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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一颗心印,一颗至今都弄不懂的印。
这样的他,如今的他,当今当地的十三郎,有什么理由惧怕一只八阶妖兽,且是一只憨蠢笨呆占全、痴愚污卑通透、只有一副庞大身体与坚硬甲壳的妖兽?
同阶无敌?太轻了!
要知道,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部分,真正护佑十三郎一路往前的不是力量,而是他的那颗头颅,以及头颅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永远跟随不变的智慧与坚狠……还有狡诈。
狡诈的十三郎,不可战胜!
……
箭破流星!
掌天弓一箭,经小公主之手发出时,枪王曾自承枪意有所不及。如今从十三郎手中施展,除威力提高不知多少倍之外,别有一番意味与神采。
那是一种……明亮的感觉。
何谓明亮?
地牢的墙壁上开了一条缝叫明亮,黑暗的屋子打开一扇窗叫明亮,峡谷的天空叫明亮,生灵由沉睡中睁开眼,也叫明亮。
犹如沉睡中睁开了眼,整个世界呈现在眼前,这就是明亮,就是那一箭给人的感觉。仿佛这天不是天,而是一片虚假的幕,是一条锁住手脚的枷,是一扇紧闭的门。
当那支箭矢飞出掌心,所有虚妄为之退避,整个世界为之打开;光华照进黑暗,驱赶一切污秽与阻障,直入那黑沉沉的内心。
轰——鸣——
不是轰鸣声,而是声音听起来就像轰鸣两个字,放大千万倍!
轰字响起,沿途亡命跃起的巨虱穿成一条整齐的线,就这样定在什么都没有的空中,连目光都来不及改变。轰字落音,所有被定格的巨虱化成血雾,十三郎的身体顺着血雾组成的通道笔直向前,染透一身红霞。
鸣字响起,光华接触到正急忙下沉的海螺厚壁,耳中传来扑的一声响。
不是咔嚓,不是砰砰撞击,也没有龟甲开裂的必然征兆;只有扑的一声,轻轻柔柔,波澜不惊,显得随意极了。
鸣音落定,数千米剧烈晃动的海螺陡然一次停顿,随后骤然拔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其头顶、或者说屁股上喷出一股污秽喷泉,贴近水面的腰间出现一个十余丈的大洞,露出里面灰白和着鲜血的肉酱,潮水般外涌。
肉酱流进大海,竟如同油锅里加了一瓢水;泼天风浪顿起,海螺周围千米之地,再无一只妖兽稳得住身形。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无法稳住身形,那些巨虱仍然挣扎着想要靠近海螺的伤口处……准确说是那一片海面,目的赫然是为了吞噬!
事实证明,巨虱可以为海螺填补伤口,然而当它身体里的肉流到海里,就变成最最纯粹的食物,是巨虱无法拒绝的天诱。为了争抢那些肉,大部分巨虱置海螺的召唤于不顾,蜂拥而上彼此争抢,连枪王都扔到一边。
妖兽就是妖兽,再怎么样也不能真正做到铁血求杀;海螺与巨虱本就不是同类,碰到这种状况,怎么能压制它们心底灵魂的欲望。在那些血肉被争食前,海螺能得到的补充极其有限,与它受到的伤势相比,称得上九牛一毛。
强势一杀,海螺重创,但还没有死。
它太大了,真真是太大了!
……
枪王傻了,忘记了施法也忘记了身边的一切,痴呆呆直愣愣的目光望着那个喷泉一样、此刻正缓缓收缩的大洞,身体完全僵硬。
海螺自愈,没有巨虱的帮助同样能进行,不同的是它的精力消耗太多,本源受创,毫无疑问此时发不出乱空神通,是逃跑的大好时机。
也就在这个时候,十三郎的清喝声传入耳鼓。
“蠢货,接着!”
枪王茫然抬头,头顶落下一颗玉瓶,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疗伤补充法力的药。月余鏖战,枪王彻底成了穷光蛋,否则断不会如此绝望,还会继续挣扎下去。除了玉瓶,十三郎同时扔下来的还有十几颗银灿灿的光球,上面闪耀着禁制光环,似封印着什么。
“这是什么,这是要干吗?他怎么……”枪王依旧在发呆。
这一箭的威力超乎想象,更超乎想象的是十三郎的速度,仅仅这么会儿功夫,他已从百里之外赶了来?按照枪王的估计,哪怕自己状态全盛且全力、不,是不要命的施展,也不可能达到这么快。
枪王对十三郎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年前,区区二十年时间,他想不出十三郎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看好了,这么用。”
清叱再起,三颗银球在伤口海螺的伤口附近炸开,瞬间织染出一片百丈宽的红霞。随后那一幕令枪王目瞪口呆,十几只最最忠心的巨虱、包括一只准七级在内通通流露出惊恐至极的神情,浑身颤抖着倒退八方,再不理会海螺召唤。有几只巨虱惊慌过度,竟连身形都把持不住,延着海螺的身体滚落海中,掀起无边风浪。
煞灵球,内含金乌真火所化的凶焰,给还中妖兽的感觉更加致命。它们的感觉中,自己仿佛飞到一团扑不灭的烈火中央,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活活蒸干!
真金不怕火炼,那只水货不怕火!
枪王不知道这个,震惊过后傻乎乎的目光望着手里那十几颗球,心里想要是有这东西,本王怎么会被困这么久?早就跑……不对,或许早就杀死它了。
“发什么呆,跟上!”
至始至终,十三郎都没有看过枪王一眼,他的目光专注甚至痴迷,死死盯住那个山洞一样的伤口,身体延着第一箭的轨迹,如第二支箭矢朝海螺飞射,撂下一句让枪王为之胆战心惊的话。
“守住洞口,我要掏了它的心!”
枪王猛的啰嗦了一下,顾不上再呼吸乱想,收符操枪一口将玉瓶中内的丹药吞光,晃动身形跟上十三郎的步伐,自觉担当起小弟的职责。
“小心,他的肉有……嗯?啊!”
惊呼中,十三郎手中出现一把七丈长刀,掌心轻按,刀柄处再弹三尺刀锋,随后握住斩妖刀中央,身体疾速旋转。
飓风鼓起,千万把飓风化成刀锋,还有一支真正的、沉重的、锋利的、旋转的刀山,一头扎进那个洞,扎进海螺的身体内。
“我靠!”枪王破口大骂。
第790章虐杀
一座山在水中翻腾什么样?
切骨断心的剧痛让这头海螺彻底发了疯,本不擅长移动的它咆哮着在海上飞窜,沉浮,甚至高高跃起。风浪翻涌,巨螺掀起的狂涛冲上黄沙天,冲散一个又一个旋转沙涡,跌落再次飞到空中,绽放片片礼花。
万米海水一片血红,百里之内海啸叠加,无人可以立足。
那个钻进身体里的人类如猴子一样乱窜,能让海水沸腾、连枪王都要回避的腐蚀之力居然奈何不了他。七八丈长的斩妖刀在其手中急剧转动,分明就是一根无限拉长的钻头,钻透了它的胸,钻开他的胃,豁开巨螺的肠,割断了它的生机。
轰鸣声声,肉酱如泄洪一样从伤口涌出,门口守卫的枪王如梦初醒,毫不犹豫施展神通帮忙,抓了抛抛了抓,担当起一名光荣的挖挖工人。
任何修士,哪怕刚开始修炼、头一回感受到法力气息的修士也懂得一样神通:凌空摄物。枪王实力堪比化神,此时干的就是这么简单的活,将海螺身体内被切碎揉烂的内脏腐物通通抓出去,扔到宽广无尽的大海。
别说,他干的真利索。目光看去,枪王稳稳站在洞口边,后背紧紧贴着海螺的厚壁,右手持枪严阵以待,左手一抓一抛再一放来回挥舞,像极了一名指挥交通的站警。
安排枪王守卫,十三郎本意是担心巨虱群援助,避免那些回复能力超强的肉身重新聚合到一起。现如今海螺疯狂挣扎,哪有什么巨虱能靠近得了;几只体型较小的海螺亡命冲上来,被跃到空中的螺王当头砸下,活生生夯成两滩肉泥。休说下面垫的海水,凭海螺那样的身躯与重量,哪怕下面什么都没有,谁又能承受得了它的重压。
偶尔有巨虱凭借超灵敏的身法接近洞口,早已头晕眼花、铠甲碎裂不成样子的它们,如何突破得了那杆枪。
那是枪王的枪,到死也非几头快残废的巨虱所能比,此刻枪王精神大振,法力得到弥补,宛如枯树发芽春风二度,鏖战三日夜的西门大官人重新打了鸡血一般,生猛无比。
对枪王来说,泄洪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轻松,以这样的方式复仇实在太解恨;不管海螺怎么摇怎么翻,怎么转怎么跳,他的身体都如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左手不停的抓、挥、抛,再抓……
“嗷!”
眼看着那股污秽洪流朝外倾吐,枪王觉得胸膛都快要因为兴奋炸开,生铁一样的面孔上竟然挂着两行泪水,仰首发出一声长嗥。
“哈哈哈……爽啊!”
什么修士矜持,什么大能尊严,什么重伤疲惫精元丧失,此时此刻,枪王就是一个被欺负半辈子突然翻身的街头地痞,一个窝囊大半辈子突然换上熊胆的屠夫,什么都不想再管。
铁枪再度红艳,枪体内嘶鸣声越发亢烈,但不是因为杀戮增加,而是因而感受到与自己心连着心、魂接着魂的主人的那股志,那股要戳破天、撕裂海,活生生将身边这座山挖空的决心!
嘶鸣声声,洪涛阵阵,血肉横飞,敌酋授首,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诞生?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杀戮之灵!枪王感受到了铁枪的变化,感受到那股磅礴向天的意志,毫不犹豫、不惜在动精元朝枪身喷出一口本源之气,与之一同狂吼。
“啊!”
终于到了那一刻,伴随着枪王的厉啸,一道赤红光芒自铁枪内飞出,钻出水幕,窜上天空,直透九重云!
天上无云,但是有沙,无穷无尽的沙;奇怪的是,本为灵体至害的黄沙奈何不了那道红芒,颗颗撞散颗颗裂,团团飞扑团团化需,任其遨游自如。
真,天,佑!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意志,是天道奖励给那些本不存在、但凭着一腔意志与无数年修炼活生生凝聚出来的生命奖赏;血域并未真正成就天道,可阻挡万物生命轮回,但却阻挡不了这道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
天空一道惊雷动,响在所有身在血域的修士心头,响在每一头生灵的魂魄里,虽短暂到即可忽略不计,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