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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好骆驼,交代了几句,二人一起走进客栈,一黑一白两道挺拔的身影,在这偏僻小镇,实属罕见,何况这里已经出了大宋的边境,在沙漠深处人口混杂的地方,生存下去的多是彪悍的外族人,汉人在往往被歧视,突然来了这两个气度不凡的人,立刻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被各式眼光打量,追命没有半分不自在,反正在京城也被人打量惯了,横竖怕他们不成,一双眼滴溜溜的研究起这里的吃食来,这些日子吃的都是干粮,他的胃都快和那些冻疙瘩一样硬了,难得有个吃饭的地方,还不好好慰劳自己?
客栈不大,也很破旧,人到是不少,一层坐满了人,便上了二楼,刚坐定,店家就过来招呼,追命垂涎边塞的烈酒很久了,二话不说上来就先要一壶酒,铁手横了他一眼,也没反对,边塞小镇,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只得随便点了些吃食。
店家的手脚很麻利,菜还没准备好,就先送了酒过去,追命见了酒便满面笑容的凑了过去,用力嗅嗅酒香,还没等铁手反应过来,他已经嚷嚷着再送一壶了。
铁手一进这客栈直觉得不太舒服,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见这里坐的都不是什么信男善女,越发提高警惕,看到追命这番嗜酒的模样,正待说他,却听一个人大笑着走了上来。
“幸会幸会啊。”那人抚掌大笑,直冲铁手和追命这桌走过来。
“是你?”追命微微一惊,此人正是那日在京兆北门大打出手,口口声声王爷府的人,更是他们一直追踪至此的疑犯,沿途都没能赶上,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自动现身。
“这里的酒还不错吧,追三爷?”那人微笑着,却是说不出的嘲讽。
“追命!”铁手一惊,转头看向三师弟,却见他突然沉下了腰,脸也是煞白的,回头恨恨道。“你在酒里下了毒?!”
“铁二爷不要紧张,我不过是想做个交易,没有筹码怎么行呢?”那人摊摊手,还一副无辜的样子,一点都不在意铁手几乎要瞪穿他的眼光。
“什么交易?”铁手怒视着他,别说这人是连环官员遇害的疑犯,胆敢伤害追命,就冲这一条,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其实很简单,”那人竟然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了下来,扬起手里的一个小瓶子,笑道。“我自从知道是铁手追命两大总捕奉命抓我,就知自己不能幸免,单你们中的一人,已可以叫我好看,何况是两大高手联合?”
“过奖!”两个字是从铁手牙缝里掷出去的。
“你们确实很厉害,我都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追到这里,一路上还不断逼出我的行踪,我打不过你们,也不想和六扇门结怨,只要你们能放弃,回去说已经将我就地正法,这个解药我双手奉上,还可以承诺你章大人是这一串事件的最后终结者,官员遇害的事件不会再出现。”
“你姓楮吧?”铁手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当年镇守塞外的楮将军是你什么人?”
那人面色突然一滞,一反方才的笑意,冷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你为什么作案的动机已经很清楚了,忘记告诉你,那些陈年往事都是六扇门的北方总捕给我的资料,我们追捕的详细过程,他也很清楚。”铁手也是一派冷然。
“不要扯这些没有用的。”那人手一挥,一下没了耐心,“只要回答我,这交易,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逮你归案,是我们的职责。”
那人一惊,因为说话人正是中毒昏迷的追命,只这一分心,身上的穴道被制住了,铁手不敢“怠慢”,变换了三种手法将他周身大穴都封住,这个只觉得要穴处血脉不凝结,滞得生疼。
“你没有喝酒!”铁手没有封他哑穴,那人失声叫道。
“我也没有办法,”追命一脸沉痛的摇摇头,“这么好的酒,本来我应该喝光的,可是那个店家,刚擦过桌子,手也不洗洗,那么脏的指头就浸在酒壶里面,我酒兴再大,也没有兴趣喝别人的洗手水啊!”
闻言,那人一副要昏倒的表情,恶狠狠的瞪着装模做样的追命,直想用视线将他瞪穿。
铁手掩嘴轻咳两声,懒得拆穿他其实是看了自己眼色,才装做着了道。
这里暗波汹涌,可是表面上都一团和气,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得这么快解决了案子,铁手和追命兴致都不错,居然继续坐在饭桌前,在那人炽热的眼光下,慢条斯文的用膳。
出了客栈,补充些物品,也不做休息,就准备开始回程之路。
那人也是个人物,见不能幸免,也不慌张,只是提出要去父亲坟前祭拜后,才安心走人。
铁手知道他武功不弱,如果有心闹事,这回程的路上并不安稳,也想弄清楚案子的始末,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那人说的坟就在小镇后面,二人随他一起过去,只见一个坟丘,孤零零的站在无边的沙漠里,连个牌子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那人上前跪在坟前,在底下扒刨了半天,才自沙里掏出一块碑铭,擦干净细沙,恭敬的放置在坟前。
追命虽对他没有好感,但见他满脸悲凉,跪在坟前,半条腿都被沙子埋住,说不出的凄凉,心下也有所感,走过去抚了抚墓碑,将细沙清理出去,只见上面刻着“家父楮阼远之墓——不肖子楮秉立”。
“这里的风沙就是这样,这墓碑,一天不知道要埋几次。”那人语气一派沉痛,像是说给两人听的,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这是镇远大将军楮阼远的墓吧,你是他儿子?”意外的,铁手开了口。
“不错,正是家父。” 楮秉的口气不再讽刺,只是沉了声道。“埋他的时候,我就发誓要除光陷害他的人,祭奠先父,现在他们都死光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听你的口气,当年莫逆造反之事另有隐情?”铁手跟着追问。
“哼,什么莫逆造反,是该死的狗皇帝忌惮家父的军功,找个理由除掉他罢了,还安置那些小人,找着机会逼他造反。”提及往事,楮秉一派愤恨。“要不是那些该死的小人,暗地里在狗皇帝那嚼舌,说家父拥兵自重,有坐大之心,家父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满门抄斩,不足服刑年纪的流放边塞,不是那些为了自己升官胡诌一气的小人,我又怎会流落这苦寒之地,挣扎求生!”
“所以你找到当年陷害你父亲的人,杀了他们?”追命这下全明白了,那些遇害的官员,想必是凭借当年的功绩升了官,这么些年来,官越做越大,却被楮秉一个个找出来都杀了。
“不错。我恨狗皇帝,他糊涂昏庸,可是更恨这些小人,当初在我父亲麾下,父亲大人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把他们都当作兄弟,哪点亏待过他们,可怜家父死前还不敢相信是最亲近之人出卖了他,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楮秉语带哽咽,继续道。“我一直有心报仇,可是他们大多在京城为官,天子脚下治安自然不比他处,苦于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天意怜我,狗皇帝搞什么京官外调,到各地方历练,我终于有机会复仇!”
“所以你就杀光了他们,把人命任意的践踏在脚下!”铁手面上仍是一派冷然,楮秉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他的手段却是践踏法理、恣意妄为。
“我没有!”楮秉回身看向铁手,神色激动,“除了该死的人,他们的妻子儿女我都没有动过,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情,没有践踏人命!”
“你的父亲的命是人命,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人命了?”铁手冷眼看着他,“你也说了,你父亲死前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你也恨那些任意妄为,无视法理公意的人吧?可你是怎么做的?被你杀的这些官员是不是有罪,是不是罪该致死,没有经过审判,你无权杀了他们!你也跟他们一样,无视法理,私自杀人还自以为公正。”
“你!”楮秉被铁手一番话驳得脸色铁青,气血翻腾,却找不出话来驳倒他,情绪失控,叫嚷道。“那我父亲就有罪了?他就有必死之罪?”
“不是有罪,是他招忌了,他手握重权,招了皇上的忌讳,为人臣者,必尽臣子本分,招致上忌,君不君,臣不臣,本就是罪。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被皇上忌惮,为什么不自动请辞,避免这一切呢?”
“你们这些官府的走狗,当然帮狗皇帝说话!”楮秉明知他说的是理,可是不愿承认,一旦承认了就代表自己这么多年的理念是错误的,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没有立场的,控制不住情绪,胡乱叫嚷着。
铁手皱皱眉道。“我说这么多,是想点醒你,能认识到自己的罪,这一路上,我们也都好过。你是聪明人,我的话听与不听,全都在你,你可以再待一会,半个时辰后我们启程。”
追命不忍,过来拉拉铁手的袖子,铁手点点头,和他一起检查上路的物品。
过了一段时间,楮秉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对铁手作了个揖,沉声道。“素闻铁二捕头公正原则,被捉归案之人,无不伏法,现下我也信服了。”
第十三章
没有想到回程的路竟然出奇的顺利,楮秉是在大漠长大的,有他同行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出了沙漠,不过一路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追命就是看他不顺眼,总是摩擦不断。
“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怎么都滴酒不沾?”楮秉自从伏了法,一改原先傲慢讥讽的态度,对铁手很是敬重,却总和追命斗个不停,随便一点小事,两人都能争上半天。
“还不都是你!二师兄说了,没押解你到京之前,不准我沾酒。”追命没好气道,他以为自己不想喝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你们捕快是不是很穷啊?”楮秉马上又换了个话题。“为什么我吃住包括房钱都要自己付?”
“有免费的囚车,你要不要住?”追命偏头微笑着看他,要不是二师兄一直坚持要给他公平审判,要以礼相待,早把这人踹得远远的了,还这么不知足。
“穷就直说嘛。”楮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难怪你们要挤一间屋子,捕快也蛮辛苦的。”
“我乐意跟二师兄住,关你什么事?!”追命不明白怎么有这么不知本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