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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我就知道了。住在这个厢房里的最后一个人或许是你的姑姑,我很小的时候曾偷偷溜到这里来玩,结果……”霍红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道:“结果那头摇动的白发及枯骨般的手指上的长长指甲就成了我每晚唯一会做的梦。”
最让霍红颜心寒的是,她整整两天没回去但她的家人居然都没发现,甚至连她好不容易逃回去后留在脖颈上的血红印记也没人问起。
兵谱山庄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悬在大厅的‘如意钩’才是他们唯一在意的东西,而所有人唯一关心的也只有怎样造出第二柄‘如意钩’。
那人转过身,细细打量霍红颜,他用尽心计占有了这个女人,占有了这个女人的身体及全部的爱慕,他甚至早就接受了在这事发生后这个女人会哭着喊着的杀了他的事实,但他现在却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女人一样。
霍红颜,在她绝世的容颜、淡漠的神情及她是仇人之女的身份的背后,她还有什么……
“你……”那人神色复杂,一直阴沉、稳定的面容也忽然变得迟疑起来……
霍红颜淡淡的笑了,她知道他要问什么,努力的逼回了眼角的泪水,道:“欠别人的总是要还,付出去的也无法收回,我一直知道无论自己承受怎样的痛苦都是应该的,只要那份痛苦……来自你……”顿了顿,又绝望的一笑,道:“何况我现在求你什么有用吗?不会有用的。”
那人眼角一跳,紧抿着双唇没有开口。
这根本不是他们之间的仇恨,他们也不过是被那七十六年的仇恨所牵连的人……
既然这个仇恨不是由他们开始的,他们自然没有权力去停止……没有人有这个权力,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仇恨,往往是世上看来最易受人控制的东西,要开始它很容易,但一旦开始,仇恨就无法被掌握了……
“这个世上再没有谁是我有所愧疚的人。”霍红颜看着那人的眼睛,她曾经如此绝望的爱着这双眼睛,甚至不敢奢求这双眼睛会像现在这样认真的凝视着她,“对兵谱山庄,我尽力了,对你,我也还你了,如果说我真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只有一个人,一个本不该死在这里的人,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花满楼,对不起……”
那人也是一震,被火光染红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
“霍小姐……”一个温柔清澈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霍红颜猛的转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徐徐走出的一行人,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那个温和俊朗的花满楼!
花满楼微微叹了口气,道:“霍小姐没有对不起在下的地方……应该是在下为欺瞒了你而深感愧疚……”
“你……你们……”霍红颜近似无法反应的看着花满楼、陆小凤、崔道弥、老实和尚、司空摘星等人……
“你们没有死?”
花满楼温柔的笑了笑,陆小凤也笑摸摸本该长着胡子的地方,老实和尚喃喃道:“阿弥陀佛,逃过一劫,逃过一劫……”
“为什么?”一直没有转身面对他们的那人终于也转过身来,他知道自己失败了,但是为什么?!
“沈公子……”花满楼向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人就是沈卢令。
“其实我们知道的不多,”陆小凤又想去摸胡子,但想起自己的脸上现在连办根毛也没有,只能抓抓下巴,道:“你们没说以前,我们对恩怨的事近乎丝毫不知。我开始还以为红颜你也要杀我们呢。”
霍红颜看了眼满脸不好意思的陆小凤,还是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连她也没想到沈卢令会在今晚就下手毁了宾客的厢院,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在此之前,在下想先问霍小姐一件事,”花满楼忽然开口道:“霍小姐你变卖了兵谱山庄的兵器及将那些名不符实的兵器卖与他人的做为并非出于怨恨,而是想要保家人一命吧?”
霍红颜剧震,咬着下唇无法回答。
花满楼缓缓道:“据在下所知,那些冰层非一日可化,而一旦事情败露,兵谱山庄的声誉同样将毁于一旦,霍小姐会选择那么迂回的方法,只是想要多点时间好让家人离去。霍小姐,在下说的对吗?”
霍红颜沉吟了许久,才道:“不错……从我看到卢令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该是兵谱山庄偿还旧债的时候了,不论卢令怎样掩饰,那眼底的仇恨依然可以辨认,那种神色与我小时候见过的可谓如出一辙。我也恨这个冰冷的地方,更不留恋本不该属于兵谱山庄的荣耀,但我还是放不下家人,我依然希望爹爹和津舟可以活下来,所以我宁愿自己动手毁了兵谱山庄……因为卢令从来没有下手暗杀,所以我才暗自希望可以保全家人一命,但从我发现少了四十六杨兵器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卢令从没下过杀手是因为他非但要兵谱山庄名誉扫地,更不许我们一家人轻易的得到解脱,他要我们活着忍受全江湖的愤恨及追杀……”
无论爹爹和津舟的眼里是否有过霍红颜这个家人,对霍红颜而言,他们依然是亲人……
“霍小姐……”花满楼淡淡的笑了,柔声道:“不会有追杀……我们都还活着,厢院里是空的……所以,即使兵谱山庄不在了,在下也可许诺老庄主与二少爷将会安然无恙……”
“谢谢……”直到此刻,霍红颜终于哭了出来,道:“花公子,谢谢……”
花满楼的声音温柔且低和,这样的声音抚平了霍红颜一直以来的担忧,霍红颜知道,她的家人没事了……
无论她经受了多少痛苦,无论她将来要背负怎样的骂名,但在花满楼低柔的保证中,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的家人,没事了……
“沈公子……”花满楼转向沈卢令,道:“当时你曾在这里遇到在下,并告诉在下这里闹鬼,其实……当夜你并非起夜,而是听到信号弹的声音所以才到这来的吧?”
沈卢令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花满楼接着道:“沈公子之所以对信号弹的声音如此敏感,是因为你一直用它们与霍小姐及你的属下联系,而兵谱山庄在酉时所敲响的钟声就是最好的掩饰。”
酉时的钟声很响,在这样响彻山庄的钟声的掩盖下,信号弹的声音根本不引人注意。
“而且酉时是黄昏,天上的彩霞多少也遮掩了信号弹的颜色,如果不是有心留意,也很容易被人忽视。”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但还是有人发现了它,因为黄昏时晚霞的颜色不该是绿色与蓝色。”
崔道弥点点头,咕哝了句,“没错,那丫头就是为此赏了我一瓢刷锅水。”
花满楼犹豫了下,但还是忍住脸上淡淡的羞涩,坦然道:“沈公子那夜同时发现了那顶帐篷,所以猜到了那个秘密。你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毒君子和宁戚游,只是他们即使说出了这个秘密,也依然没有得手。”
陆小凤嘿嘿一笑,道:“天上的鸽子总是很好用的,除了好吃外有时还能捎个只字片语。”
沈卢令不语,花满楼接着道:“正因为他们的失手,所以我们反而知道,以宁戚游的才情与武功来看,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执掌雷火堂,更无法使得他手下的雷火堂与四川唐门相抗衡……宁戚游只是一个傀儡,牵着这个傀儡的人就是给他那个消息的人,也就是你,真正的雷火堂堂主沈卢令。”
那个消息不止惊世骇俗,甚至有些荒唐,但宁戚游在面对生死之战时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这个消息,且因为全然的相信而做的有些离谱。
他居然以为西门吹雪偏好男风而带去了娈童院的头牌。
反过来说,宁戚游宁愿做的那么离谱也没有布下‘秋影金波阵’更说明他不是雷火堂真正在堂主,倘若宁戚游懂得布阵,他又岂会放过这个孤注一掷的机会?
沈卢令又是微微一哼,他当然知道宁戚游是个草包,这是这个草包在外形上很适合当个让人敬畏的雷火堂堂主,而沈卢令自己因为家仇在身而需要认识他的人越少越好。
沈卢令当初给宁戚游那个消息时本不指望他能赢西门吹雪,他只希望宁戚游可以多拖延点时间或使得西门吹雪会因此而有所忌惮,但沈卢令没想到西门吹雪对江湖上的眼光根本毫不在意。
西门吹雪所在意的只有一个人,这个斯文的年轻人此时正站在沈卢令面前……
花满楼……
毒君子认识花满楼的事更是失算,有谁能想到这个江湖怪宿会认识这个瞎子并和他成为朋友呢?!
花满楼一直温和内敛,但沈卢令没有比此刻更清楚花满楼的独特及不可忽视……
花满楼的温柔,不是退让,更不是怯弱,这样的温柔来自于花满楼本身的坚强。
“而后在下又在‘宿云阁’遇到了霍小姐,”花满楼的脸不期然的一红,显然是想到了自己那天在屏风后的大胆行径……低咳了一声,接着道:“霍小姐对那个秘密的了然也使在下猜到了你们或许关系非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红颜当时要别人误会我们,”陆小凤挑挑眉毛,道:“对霍小姐的贴身婢女来说,有些时候的不去打扰是非常贴心的,而且即使撞见他们小姐与男人在一起也无需大惊小怪。”虽然那人不是我。微微一笑,陆小凤在心里补了句,接着道:“何况霍小姐对沈兄的‘不满’是有目共睹,即使有人怀疑,怕也不会往沈兄弟的身上去猜。”
“阿弥陀佛……和尚更是个倒霉鬼……”老实和尚低着头双手合十,摇了摇脑袋。
陆小凤哈哈一笑,道:“没错,老实和尚被人栽赃‘如意钩’的事也是个障眼法,目的是为了在三七个铁箱失踪时故意将众人的注意力导向和尚而争取时间。”陆小凤不正经的拍了下老实和尚的脑袋,道:“不过这个秃子看起来呆头呆脑,其实可不容易算计,想要害他是吃力不讨好,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老实和尚瞪他一眼,道:“阿弥陀佛,和尚遇到陆小凤准没好事,多少也是要遭人算计的。”
花满楼向着火势还没被全部扑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