不见了。我们又惊又喜。我们把他全身摸了个遍,用手指掏他的袜子,翻他上衣的内衬。如果快乐意味着充满信心的企盼的话,那我们当时非常快乐。我们企盼硬币再现,我们知道这种游戏让爸爸妈妈也感到有趣。爸爸笑了,妈妈的目光变得柔和了,随着我们的手在亨利先生的身上搜寻。
第一部分第3节:布娃娃
我们喜欢他。甚至在发生了以后的事之后,我们的记忆里也未留有对他的恶感。
她和我们俩睡在一张床上。弗里达睡在外边,因为她胆子大她从未想过她睡着时手耷拉在床边,会有〃东西〃从床底下爬出来把她的手指咬掉。我靠着墙睡,因为我想过那种可能性。因此,佩科拉只能睡在我们俩中间。
妈妈两天前告诉我们有一个〃案例〃要来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儿。县里把她安排在我们家住几天,等候决定如何安置她,更确切地说等她能和家人团聚。我们要对她客客气气,不要和她打架。妈妈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了〃,但那条〃狗〃布里德洛夫把他自家的房子烧了,把他老婆气得要发疯,因此,全家人只能在露天过夜。
○最蓝的眼睛在露天过夜,我们可知道那是最可怕的事了。在那些日子里,人们常有此种威胁。任何形式的消费无度都会导致在野外过夜。比如有人吃喝过度,他就可能在露天过夜。如果有人用煤过度,他也最终在露天过夜。有人因为赌博、酗酒而露宿野外。有的母亲会把儿子关在门外。当发生此类事件时,不管那孩子干了什么,大家都会同情他。他被拒之门外,而关他的是他自家人。被房东赶到门外是一回事虽属不幸,但这是你无法控制的,因为你无法左右你的经济来源。但因自身懒惰而使自己露宿野外,或忍心将亲骨肉关在门外是另一回事那是犯罪。
出门和被赶出门是两码事。出门,你能到别处去,但被赶出门,你便无路可走。这两者的区别虽微妙但后果截然不同。被赶出门意味着某件事情的终结,不可挽回,是一个物理事实,界定和补充着我们的生存状况。由于在社会阶层中处于少数,我们总是处在生活的边缘,拼命巩固这种脆弱的地位,并期望附属于或慢慢挪向生活的中心地带。然而,我们在这种边缘生活中学会了如何应付,大概因为它是一种抽象的东西。但被赶出门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则完全不同就像生与死两个概念的差别一样。事实上被赶出门等于死亡。死亡是不能改变的,被赶出门的现象会继续存在下去。
意识到有被赶出门的现象存在使我们产生了一种对财富和拥有的渴望。对院子、门廊,对带有葡萄架的凉亭的占有。拥有财产的黑人把他们的精力和热情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巢穴上。就像受惊绝望的鸟儿,他们过度地装点一切;对他们好不容易挣得的一份家产尽心尽力地守护;整个夏天都忙碌着在吊柜和货架上堆满自己腌制的食品;他们把家里所有可油漆、可折腾的角落都折腾一遍。因此这些房子和那些出租房屋相比就像一排排从野草丛里高高地探出头、经过精心护理的向日葵。在出租的房子里住着的房客偷偷地瞧上几眼这些属于房主的院子和门廊,更坚定了他们为自己买〃一所像样的小房子〃的决心。同时,他们在租用的房子里省吃俭用,积攒财物,期盼着拥有财产的那一天。
乔利·布里德洛夫就是一个住在出租房子里的黑人。当他把自己家人赶出门之后就完全丧失了人性。他与牲畜为伍,确确实实地变成了如同老狗、毒蛇、耗子一般的黑鬼。布里德洛夫太太住在她干活的主人家里,儿子山姆和另一家人住,而佩科拉则和我们住;乔利被关进了监狱。
她来时一无所有。没有带装着换洗裙子、睡衣,或两条白布内裤的小纸口袋。她跟着一位白人妇女进来之后就坐下了。
佩科拉住在我们家的那几天很愉快。弗里达和我也不打架了,我们的精力都集中在这位客人身上,想方设法不让她感到她无家可归。
当我们肯定她不想压我们一头时,我们就习惯她了。我们装扮小丑时她会开心地大笑,我姐姐给她吃的,她会很有礼貌地接受下来。
〃你想吃苏打饼干吗?〃
〃无所谓。〃
弗里达给她端来了一盘苏打饼干和一杯牛奶。牛奶盛在蓝白色的印有雪莉·坦布尔头像的杯子里。她喝牛奶喝了很长时间,看着雪莉·坦布尔带有酒窝的头像时充满爱慕之情。弗里达和她就雪莉·坦布尔如何可爱谈得很投机。我不能苟同她们的崇拜之情,因为我恨雪莉。并不是因为她可爱我才恨她,而是因为她和波彦格尔一起跳舞。波彦格尔是我的朋友,我的叔叔,我的父亲,他该和我一起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