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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法过于贪心,十三郎自己并未朝深处想。直到近年来,在阿古王的“操练”下,十三郎对天人之境的理解越来越深入,才能把当年的事情真正弄明白,增加更多感慨。
剑是剑,剑意是剑意,看似相近实则有着根本区别。天绝剑层次还在大先生之上,但它再好也是死物,增加剑意后方得灵性,又加上剑尊之剑足够得到天绝认可,因而才没有排斥。反过来讲,剑尊藏剑意,对普通飞剑而言是荣幸,但对天绝来说,顶多只能算接纳甚至有几分迁就,不能因此得意忘形。
人常伴虎则虎不伤人,但人如果得寸进尺,总想骑在老虎身上耍威风,甚至想让它拉磨推车,结果不言而喻。
区区一把死剑,再怎样强悍也难吓着剑尊,但他不能不为十三郎考虑,万一天绝暴怒发起脾气,小小十三可承受不了,非得被撕成碎片不可。
由此思之,天绝之内隐藏剑意,剑尊除帮助十三郎绝地反击外,或许还带有研究天绝的目的。比如现在,假如剑尊未死,十三郎那道剑意也没有施展,将其取出后推衍揣摩,难保能让剑尊获益,剑道更上一重。
剑修之道,人修剑炼剑视剑如人,剑择人助人待人若己,两厢厮守,彼此伴随督促之道。可惜人已逝,剑也消,那种情形只能存在于想象,再也没可能实现了。
既如此,天绝为何鸣响?
剑庐开启,天绝为何散发出一股灼热之感,渴望之欲,振奋激动,犹如婴儿始面新生?
十三郎保持面色平静,同时极力安抚天绝,内心有些紧张,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
此时的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剑庐开启的那个瞬间,天绝鸣响的那一刻,身处远端的燕山老祖面色陡变,目光锐利犹如利剑出鞘。还有身侧鬼道神情微惘,背后双剑亦有轻微震动……
似在表示臣服。
……
“请十三先生上台!”
呼唤声再度响起,数百道目光凝聚在十三郎身上,有些疑惑。道院阵中,以雷尊为首的三尊已到台边,只余下力推此事的十三郎犹豫不前,不能不让人思量。
需要强调一下,开棺归开馆,见证鬼见证,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剑庐查看。剑尊是道院的剑尊,哪怕尸体也不能任由人目光亵渎;休说外门修士,便是夜莲,还有那些终身在道院修行的教习乃至院长,都不能随意靠近一步。
此番开庐,阵师只负责将盛装剑尊遗骸的棺木显露;做完这件事情,阵师便会离开石台,连多看一眼都是罪。接下去,需要由三尊与十三郎负责开棺,有必要的话,再由调配出二叶草药剂的周星星主掌查验,并将结果昭告天下。待那一步完成,剑尊躯体会原封不动重新掩埋,包括禁制、守护、礼制通通有着详尽安排,不可一丝马虎。
这样的场合,没有哪个人敢于妄动神念,因此剑庐虽然开了,棺木也已暴露出来,但除了那几名负责破禁的阵师,没有人看到其模样。
“怎么了?看那些阵师,是不是……”
“没什么。”
应着逍遥王的话,十三郎缓步走向石台,表情稍显凝重。
这很正常,但又不太正常。身为剑尊唯一弟子,眼看老师身亡的秘密揭晓就在眼前,有点紧张再正常不过;但从姿态看,十三郎好像扛着一座山行走,每一步都迈得极其小心,紧张有些过头。
“后悔了么?”
“或许吧,唉……”
私语声渐起,人们各自心中猜测,神情迥异,想法也是五花八门。
十三郎没有听到这些话,没有看到那些目光,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八分集中在天绝上,余下两分用来思索,已无余力顾及其它。
“到底怎么了?”霞公主神色担忧,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夜莲。彼此有敌意是一码事,对能力信任是另外一码事,关键时刻,霞公主相信万世之花的眼光,希望能从她那里听到一些好消息,哪怕是安慰的话。
“我不知道。”万世之花回答极为干脆。
“没事!”小不点突然插进来,挥舞着小拳头朝远方大喊。
“爹爹,加油!”
啥意思?数百人为之茫然。
……
短短三百米距离,十三郎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才走完全程;待其来到三尊身旁,额头已带上满满汗水,眼里甚至有血丝弥漫,宛如刚刚经历一场艰苦鏖战。好的地方是,其脸上神情还算平静,步伐依然稳健,气息也慢慢回复如常。
静静望着十三郎走过来,三尊如三座沉稳的山,均未就此事开口质问。
“学生萧十三郎,见过几位尊者。”
依照标准道院礼节,十三郎施礼后说道:“请几位老师……”
道尊轻轻摆手,说道:“你的修为已将破镜,老师这种称呼,今后不用再提。”
十三郎稍稍沉默,再施一礼后说道:“谨遵道尊教诲。”
狂尊一旁稍稍皱眉,嘀咕般说道:“婆婆妈妈,与传言中不太一样。”
十三郎默默听着。
雷尊忽然说道:“你的状态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听了这句话,道尊狂尊稍显疑惑。
十三郎平静摇头,回答道:“多谢雷尊体恤,不需要。”
雷尊淡淡说道:“稍后必有心神震荡,你要想清楚了。”
其余两位尊者疑惑更浓,忍不住仔细打量十三郎,但又实在看不出什么。
十三郎平静而坚决地摇摇头。
“三位尊者若不介意,就请开始吧。”
雷尊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一眼十三郎,收回目光举步向前;道尊狂尊紧随雷尊身侧,十三郎走在最后,依次踏上石阶。
每走一步,体内剑鸣之声便更盛一筹,区别在于十三郎给自己施展数千道禁制,安抚压制双重施为,不令其有一丝外泄。
石阶三十三,片刻之后四人登台,来到那个四周整齐的剑坑前,目光投向中央。
“嘶!”
狂尊最是心直口快,看到即发出惊呼。
“的确是中毒,二叶草的毒!”
……
遗骸未出,只能看到那个形是大号剑匣的棺木,其发生的变化清晰可见。
剑尊遗骸,所用不是玉石也不是水晶,而是由上好金丝楠打造而成,且加持有重重禁法;金丝楠这种木料,虽不能与天檀神木、罗桑等相比,亦称得上天地奇宝。简单说一下,假如将它随意抛掷,任凭风吹雨打日晒火灼,人能保持千年不腐。经过道院修家精心处理,这具棺木少则能够数千年,假如维护稳定不受外力侵蚀,万年不变亦属正常。
眼下不是这样。
仅仅过了八十几年,那具棺木非但褪了色,松了质,且已经完全变了形,走了样。原本细密如百锻精刚的条纹全然不见,颜色灰败毫无生机,且像做烂的豆腐一样布满孔洞。那不是虫子啃咬的结果,而是纯粹因为内里包含的生机精华通通被吸尽,只剩下一堆勉强维持不散的烂渣。
不仅如此,连棺木周围的石块也发生变化,有形无质,好似经历了千万年。那些禁法护阵更不用提,别说功效,连一点残余波动都没有留下。
看到这副模样,谁还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如今人人都知道,十三郎主要勘察的目标就是二叶草的毒性,其效果也已天下皆知,正与此种情形相符合。
“结果已经很明显,是否还有必要……”
“走到这一步,总要打开看看。”
雷尊截断道尊的话,回头对十三郎说道:“你主张,你来做。”
十三郎没有回应雷尊的话,直愣愣望着那具棺木、或者剑匣,表情浑浑噩噩,仿佛已经痴了。
“真相就在眼前,现在伤心有何意义。”
雷尊神情淡漠,缓缓说道:“是不是怕了。”
十三郎认真摇了摇头,但没有作声。轻轻拍打几次衣衫,十三郎从三尊之间走出,一步步来到坑沿,屈下身子扶住上方条石,轻手轻脚跳进坑内,弯腰合十鞠躬三次,这才以双手扶棺。
“怎么这么麻烦,娘们儿调调……这是……”目睹十三郎凡人一样的举动,狂尊忍不住嘀咕着,神情有些不耐。
下一刻,随着十三郎小心翼翼掀开棺盖,狂尊视线投入其中,神情顿时僵硬。
“鲲鹏古脉,破形剑羽!”
惊呼变成低嚎,狂尊霍然醒悟过来,一口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我胡说的。”
第1064章誓以我剑破苍天
棺木内应有尸骨。
棺木内必有尸骨。
棺木内确有尸骨,假如那还叫尸骨的话。
瘦长棺木内静静地躺着一具瘦长骨架,通体呈粉红色,细看又像血一样艳丽;若再定睛仔细看,会发现那其实是一颗颗红点太过密集,彼此渐成连接如面。
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它的形状,形状,形状……任何脑筋正常的人来看,都不会认为那是人。
鹰首,凤颈,鹤翅,鱼脊,蛇尾……虽非栩栩如生,但其构造已然成型,绝无可能看错。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具骸骨只有单面,脊椎为本两侧生刺;鹰喙两旁各生一条长而柔韧的须,倒卷后包裹整个颈部,变成如护手一样的东西。
正因为它们的存在,修家在看到这具骸骨的时候,原本不知为何生出的印象由模糊瞬间变得清晰,脑海里本能地蹦出一个字:剑!
那是一把剑,一个尚未化形成功、两侧细刺如羽、还没有开锋的剑!
“鲲鹏古脉?破形剑羽?”
狂尊的话如狂风灌入耳鼓,十三郎跪在棺木前,目光迷茫,表情浑噩,脑海纷乱如麻。
大先生为何中毒?因为他不是纯粹的人,无论谁用二叶草为其疗伤,都等于下毒。
大先生为何不治?因为他那是已经没办法治,要治便需针对根本。
老院长为何又哭又笑?因为他早就知道弟子的秘密。
雷尊为什么警告自己不要后悔?因为他早就知道,至少早有猜测。
齐飞为什么劝阻自己?因为他也知道。
别人知不知道?眉师是否知道?丹楼是否知道?
没有人能给十三郎答案。
不知不觉,十三郎的表情由愕然转为麻木,头颅深深垂在棺木边缘,呆滞地伸出手;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