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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骤然听到林小健的名字,都是吃惊的表情,常小康更是一惊,不由左右看了看。
邵晓星加重了语气:“阿顺在一年前,帮林小健从水路逃过追杀,资助他离开了上海!林小健是社团元老之子,是忠义社的副社长,是天华公司总经理!他的职务没经天哥允许,谁也不能撤销。救了他,就是社团的功臣。天哥一向赏罚分明,所以这一次要特别嘉奖阿顺,让他掌管乘云堂。雷大哥是社团元老,到哪里坐镇都会服众。阿轩本来就是天龙堂出来的,回去当把子再合适不过了。至于这位老弟,只是在特殊时期代理一段堂口事务。他本是个三光码子,吃油炒饭的出身,照规矩是不能当老大的,而且据我所知,堂口的兄弟也不是很服他,这次就请他休息了。”
三光码子是指警察局的线人,说他吃油炒饭,是指他不是职业的社团成员,只是拜过老大。
那个堂把子听自己的底当场泄光,臊得一头是汗,只喘粗气不会讲话。
常小康现在顾不上他,只是四下张望:“大哥回来了吗?在哪里?”
没人接这个话碴,常啸天的声音又横空响起:“人事安排好了,我现在要安排后事!”
这句话震力极大,连邵晓星都始料不及,大家全怔怔地看着他。
常啸天表情轻松:“今天社团的兄弟全在这里,借个机会,我要安排身后事。这一年多,我没了好多兄弟,自己也在阴阳界走了一遭,深感世事无常。所以,我亲拟了两份遗嘱,今天宣布出来。以免我死后,再发生社团内乱、兄弟相残的惨事。
大家相视着,以雷彪为首,全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常啸天从衣袋里取出两张纸:“我死后,社团的继承人有四位,顺序为:林小健、邵晓星、雷彪、唐轩。”
除林小健不在当场,其他三人全红了眼圈,都很激动,尤其是雷、唐二人,雷彪当场就哽咽起来:“老大,你……”
常啸天举手制止:“当下时局正乱,国民党共产党胜负难分,中国也许会出现两个政府,也不排除共产党会打过长江来。所以,我的当务之急是把大家安置好。晓星和老雷前些天去了趟香港,已经为大家初步寻了后路。这几天,我听说有人打我们忠义社的主意,还准备从银行提现,我想告诉他,有我常啸天一天气在,就一天不会得惩!”
满场鸦雀无声。
常啸天又把另一张纸拿上来:“下面,我宣布我对常家财产的分配,我把我名下的动产、不动产,我持有的公司股份,平均分成四份……”
常小康攥了拳头站了起来,常啸天看也不看他:“我已经找了律师做了公证,在座的也都是我的见证人。详细的我就不说了,大致分配办法是,两份归林小健所有,一份归常小康,另一份归蒋器所有。惠若雪如果同意和我离婚,就在小康的名下养老,如果不同意或是要和我争什么财产,那就让她放马过来。”
常小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暴跳如雷:“爸!你要休了我妈,你老糊涂了!”
“爸爸是老了,可还没糊涂,惠若雪和那个军统的组长在我眼皮底下公然搞在一起,我给她留条命就算对得起她了!”
“你,你太太太太偏心了!还有,还有那个蒋器,蒋器又算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来和我争?”
常小康的样子活象个小狗在乱咬乱吠,没有了庇护,他又显出了稚嫩的模样儿。在场的几位老大,除了那个被废的堂把子外,都有一种大为痛快的感觉,毕竟近两年来,这母子倚仗保密局俩在社团里作威作福,已经深深伤害了这些元老们的心。
常啸天察觉到了这种气氛,望着儿子悠然一笑:“蒋器不是一样东西,是一个人,你蒋清阿姨的儿子,你、小健、阿器三个都是我常啸天的孩子,我以后再和你讲清楚。”
“林小健已经与你反目成仇,不是他,你会成今天这个样子吗?”常小康知道失宠,恨意丛生。
大家把目光又移向常啸天,常啸天正颜厉色,终于第一次正式地说出他由来已久的想法:“林小健认不认我,恨不恨我,这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在梅萍命案中,他在警备司令部挺身维护过邵晓星,就凭这一点,我知道他对社团还存有一份感情,这已经足够了。大家都清楚,我的身家性命都是林健给的,我的财产一定要有他儿子一半;而且,我至今仍然认为,我们社团论能力论武艺,无人及得上林小健,所以,我把身后继承社团的大任落在他的肩上。他现在不原谅,不肯回来这都不要紧,希望在我常啸天百年后,他能重归忠义社,能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挑起社团中兴的重担!”
大家都信服地点头,邵晓星更是激动崇敬地地看着天哥,二十年忠义社的风云变幻,他最知道个中历史渊源,大哥没有变,他始终还是当年那个重情重义的常啸天,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让他心服口服,心生崇拜。
常小康已经完全失控:“你疯了,你这样做,保密局饶不了我们,这样会天下大乱的!”
常啸天冷笑:“已经大乱了,大乱得大治!”
天华公司七号码头货仓。
一排排的试管正被小心翼翼地撤下,装进一只只小铁皮箱,久未露面的唐辕身着制服,佩尉官衔,指挥着在箱上贴着一只只白色的封条:“军统第四情报组封运台湾”。
姜琛身着灰色大衣,黑色礼帽,玻ё叛劬Χ⒆徘胺剑纪分宄錾钌畹暮嵛疲缘靡庑死簧海骸拔铱嘈难芯堪肷泳尤欢晕业某晒恍家还耍角渍咄矗鹫呖欤阋肆硕嗌俟膊常乙桓鍪怨苣苊鹚桓鍪Γ衷诨沟梦易约合氚旆ǎ掖说侥歉龊5荷先ィΓ �
常小康站在他身后,大行发泄:“我爹疯了,居然冻结了我在公司的财权,还要把财产分一半给我大哥!”
姜琛丝毫未动声色,惠若雪坐在那里,牙咬得咯咯响:“常啸天居然要休了我,这个老王八蛋!”
姜琛目光落在惠若雪身上,讽刺道:“到底政变了!我一直提醒你们,常啸天绝对不会甘心认输,你们这回相信了?”
惠若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现在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姜琛又问常小康:“除了这里的,你还能调出多少黄金?”
常小康哭丧着脸:“我不知道,公司现在被邵晓星把持,我回不去了,姜叔叔,怎么办?”
惠若雪:“你快点出个主意,帮帮我们吧!”
姜琛转头过去,哼了一声:“帮?帮派在中国有多大的势力,蒋委员长都不敢说,我这个保密局的组长,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你们一世!”
惠若雪的表情象要把他吃掉:“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要脱杆子走人?”
姜琛无声一笑:“我现在军令在身,三天后要撤台湾,哪里还有时间安排什么大行动,不过,该帮的忙我还是要帮的,现在平息局面关键要靠你们自己。帮派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方法,这种规矩只对你们有用,对我们没什么用处。”
常小康有些不耐烦了:“你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
姜琛瞪了他一眼:“急什么?你这么急,为什么不刚才在香堂上,把你爹一枪杀了!
他的话说得极其露骨,把常小康惊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姜琛笑了,他最擅长这种一语中的的点拨:“我说什么?我说现在要靠你自己!我和你妈走了,你可还要留在上海的,你要是想拿回来一切,现在起就要心狠手辣,当即立断!要不然,你就是第二个林小健!”
常小康象被蟄了似的叫起来:“不!”
姜琛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惠若雪:“看来,阿康这回是彻底醒悟了!”
惠若雪却在犹豫,姜琛已经要她带上公司一切可以带走的财产,和他一起去台湾。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想象不出,北方的共产党真的会打到大上海吗?那个遥远的海岛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蒋清坐在常啸天身边:“真这样宣布了?”
常啸天点点头。
蒋清沉思道:“那你现在要当心些!我早就觉得你那些兄弟的死也许和当局有什么关系!”
常啸天断然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向警备司令部递了一份呈告。那个保密局的组长用我的地盘大搞毒品,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我还想找他算帐呢!”
“你这样突然宣布与你的夫人决裂,常小康一定会受不了。”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为我从美国回来,还替我养大阿器,我已经不知说什么好。阿清,这些年太委屈你了!”
蒋清眼圈泛红,半天才摇摇头:“不,你误会我了,我说出阿器的身世,是为了让你开心,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我们都一把年纪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我是想说,现在中美关系搞成这样,你也不好再留在国内!”
蒋清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常啸天脸上有孩童般的天真:“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你愿意,我立刻把社团交给小邵他们,我和惠若雪正式办完离婚,就和你一起到美国去!”他想想又自信地笑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又老又残的老废物!”
蒋清唰地站起来,向窗前走去,她推开窗,把臂而立,让冷风吹拂着她的面孔,掩饰着她的激动,足足好半天才轻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常啸天坐在轮椅里,深情地望着她的背影:“我不想再对不起你,再对不起我们的儿子了!”
蒋清浑身一震,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样一句话,只可惜,她事业落幕,那个男人也已经日薄西山了。
她回头,目光莹然:“阿器后天就要回来了,他还不知道你是他的父亲,我们告诉他,再让孩子帮我们做个决定吧!”
冬日的上午,电车里照例人不多,铃声一遍遍地响起,一站站地停下。
司乘斜眼看着一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