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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的公猪时施用了强制性的手段。猪的头死活不往夹板里钻,抡头甩耳的,他拧往东,猪挣往西,他向上提,猪向下挣。于是,生了气的灵官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猪头按逆时针方向拧了个三百六十度。这样,猪才安稳了,顺从地让他套上了夹板。第二头公猪见此状况,不敢再抵抗,但也不愿束手就擒,怕被漂亮的母猪们笑话,只得假装叫几声假意挣几下,顺溜溜带上了夹板。于是,剩下的七头猪才安分守己地带上了绳子。可是第二天,被灵官施以暴力的第一头猪死活不吃食了。开初,灵官还以为是猪在以绝食做消极抵抗,便不管它,饿几天准会顺溜溜就范。想当初,幼小的灵官做错了事后,八爷也曾倒提着他抡圆过巴掌。灵官也不吃饭,妈妈求也不吃,八爷说那是他不饿。过不了两天,灵官准会偷偷溜进厨房吃妈妈留给他的煮山药。可是,过了两天,猪却仍是顽固地垂着头,顽强地不吃食。灵官这才有点急,却发现猪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几个疙瘩,拳头大小,紫红紫红的。见了他,猪也不高叫,只是低哼哼。八爷便骂灵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找医生瞧去。灵官说猪身上已经发紫了,可能瞧不好了,不如杀了吃肉。八爷骂灵官,你这个败家子,你是吃肉的命吗?山药谷糠填饱肚子就是你的造化。于是,灵官便捎猪上兽医站。灵官说估计看不好就不要打针。一打针,猪肉就不能再吃。医生说试试看,也许能好。于是,打了四针,好像是青链霉素和鱼腥草,比给人打的粗多了。打针时猪快乐得哼儿叽儿唱。回来的路上,从来没高声叫过的猪扯天扯地叫唤了起来。灵官乐陶陶听了一路音乐,心想,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要是不听爹的话杀了猪,不就白白糟踏了几十块钱吗?回到家里,猪叽叽叽吸了几口清食,吸得八爷捋着胡子直瞪灵官,娃子,老子说的对吧?灵官不吭声。哪知一会儿猪却伸直腿死了,身子紫红紫红的,嘴里尽是白沫子。灵官怨八爷,我说杀,你不叫杀,一打针,得埋掉。八爷骂灵官,你这个败家子,你不拧猪头猪能死吗?天生是个吃青草扒驴粪的穷命,却想穿朝靴吃腊肉,你不摸摸你有几根肋巴。下午,猪就埋了。夜里,埋下的猪就没了。第二天,三宝挤眉弄眼地告诉灵官,说猪是吉守妈挖去吃的,被他看见了,煮好后才给他家端了一罐子。三宝说,你埋了它实在可惜,肉倒是挺香的,只是有点药味。灵官吃了一惊。
三天过去了,吉守一家没事,灵官才把提悬的心放进肚里,却发现剩下的那几头也蔫耷耷的。开始,灵官没介意,两天过去,八头猪越发不成样子,瘦不说,身上还泛出了青紫色,整日里哼儿叽儿呻唤,像双生女人向男人发嗲。问兽医,兽医说是死的那头传染的。灵官说不会,那猪是我拧伤的,不是瘟猪。兽医说怎么不会,身上的伤引起的瘟症,不过还好,还有希望治好。说完要打针,灵官不让,说猪瞧是瞧不好的,不要像上次那样,针一打,死了得埋掉。于是降价卖给一家肉铺,除去买鸡娃买猪娃的钱,剩下的买了一双擦油皮鞋和一件呢子上衣。皮鞋底钉着铁掌,走起路来呱呱响,像电影上的日本鬼子,聒噪得八爷直翻眼睛,那是人吗?驴才钉掌,哪有人钉掌的……
长烟落日处九(1)
西山堡最富的人要数玲玲的爹爹,也就是村里最先知道那女人和女婿明铺暗盖的那个贩牛老汉。他说起话来粗声干嗓的,像个公牛叫,人叫他“大话”。大话的鼻孔里各有一撮毛探出鼻孔外,看起来有点富态相,听说患有高血压,不能喝酒,可好喝点酒,一喝酒就不知天高地厚地胡谝一气。八爷骂他谝大话名扬四海,钻炕洞捞不出来。可骂归骂,谁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富命又会捞钱。贩一次牛,据说就能挣几百块,加上人精明得像锥刃子,据说腰里钱很多。西山堡人好种蒜,别人多种那年,蒜价准跌,臭得白给人也没人要。可他一多种,蒜却香得出奇,一块钱一辫也会让人抢光。村里人都骂他精灵鬼,可没治,他就是富,不过他究竟存了多少钱,谁也不知道。八爷掐指算了一下,大概不下一万块,可问他,却说穷得尻子里拉二胡,放屁都没个味道。穿的也不好,只有一件油叽叽的老羊皮褂子算奢侈品。吃的也莫过山药米拌面就点咸菜。于是八爷说,越有钱的人越不敢花。
大话的丫头叫玲玲,玲玲的奶头上有个小痣,痣中间有个小眼眼里有三根毛。是吉守说的。是富痣,谁要娶她谁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玲玲十八岁了,吉守十九了,见了面就鬼鬼祟祟笑。吉守托媒婆问过大话,大话吐了一口唾沫,说那娃子那猴相,天生是个穷命,丫头跟上免不了受穷。再说他妈也不是个好东西,四十岁了,还穿得妖里妖气,有几个就花,见了男人就龇牙,骂起人来也不像个女人,倒像个草驴叫。龙养龙,凤养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能养下个什么好儿子,丫头过去那才真叫掉进火坑里了。于是,一提大话,吉守的上下牙间就吱吱响。可一见大话,咬紧的牙就马上松开从洞里发出嘿嘿声。大话眼睛一瞪,吉守的笑就咽进肚里,只剩下僵在脸上的笑样的死肉和龇出唇外的黄牙。玲玲有时也瞪爹爹,瞪起人来反倒让人更心疼。玲玲在爹爹面前说话时甜丝丝的悄声没气,说吉守算过命,是金命,而且时辰占得好,说是卯宫进入山林下,正是求财官贵乡,二十五上能遇上贵人,那贵人能提拔一下吉守。大话听这话时屁股抬了一下,嗓子咳了三下,鼻孔里迸出四声哼哼。说二十五上吉守怕是能遇上鬼吧!提拔他当个驴粪官,要是他能干成点事,大叫驴也能哼儿叽儿录一盘磁带当唱片卖,老犍牛也能甩着尾巴当芭蕾舞演员。村里人有时也极为敬重大话,因为他在兰州看过什么芭蕾舞,说女人男人精着大腿搂搂抱抱,叫人怪怪的。
三月里的一天,村里人都到边湾河里拾碎石头,说是要铺柏油路,是乡上摊派的。村子周围也有石头,可尽是碗大升子大斗大的,铺不成路。于是,村里人便到村东的边湾河里去拾。回来时,天已经黑乎乎的了。不一会,村里人便听到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干扎扎的刺进耳孔顺神经钻入大脑,激得村里人打一个冷颤。灵官跑出庄门,见大话家院里好像火光冲天,照得白杨树梢都在发亮。第二天,全西山堡的人就都说大话的丫头叫火烧坏了,拉到凉州城里看去了。玲玲平日和青青最好,那天拾石头时也在一搭里边拾边喧。青青说,玲玲头天黑里做了一个很害怕的梦。当时青青问什么梦,玲玲红着脸忸怩了半天,说你不要给人说。青青说放心我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像那些说长道短嚼舌头烂舌根的婆娘吗?玲玲说我知道你不是,才给你说。青青问啥梦?玲玲红着脸贼溜溜瞅了瞅四周,说你真的不要乱说。青青说我真的不乱说。玲玲说那梦吓人得很,梦见我在小屋里照镜儿,镜儿里的我脱得光光的,连奶子上的痣也看得清清楚楚。青青说,这有啥吓人的。玲玲说,还有呢。镜儿里的我精着身子,身后站着两个精尻小伙子,要抓我。我就跑,跑呀跑,我越跑,他们越撵,我跑到边湾河里,就在拾石头的这儿跌倒了,他们抓住了我。说完,青青的头发格楞楞 了三次,玲玲的嘴唇紫丢丢抖了四下。青青望了望旁边乱葬岗子上的坟鼓堆,觉得身子在发麻,就拉着玲玲到男人多的地方去拾。回来时,天黑乎乎的了,点灯时,玲玲的身子着了火。
玲玲被拉到城里看了四天。医生说,这儿设备差,让他们送到兰州看,于是又去了兰州。玲玲的嫂子说,那火起得好怪,屋里没亮,玲玲点灯,灯里又没油,就拧开他爹要来的一塑料桶柴油去添油,盖子一开,火就扑了出来,扑了玲玲一身。还说,记得缸里有水,可去舀,却没有一滴水。记得房子后头的沟里有雨水,可去舀,却没有一滴水。你说怪不?玲玲着实叫,火着实烧。烧了好一会儿,玲玲爹才抱了床被儿裹在玲玲身上,让她打滚火才灭了。唉,玲玲的衣裳烧得光光的,又是料子货,一见火就粘在身上,身上淌着黄水,又不能盖被儿,纱巾一盖也扯不下来,一扯,玲玲就扯着嗓子吱哇乱喊。拉到城里后,玲玲死命叫,医生没日没夜洒一种药水。四天后,又拉到兰州。兰州住了四个月院,肉皮怎么也不往好里长,你说怪不?医生还得往玲玲身上洒药水,不洒,玲玲就直着嗓门喊妈妈。四个月后,前去兰州侍候玲玲的人回来了,带来了一个骨灰盒。大话说,不带来骨灰丫头的魂灵子就没着落,也得当破头野鬼。那些天,大话整天抹泪,说早知道就不往兰州拉。那天拉往兰州时,玲玲就说,她反正活不了,再不要花那个冤枉钱,她说她的事她知道。灵官问,火究竟是咋起的?大话说是柴油着了。灵官说柴油不放捻子不着,怕是汽油。大话说不是汽油,我亲手装的。灵官问塑料桶是不是装过汽油,大话说好像没有装过,反正是问人借的,谁知道他装没装过。那些天,西山堡的人都知道了玲玲做过的那个怪梦,当然是青青说的。村里人都说玲玲的魂灵子怕在拾石头时就被那两个鬼抓去了,都说青青是个老实丫头从来不说谎话,那梦想必是真的,都说边湾河她们拾石头那儿前些年真埋过两个年轻死鬼,是找不上媳妇喝毒药死的。
长烟落日处九(2)
骨灰盒带回来后,八爷就劝大话把它埋到边湾河里,不然村里不会安稳,还会死丫头的。大话就埋到了边湾河里。八爷埋怨大话,说丫头大了就要许人,不许人,就生怪事,玲玲的魂灵子明显是让那几个鬼小伙勾去的。大话便后悔得撞头抢地,头上青一块紫一块。三宝爹却挤眉弄眼对吉守妈说,嘿嘿,让他挣,挣得多出得多还搭个人,嘿嘿,这下,吃不上的得兜上,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