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孩子真没办法……还是睡着了……”
“他还是个孩子……要他一个晚上都不睡,太……”
“但是……西瓜……真令人火大……”
“小偷……偷了几个……”
这些只字片语悄悄溜入疾风的梦中,最后,响起父亲严厉而清晰的声音。
“总之,这件事先不要让疾风知道。”
就像脖子被冰冷的东西碰到似地,疾风跳了起来。当父母惊讶地面面相觑时,他如一阵风般地飞奔出去,一如他的名字。
西瓜还是被偷了,最大、最好吃的西瓜被扛走了。西瓜藤上被切得整整齐齐的切口,流出了生涩的汁液。疾风觉得那好像是西瓜的泪水,或许自己也哭了,却感觉不出眼泪。只有一块大而重的石头压在疾风的身上,或许就是那石头,将他的泪管压碎了。疾风不由得这么想。
“小疾风,怎么啦?苍白着一张脸。”
祖母注意到疾风的异常。父亲回家吃饭时,就换祖母来田里。
“没什么啊!”疾风摇摇头。
祖母满脸皱纹地皱起眉,嘀咕着:“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但是,她不再问什么。这时来了个认识的人。
“哎呀,老祖母您可真努力啊!”
一辆颇有年代的小卡车停了下来,司机探出脸来。
“己经回来了吗?刚才才将青菜堆得山高似的载出门啊!”祖母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什么啦!只是运到街上的果菜商那里。最近说什么产地直销,卖得还不错!只剩下这个家伙留下来。”
司机说着就拍拍助手席上男孩子的脖子。那个年龄和疾风相当的孩子皱起长满雀斑的脸颊。
疾风认识那少年,而且知道他不怀好意。暑假来临后,就不常碰见这位本名菊池却被称为菊仔的少年,但疾风丝毫不觉得遗憾。
当祖母和菊仔的父亲正聊得起劲时,菊仔那张皱起的脸上巧妙地表现出嘲弄与侮蔑,不断默默地嘲弄着疾风。疾风无法将视线避开,只好默默地忍耐。
充满苦闷的时间终于结束,菊池先生发动起困难的引擎。在“噗、噗、噗”声音的伴奏下,菊仔丢下一句尖叫:“嗨,胆小鬼。”
卡车扬起一阵灰尘离去,疾风也开始跑了起来,朝与卡车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现在开始才是故事的精髓。
疾风忘我地奔跑,在山里看到一幢白色的建筑物——那是外国小说中常莫名奇妙出现的疗养院。少年在那里遇见了一位女人,她的年龄不明,但好像还很年轻,当然,好像也很美丽。
会说“好像”,是因为文章中对她的描写很少,甚至给人吝于下笔的印象。她向少年微笑、温柔地说话,是位神秘的女性。这反而让读者将“菖蒲小姐”想像成是位年轻、拥有绝世美貌的理想女性。
“菖蒲”不是她的本名。她在凉爽的和服上披着菖蒲色的薄羊毛上衣,所以疾风就偷偷地为她取了这个绰号。多美丽的绰号啊!
“菖蒲小姐”其实是位不可思议的女性。尽管疾风原本是位怕生的少年,但他依然可以安心地向她说明所有事情:从西瓜小偷的来龙去脉,到菊仔那令他痛心的嘲笑。
“菖蒲小姐”始终默默地倾听疾风说话,只有在结束时微微皱起那双细眉。但又立即鼓励地对少年笑着说:“小疾风并没有睡觉啊!是西瓜小偷没来。就算来了,我想他看到小疾风你在也就死心了,你看守得很好哩!”
疾风非常惊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菖蒲小姐”。这么信任他,反而让他猜想她是不是在敷衍他。
(但是,西瓜不见了啊!)
似乎看透了疾风心中的呐喊,“菖蒲小姐”点点头。
“是啊,西瓜确实不见了……但是,你一直清醒地看守着,不是吗?”疾风点点头。
“所以,不是在你看守时被偷的。懂吗?西瓜的眼泪就是证据。”
疾风感到满脸通红,他觉得不好意思,他不太了解“菖蒲小姐”话中的涵义,但非常明白她不是在戏弄自己。
“西瓜的眼泪?”疾风有如鹦鹉学人说话般地低喃。
“菖蒲小姐”笑着说:“你自己说的啊,不记得了吗?西瓜藤的切口渗出汁液来,那可视为西瓜的眼泪。你说过吧?你一直看守到黎明不是吗?而你看到西瓜流泪时,是在中午过后啊!”
疾风想大叫出来,这么简单的事,自己为什么没注意到!
“是的。”仿佛又被看透般,“菖蒲小姐”点点头。
“西瓜是在你父亲发现前被偷的,顶多是在早上。如果是在拂晓前被偷,盛夏里西瓜藤一定会完全萎缩。而你的父母——当然,你也不例外——都深信小偷是在深夜偷偷来的。没有人会想到小偷居然会在大白天里大大方方地来偷。因此,当早上发现西瓜不见时,每个人都认为是在夜里被偷走的。那样,自然就变成是你在打瞌睡了……”
“菖蒲小姐”安慰地看着疾风,疾风脸红到脖子,他低垂着头。一直到刚才为止,疾风都不敢相信,自己确实一整晚都清醒地值班,虽然不可能,但他想或许是他在做梦时,小偷笑嘻嘻地跨过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他甚至开始那样怀疑了。
“要相信自己啊!你是个勇敢、坚强的孩子,圆满地达成了你父亲交代的任务……”
“菖蒲小姐”像唱摇篮曲般地说,她用白皙的手轻抚疾风的头。疾风边沉醉在梦幻似的情境里,边嘀咕着:“但是……”白皙的手停止动作。
“但是,大白天不可能有小偷啊,田里一直有父亲或……”
“你祖母在吧?”
“菖蒲小姐”突然将疾风抱近。疾风的眼前变成一片美丽的菖蒲色,“菖蒲小姐”的羊毛衣袖轻柔地碰触着疾风的脸颊。
“可以吗?现在我说的话,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不,你一定会怀疑,因为除了从你那里听来的话以外,我没有任何证据,全部都是我凭空想像的。”
“菖蒲小姐”放下疾风,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仿佛在说:懂吗?而疾风却为了完全不同的理由红了脸,他点点头。
“……从前我曾在书上看过这种事。”
短暂的沉默后,“菖蒲小姐”开始说了。
“发生战争时,有许多日本兵变成了俘虏。在收容所里无法获得充足的食物,俘虏们一直都饿着肚子。不久,他们想到偷敌军粮食的方法。在粮仓工作完走到屋外时,当然会受到严格的检查。此时,胆小的人就算只偷了一个小罐头,也会被发现。因为看到他那种提心吊胆的样子,就会立刻明白。但是,大胆的人去偷,就算偷得多到衣服都变形了,也不会被发现。”
疾风拼命叫着,那种事光是想像就很讨厌,即使对方是他最讨厌的菊仔。而那种话居然出自“菖蒲小姐”口中,他着实大吃一惊。少年像个不听话的孩子,不断说着:“不对、不对!”
“你真是个好孩子。”
白皙而温柔的手再度抚摸着疾风的头。
“你父母将你教育成一个直率的好孩子。”
慈祥而温柔的声音。
“是的,是谁做的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别让他再那么做了。”
“只要我在白天看守,就可以了。”
说完后,疾风发现自己心中已认定“菖蒲小姐”说的话都是实情。
“比那个重要的是……”
“菖蒲小姐”稍微想了一下后,换上恶作剧的表情。
“有更好的方法。你就在你家的西瓜上做记号吧!这样就算放在邻镇的果菜商那里,也可以一眼看出来。”
“记号?”
“方法任由你决定。”
说着,“菖蒲小姐”微微笑了起来。
于是,当晚有数十个“西瓜鬼”对着月亮狂吠。少年疾风用水桶装满墨汁,为每个西瓜画上有如复活节南瓜般的鬼脸。凶恶的眼神、露出锯齿般的牙齿,尽管如此,还是滑稽得像是月夜里滚落在田里的西瓜鬼。少年则像个小鬼,提着水桶悄悄地在田里走动。
那情景可真诡异!
事后,少年一定会被狠狠地骂一顿。“西瓜鬼”果真成为商品了吗?说不定出乎意外,因为太有趣而畅销。往后的发展没写出来,那些就任君想像了。
无论如何,那以后铁定不会再有西瓜小偷了。
第三节
我慢慢地将书翻过来查看价格。
没问题,这种价位连囊中羞涩的我也买得起,这么判断后,我就朝收银台走去。
我很少会冲动地买东西。在书店里最常买的是平装本,硬皮的精装本则多半从图书馆中借阅或在旧书摊上购买,这是我的基本认知。尽管如此,《七岁小孩》却让我打定主意一定要弄到手,我似乎对这本书一见钟情。
好一段意外相逢的恋情!
出生至今近十九年了,我毫无操守地和各式各样的书谈恋爱。我相信那种恋爱的感觉假不了,但不知为什么我逐渐讨厌起“读书的自己”——那个常抱着比自己年龄还高的书堆、以一副很懂的样子看书看得入迷的自己。难道我无法隐藏住那令人讨厌的自我满足吗?
或许是因为讨厌自己那样,进入短期大学后,我的读书量明显减少了。完全停止那种为了“读书而读书”的行为后,读书变得有趣起来。
而且,我读书的倾向也有一些改变,变得很想重读“孩提时读过的书”,像那些《熊先生》、《星星王子》及《银河铁道之夜》……
潜意识中,似乎有些东西已开始运作。
而就在此时,我遇见了这本书。
写封慕名信吧!
会有这种念头,是在刚读完《七岁小孩》的时候。“慕名信”这个词太过轻薄了,令人觉得好像趋附流行似的,但又想不出其他适当的词句。总之,我有对这本书作者“佐伯绫乃”有直接说话的冲动,而那冲动强烈地趋使着我,因此,写信是最直截了当的!
“佐伯绫乃小姐”,我首先这么写着。稍微犹豫了一下要用什么敬称,不好意思直接称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