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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气呼呼的样子,我不敢触他眉头,闷着头就去母亲房间牵着她来到桌前坐下。
“九伢子,去烧点黄纸、放一封鞭炮,咱们开始吃年夜饭!”父亲见母亲来了后,脸色缓了一些,但是,对我还是没有好语气。
我嗯了一声,按照父亲的吩咐,在祖先的牌位烧了一些黄纸,又点燃一封鞭炮,然后坐在母亲旁边,也不敢开口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时间,父亲开口了,他说:“九伢子,从明年开始不要抬棺材了,那些人说的对,抬棺材这活是老王那年纪干的,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干啥事不好,非要干抬棺匠这一行,容易招人话柄,元宵节后,到云伢子的鞋厂去上班。”
我有些不服气地说:“我还欠着郭胖子父亲五万块钱,若是去工厂上班,一个月800,一年到头才9600块钱,那五万块钱要何时才能还得清,我当抬棺匠,一场丧事下来就能赚一两千,运气好还能赚好几千,我干嘛还要去鞋厂上班,这不是丢了金砖去拣石头么?”
153。第153章阳棺(5)
父亲听完我的话,很生气,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九伢子,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是吧!你看看你周围的那些抬棺匠,有几个年轻人?别说郭胖子,那是你拉他下水的!就说老王、高佬、还有那刘凯,他们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了,你一个十**岁的细伢子,成天跟棺材、死人打交道,你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父亲的话句句在理,让我连反驳的词都没有,在我们抬棺匠这一行,都是上了年纪的农民,就我一个年轻人,那郭胖子跟杨言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走进抬棺匠,至于陈天男那土豪,纯属闲得蛋疼,来乡下体验棺材的。
我憋了老半天,最终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我…我…我抬棺材能赚很多钱,能替家里分担责任!”
“呵呵!”父亲冷笑一声,又是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钱钱钱,你现在眼里除了钱,还有我跟你母亲吗?知道我为什么在家务农没有去广州背淤泥吗?那老子今天告诉你,我是有手艺的人,不屑于干苦力,去干苦力会对祖师爷不敬。我现在已经决定了,你明年滚鞋厂去上班,我去干老本行,还债的事让我来,你存着钱将来娶媳妇就好了!”
“老陈,你答应公公不再干那行了,怎么…?”母亲在一旁紧张地问。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父亲有啥手艺,一直都在家里种庄稼,现在忽然说有手艺,我有些吃惊,竖起耳朵听父亲怎么回答母亲的问题。
父亲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几口,瞪了我一眼,朝母亲说:“当初,家里穷的没钱开锅,九伢子又闲在家里,便让老王带他入行,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多话柄。九伢子还没娶堂客,倘若闲话多了,哪家姑娘愿意嫁到我们家来?我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他要是娶不到媳妇,老陈家就断后了,死后我哪里有脸去见列祖列宗。所以啊!让我去干老本行吧!我上了年纪,也不会被别人说闲话。为了九伢子也好,为了传宗接代也好,我都打算从操旧业了。”
说完,父亲扭头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九伢子,为了老陈家着想,为父求你别去抬棺材了,洗脚水毒人不死恼人心这个道理你应该懂,那些风言风语听在我耳里,特别不舒服。我才五十不到又有一门门手艺,还债应该不是问题,搞不好还能替你盖栋红砖屋,你老老实实去鞋厂上班存钱娶媳妇。”
“九伢子,你父亲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过了年才十九岁,干抬棺匠这活,的确容易让人说闲话,你父亲重操旧业,咱家的经济就会宽裕一些,你就去鞋厂上班吧!”也不知道咋回事,母亲竟然偏向父亲那边,去堂屋之前还说抬棺材没啥,现在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
我愣了一下,没有直接答应母亲的要求,而是看向父亲,问他:“您到底有啥手艺?会被人说闲话?”
父亲吸了一口烟,瞥了我一眼,脸上有股自豪之色,开口道:“鲁派,木匠!”
鲁派?木匠?
我疑惑的看着父亲,鲁派的木匠有啥神秘?这社会木匠多了去,都自认为是鲁班门下,号称鲁派,哪里会招人话柄?难道…?
想到这里,我有些激动,颤音地问父亲,“您的手艺是师公?专门做棺材?”
父亲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我是你这般大的时候,跟着你爷爷在乡下专门做棺材,虽说遇过一些怪事,但,钱也赚了不少,就是容易招人话柄,说啥年纪轻轻干啥事不好,非要做棺材。后来,你爷爷觉得这话在理,就不再让我做棺材,临终前再三招呼我不要去做棺材,说是赚死人钱不好,会让后人遭报应。从那后我就老老实实在家务农,没想到你抬棺材也会招人话柄,九伢子,听为父一句话,做个普通人,别再当八仙,别再接丧事。”
听到这里,我被惊得说不出来话,敢情我们一家子人,都跟棺材有缘啊!父亲做棺材,我是抬棺材,特么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父亲把我的神色收在眼里,点燃一根烟,说:“九伢子,我从操旧业做棺材后,家里的债务你不需要担心,你本本分分去鞋厂上班,当个普通人就行了,就算老天爷要惩罚,我会一一接下,绝对不会影响到你这一代。”
说句心里话,听父亲这么一说,我有些动摇当八仙的念头,可,一想到父亲一把年纪再去做棺材,心里就莫名的很难受,不说别的,就拿一口一般的棺材来说,至少得四百斤,做棺材的人需要一片片地拼上,还要念些咒语。
做棺材的过程中,还会招来一些怪事。毕竟,做棺材就相当于给死人盖房子,其中的凶险,我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我没有答应父亲的要求,也没有拒绝,坐在桌前默不作声,这社会都是钱财作怪,假如有钱,谁敢说抬棺匠不好,老子用钱砸到他闭上嘴,问题是,我特么没钱。
饭桌的气氛有些闷,母亲在我跟父亲身上打量一眼,叹了一口气,说:“老陈,今天大年三十,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先让九伢子自己去考虑,你让他一下子接受你的要求,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孩大不由父母,当年你也是这个性子,难道你忘了?”
闻言,父亲没有说话,在我身上足足盯了三分钟,给我派了一支烟,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儿子,过了今晚就十九岁了,有些事情你要考虑清楚,为父不想给你说一些大道理,你自己去想,假如你以后生个儿子去抬棺材,你心里怎么想?”
说完,父亲站起身,打开我们家的黑白电视机,拧到中央台看倪萍跟赵忠祥主持的春节联欢晚会,我们家的年夜饭,随着他俩的声音总算开始。
因为工作的问题,这顿年夜饭吃的有些沉闷,期间,我们一家三口很少说话。
饭后,我们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农村的大年三十晚,除了鞭炮声就数这春节联欢晚会最热闹,我们一直看到晚上11点半。
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一年交替之际,需要在12点之前‘关财门’意思是将一年的霉气关在外面。这‘关财门’挺简单,就是点燃一封较长的鞭炮,以鞭炮声驱走那些霉气。
不知父亲是生气还是怎么回事,他坐在电视机前没动,让我拿两卷鞭炮去关财门。我也没想到那么多,拿着鞭炮走出门口,就准备放鞭炮关财门。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先前那个陌生号码,也就是所谓的百万丧事费用。
154。第154章阳棺(6)
我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钟,接还是不接?倘若接了,按照我们的行规就必须要去办丧事,搞不好就要像老王那样变成残疾。不接,百万丧失费用就要与我檫肩而过,我至少会损失十万块钱以上。
在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我脑子不由自主想到堂屋那些长辈拼儿子的一幕。心下一狠,作为儿子,就应该替父母争一口气,正所谓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只要我有钱父母脸上也有光彩。
当下,我摁了一下通话键,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声音,他说:“陈八仙,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全家幸福安康!”
我说了一声,“你也一样!”就在等他的下文。
他开门见山的说,“马上就要到新年,我也不含蓄,医院下病危通知了,我老板的母亲24小时内会仙逝,考虑到是正月,提前告诉你,我们明天中午会到达东兴镇,地点定在派出所,到时候你过来看一下,如果各方面条件符合,这场丧事就承包给你!”
我还问点什么,电话那头又挂了,我无奈的耸了耸肩,就挂电话的速度来看,老王说的是真话,所谓的百万丧事,十之**不止给我一个人打电话。
心头既然已经决定去接这场丧事,我也没再想其它的事情,收起手机,点燃鞭炮,然后把房门关上,在父母身旁坐了下去,说:“我明天想去县城给郭胖子父母拜个年。”
这是我第一次跟父母撒谎,也不知道咋回事,心里有些不舒服,静静地盯着父母,看他们什么反应。
父亲在我身上打量一眼,点了点头,说:“应该的,咱家欠他那么多钱,给他拜个年也是应该的,记得抓只老母鸡给他送过去,他们县城人吃不到这种土鸡。”
说完,父亲递了一个红包给我,说:“这是压岁钱,希望你明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我接过红包,说了一些吉祥话,便走进房间休息,而父母围在电视机前,打算坐到明早。他们那辈人信‘坐岁’这么一说。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解释,大年三十晚上坐一整夜能给第二年带来好运,我父母对这种说法坚信不疑。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对未来的前途很是迷茫,用西游记的一句歌词来形容,路在何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夜,我梦到很多东西,其中以老秀才的事情最多,他在梦里告诉我,他在阴间过的很好,比在阳间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翌日,一大清早,我洗刷一番,父母顶着黑眼圈眼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