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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依旧在耳边缭绕不绝,闭着的眼睛一直无法停止流泪。昏昏沉沉中,一只温暖的手不断的帮我拭泪,探着我的额头。
渐渐的,我醒过来。只是过度的疲乏和疼痛让我睁不开眼睛。
「…真狠,这样对待小女生。」禁咒师的声音在我身边响着,「万一留疤怎么办哪?女孩子都很爱美呢…」
其实有疤也没差啦。这种时代…能四肢健全,有条命在,已经是奢求了,多条无伤大雅的疤又怎样?但他那种疼惜悲悯的语气,让我又涌出泪。
「我说啊,明峰,你怎么来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低低的,非常浑厚。
「大师傅,我才想问你怎么来了。」禁咒师笑起来,「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很不错啊。」
大师傅?建造巴比伦的大师傅?
「不来成吗?你看搞成什么样子…」大师傅咕哝着,「我们在喜马拉雅追踪病源,消息不通,等知道列姑射乱起来了,拼命赶回来还几乎来不及。喂喂,你啊,你不是在巡逻修补地维?怎么千山万水的跑回来?我们可以的啦,你不用担心…」大师傅突然停住,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是…她难道是…你是为了她回来?」
「哎唷,不是啦,大师傅。」禁咒师突然扭捏起来,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她不是…不算是。」
睁开眼睛,只看到他们的背影,门关了起来,我也看不到了。
这病房中只有三个人。那个「她」,就是我啰?
我很好奇,但是全身痛得要命,动都不能动。我闭上眼睛,想要听清楚一点…
「…林靖不是啦。她不是罗纱的转世,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禁咒师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高兴,却好像有点难过,「她是罗纱在人世时,留下的一点血脉。」
罗纱?那是谁?
「啊。」大师傅应了一声,「罗纱的孩子?」
「女儿。罗纱一直以为她死产…其实是大夫人要产婆弄死这个孩子。古代的大家庭总有这类悲剧…产婆实在下不了手,将女婴秘密送人养了。罗纱入了冥界,转生为魔,一直到魂飞魄散,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他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耳语,「她不知道,我也到最近才知道。」
「…明峰,你太自寻烦恼。」
「也不算自寻烦恼啦,只是偶然。你知道我一直在地维所在的地方旅行,设法弥补漏洞。构成地维的众生非生非死,往往可以听到很多故事。偶然的听到罗纱的故事,我真的按耐不住…」
「你去找那个发疯的小说家?」
「…嗯,对。我去找姚夜书,拜托他告诉我,『后来呢?』。经过这么多代,罗纱的孩子应该开枝散叶,没想到居然只剩下这最后一点血脉。」他笑了起来,却让人更哀伤,「我没办法啊…我没办法不来看看。活得太久也是麻烦哪…」
好一会儿,大师傅才搭腔,「是啊,活得太久也是麻烦。熟悉的人、亲密的人不断流逝,我们就这样孤零零的被留下来…」
「但他们在欸,他们一直都在。」禁咒师嘿嘿的笑,「我看到林靖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罗纱的女儿。她们都有相同漂亮的眼睛,不肯服输的脾气啊。」他舒出一口很长的气,「看到她,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忍耐长生的寂寞太值得了。难怪麒麟要把我揍得爬不起来,不让我去结地维。她是希望我看顾这些孩子吧…」
「你还在找麒麟啊?」
「对啊。巡逻地维的时候没有看到她。她说不定还活着。」
「地维范围那么大,你巡逻的范围才多少?放弃吧。」
「不要。」
「喂,你干嘛跟麒麟一样任性啊?」
「她只是失踪嘛。姚夜书也说,他还读不到麒麟的结局。」
「那个神经病疯疯癫癫,他说的你也信喔?」
「不说这个了。」禁咒师笑起来,「走吧,好久没回来了,我们去幻影咖啡厅。不知道上邪煮咖啡有没有进步?以前狐影的点心可以杀人,但是上邪的咖啡足以使人胃穿孔。」
「嘿嘿嘿,真的好久没看到他了。他的鬼老婆投胎了没啊?」
「翡翠哪肯走啦。修炼的有够差劲。这次回来我特别带了定魂香,上邪在灾变时耗掉了所有神通,有了这个翡翠要凝形比较简单…」
越走越远,听不见了。坦白讲,完全听不懂。但我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我以为我早就把眼泪流干了,没想到还流得出来。
但尽情大哭后,我睡熟了。心满意足的,睡熟了。
在我昏睡发烧的这段时间,都城的暴动平息了。一方面是红十字会的主要军队进驻,另一方面是禁咒师在各大媒体联播了一次爆笑的演说与精彩的演奏。
听说他上电视非常紧张,不但弄掉了麦克风,还打翻了水杯,演讲稿整个湿淋淋的,抢救不及,一点大师风范都没有。
没了演讲稿,他傻笑了半天,东拉西扯的,讲了很多旅行发生的糗事和卡漫的精彩对白,许多人在笑倒之余,非常怀疑他是不是冒牌货。
但是他开始弹琴的时候,就没人有疑问了。
他的琴声安抚了整城的暴戾之气,无数人在电视之前激动的鼓掌。
小薏拿报纸给我看,又说又笑的,却一脸幸福感和笃定。高烧似的媒体瘟疫,应该过去了吧?
当然,禁咒师不是神明,也不是他到来就可以让战争结束。都城还是有零星冲突,但他笑笑的接受采访,笑笑的到处视察,甚至还能来看我。
他很温和,但有种巨大的存在感。
「嗨,林靖,你觉得怎么样?」病房里只有我和他,我觉得安适、舒服,无所畏惧。
「我很好,谢谢你,禁咒师。」我小小声的说。
「啊,叫我明峰啦。年纪越大越没人叫名字,很寂寞啊。叫我哥哥也行喔。」
我弯了弯嘴角,牵动伤口还会痛,我想表情一定很古怪。「…明峰。」
他的笑凝固起来,几乎是忧伤的望着我…但好像不是在看我。
「罗纱…是谁?」这个问题一丢出来,他的笑变得模糊荡漾。
「是个勇敢的女人喔。你非常遥远的外祖母,是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畏缩了一下。并不是说我长得很丑,但我很平凡。「…我长得不像她吧。」
「我不是说容貌美丽。」他垂下眼睛,「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毁了半张脸,少了一只眼睛。但对我来说,还是最美丽的女人。」他指着胸口,「她的心,坚强而美丽。」
他欲言又止,像是忍耐着很大的痛楚。忍不住伸出左手,摸着他的脸颊。这时候我看见他的左眼,居然是非常深的红色。深得接近黑,丝绒般的深红。
「这是她送的礼物。」禁咒师指着左眼,「她过世后,将她的净眼,送给了我。」
「…你也看得到吗?」
他点了点头。
我觉得跟他更亲近了一点,虽然认识不久。所以他抱歉的想要内观我的天赋,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你有残留的血晕呢。可以听得很远?」他端详着我。
「…没有好吗?」我脸色马上惨白起来,「我以为…我会变成吸血族吗?」
「不会的,不要担心。」他温柔的拍着我,「这比较像是…后遗症。对,一种没有大碍的后遗症。你很专注的时候,可以听得很远。就这样而已,别担心。」
我痊愈的很快,没几天我就能下床了。有天深夜,禁咒师跑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担任辅祭。
「欸?但我没当过什么辅祭…而且,要祭什么?」
「祭天。」他笑着,将我抱起来,搭电梯到顶楼。
一只非常巨大狞猛的九头鸟沈静的看着我们,斜下一只翅膀。
「我可爱的小鸟儿。」禁咒师庄重的介绍,「她是英俊。英俊,这是林靖。」
很…很雄伟的「小鸟儿」。
那只九头鸟用当中一个头蹭了蹭我,将我叼到背上,禁咒师也爬上来。在月夜里,非常超现实的,御风飞翔。
我们飞到巴比伦最高的楼顶,俯瞰全城。九头鸟落地幻化,成了一个满头蛇发的美貌少女,有些羞怯的微笑。
哇赛…
「你站在这儿,当我的左辅。」他招呼着九头鸟,「英俊来这儿,当我的右弼。」
「…我该做什么?」
「祈祷吧。」
祈祷?诸神不应的此时此刻,我该向谁祈祷?「…我只信仰圣光。」
「那就向圣光祈祷吧。」他笑玻Я肆酵溲劬Γ赣心芰Φ娜耍裁炊际侵浒 �
他从虚空中取出一根极长的羽毛,虔诚的起舞。
我个人是觉得很怪异啦。是强而有力的咒舞也说不定。但很抱歉…我怎么看都像猴子乱跳。我自诩语文能力极强,却听不懂他唱的歌词。只能勉强分辨,似乎是印度话。
什么都都都搭搭搭的。瞥了蛇发少女一眼,她含着泪光,原本以为她很感动,但抽动的嘴角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最后他气喘吁吁的挥下了那根羽毛。一阵凶猛而干净的狂风突然刮过整个都城,污秽的雾气被扫得干干净净,随风而去的还有临终似的悲鸣,几栋大楼冒出火花,乒乒乓乓一阵大响,然后复归沈静。
「好令人讨厌的手法。」禁咒师喃喃抱怨着,「这年代还有人用魇神法…烧了你的草人,看你还能做什么怪。」
…虽然很像在骗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大大的松了口气。那种讨厌的、压抑而阴暗的气氛,消失了。
「明、明峰,」我鼓起勇气。若他也不足以信赖,我真的不知道该信赖谁了。或许柏人可以,但我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要默背一本笔记的内容,你可以听看看吗?」
他看着我,表情也严肃起来。「我在听。」
我不记得说了多久。只记得从月当中天的时候,说到月亮即将西沈。
他一直很专心的听,虽然一言不发,但没有打断我。我讨厌背书,但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比谁都背得准确,何况那些是我亲笔整理的。
背完整本以后,我喘了口气,虚弱的下个希望被推翻的结论,「瘟疫可能是人为操控。」
「因为这是岛国,要说实验场,实在满合适的。」不过他没多说什么,沈吟片刻,他皱紧眉,「你有怀疑的名单吗?」
我立刻就想到部长,但却没办法说出口。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