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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抽。一切都安排好了,鱼翅便上来了。
上的是“黄扒群翅”,它是犁头鳐之鳍。但见紫砂钵上汤色金黄灿亮,翅针弯曲于汤里呈透明浅金色,如是田黄玉之色泽,香气袅袅蒸腾,钵下镂花紫砂炉内烛焰若莲花一小朵,间或如遇小风轻摇。
啜口清茶,搁下杯,右手执了洁白的汤匙,左手托一握小碗,舀一匙汤,略凉入口,立即醇汤香浓绕口荡漾回环,抿唇,香气经久不泄。翅汤主香味是鸡汤,宽厚,温润绵长,轰然入口且于口中悠然环绕。是时世界消隐,惟与香同在。
从一袭香气中清醒过来,轻轻挑动舌尖,细感觉之,汤有多元成份,王涛大厨不语,暗猜测其成份。然鸡汤亦有别,公鸡的汤味向上冲,母鸡的汤略有沉着意味,此汤清甘向四面平展,十分似阉鸡汤,小公鸡去势之阉鸡,其汤清甘平展,油色黄亮,如似液态黄金,佐墨鱼煨之是十分不错的。汤内又有鸭汤成份,鸭汤含有清新水味,它溶释了鸡汤的高油高热,使之汤味淡然而飘逸。此间,有一丝干贝的味道,于两汤之中,若隐若现,如天际间的海潮,在海天一色处间或闪耀。是一丝微咸细腥的海味,从风中飘来,在鸥影与涛声中沁心入肺,使翅汤展现了层次。
此香绵绵十里长。品第二口,则先投入火腿丝紫砂钵中,舀汤入口,轻轻细嚼,此番便属嚼香了,是时也趁机释放了咀嚼肌的力量,火腿的香是一缕硬香,它穿透了翅汤的绵香,它呈条状绕齿散放。
经过这口嚼香,味蕾饱了,咀嚼肌的力量释放了,可以吃一口银芽:绿豆芽。它清脆、清凉、清新入口,嚼之,味觉迈步于春天原野,清风爽爽,脆嫩多汁,是与世界最清嫩部位亲近,是生命永新拥抱。
香是一股力量。香气溢满了肺腑,品第三口时,含汤于口,啜翅针数枚于齿间,以休闲态温柔地细细含咬,翅针绵软富弹性,在齿间滑动,悠然地感受双齿捕捉滑柔与弹力之趣,舌尖也帮助打探,如是往复,此间口中每一个部分,都在欢乐地跳跃,它是音乐的抒情乐章,轻缓绵动起伏,柔润漫长,而香气悠悠。品者便随了香气在舌尖对嚼碎的细小翅针追逐中浮托而起,轻松飘然,如沐微温海风,阳光抚摸,涛声如絮,悄然穿越美丽的黄金海岸。
鱼翅捞饭是最后步骤。添一小碗香米饭投入鱼翅汤中,舀碗中吃汤饭,香米饭与翅汤冲和,有了粮食香,实质上是家园的味道。此刻,放开了大嚼,刹时翅汤于口中呈放射性发出颤香,它令品尝鱼翅抵达最后的高潮!汤与米饭(米饭应是开花的那种,宜硬些有颗粒感)一道入口,在咀嚼间,饱含翅汤的颗粒状米饭与味蕾发生磨擦,它连口液均擦去而令翅汤的味分子直接与味蕾接触,因此发生出颤栗的香,每一个味蕾均向神经末梢放电,它使飘然浮托而起的品翅者重重回落地上,品味世俗的快感与真实,此时如大梦初醒,大汗淋漓,面对一个热气渐消的空钵。
第一部分 雪萝阳汤第10节 论职业歧视
在今日这个分工合作的现代社会里,如果你一定要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不会有人把你送到法庭上去,但肯定也不会有人认为,你是坚持了人类社会的普遍真理。读书是现代社会人生一个必备过程,现代社会理念是人人必须读书,如果还有一些人未能读书,那就是社会的一个缺憾。至于具体到成人后的职业分工,自然有其必然性和偶然性因素,总体来说是分工优劣与文化成正比。教授的后代不一定当教授,农民的后代也可以当教授,然教授的后代执掌牛鞭的几率极低,北京胡同大杂院什么职业的人都出,却也鲜见谁个去了乡村种植庄稼,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把它归纳为现代化进程中的一般规律。当然,人若能够选择个人喜欢的职业,那是最好不过。没有选择空间,为谋生计从事某个本人并不喜爱的职业,也只有如此。记得我工作的时候,为选择职业很苦恼,后来我选择了机械修理,我觉得工人就应该跟机器打交道,从事机械修理这个职业之后,我满心高兴,十分勤奋,在地质队里小有名气,待上级让我进机关时,我对弥漫着机油、柴油和铁屑气息的车间怀有恋恋不舍的感情。
一个人从事某个职业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厌烦的情绪,俗话说干一行厌一行就是此理。有厌烦之情绪,就慢慢产生痛苦,这也是一般的规律。痛苦之后,还得干下去,毕竟职业是个人谋生的位置。不过,自己痛苦也就罢了,若是旁人又对此有鄙视表露,那就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了,比如我做机械修理,有个小白脸站在我身边指着我对别人说:看看这个傻大粗黑的家伙,他还蛮像回事呢!我就会勃然发怒,举起12寸板手警告他。若是我还在扛大包做码头工人,我就会伸出老拳揍他。摆开来说说吧,我干什么职业与你有什么相干?话是这么说,对我个人内心深处一番检查,却也是经常歧视别的职业者,如我对机关职员总是不以为然,以为他们耍嘴皮子,光说不练,身无一技之长,应该早点把他们改革下去,特别是那些专事表扬领导批评群众的宣传干部,干脆把他们划入寄生虫的范畴,直到我自己从事宣传这个职业,我才暂时决定不把宣传工作者划归寄生虫——但是,我去做了流浪作家以后,我又觉得应该把宣传工作者划归寄生虫了。
自己从事什么职业,是主动选择还是被动接受,是喜欢还是不满,总体来说是一个客观事实,旁人说三道四,只会叫人反感和愤怒。中国这个社会,很多人尊敬科学家、教授、医生、艺人、官员等等,这没有毛病,如果尊敬厕所保洁员,人就会说你没有志气。反之,你若鄙视厕所保洁员、扫马路的清洁工,乃至种植粮食的农民,人就不会说你没有志气。但这样是不对的,理由不用说了,那不过是一个职业而已,从人格上来说,一个省长和一个厕所保洁员是相等的,做人的权力和义务是一样,省长和厕所保洁员在工作上的努力均应受到社会的普遍尊重,赞扬和获得奖励。虽然社会现实使这种平等遥遥不能实现,这只能说社会人文环境的改造任重道远。
法屠联(法国屠夫联合会)最近采取一系列措施为本行业正名,法屠联领导人认为,屠夫不是坏人,新闻媒体经常把杀人犯、战争罪犯称之为屠夫是不恰当的,把希特勒、墨索里尼和东条英机称之为屠夫也是不恰当的!真正的屠夫,他们是一些善良的人,屠夫从事的是一个非常正当理应受到人们尊重的职业。屠夫宰杀动物,是为人类和平幸福的生活提供肉类食品,跟种植粮食和酿酒一样,当你和家人享受牛排的鲜美味道时,这里面有着屠夫一份贡献。屠夫的职业与残忍的凶杀、谋杀等等暴力沾不上边。他们认为,滥用屠夫这个词是对屠夫的伤害,并且着手选择一些词汇提供给新闻界,以便新闻界在报道凶杀和谋杀之案时不再使用屠夫这个词。法屠联的感觉和措施我以为是正当、合理的,把杀人罪犯滥称为屠夫是不对的,一个终身为人类提供肉类食品而劳动的人总是与罪犯沾着边,让人不好想,我们是屠夫是善人,或者说,这仅是一个职业分工,是一份工作而已。
法屠联不是没事找事,反过来说,屠夫要在文章中这样描述他的刀下畜牲:这猪在脖子上给了一刀以后,它就像记者一样嚎叫起来——记者看了也不会很舒服。用一个职业的称谓来表达某个事件、行为,总不是很恰当。这种现象当然不仅限于法国,在我们中国也是不能例外,歧视某个职业的情况,传统文化宝库中有,现代锦囊中也是能够找到。过去管演员就叫戏子,这当然不好;过去还有这样的俗话,叫做“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兵这事是保家卫国的大事,好男为什么不当兵?怕死是也。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个典故来考察,此种对军人的歧视实乃贪生哲学的旁注。工匠是文人笔底缺乏灵气智知愚笨的一种人,说某个画家的画不好,不直说不好,说是充满了匠气,这个画家不是一个画家,是一个画匠。把什么职业后缀一个匠字,保准是一个贬意,最低也是一种轻视,如教书匠、剃头匠、写字匠等等。虽然你说还有匠心独运、科学巨匠之说,却显然也无法与前者抗衡。旧时候的工匠,大抵是这样几种人:木匠、泥匠、铁匠、缝纫匠、钟表匠——不好的画家或者别的什么家=匠。这个等式多少是有着职业歧视的,工匠相当于某个行当里的次品,这不能让我接受。鲁班是工匠,詹天佑是工匠,黄道婆是工匠,那么蔡伦当然也是工匠,可他们在人类历史进程中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啊!由此可见,蔑视工匠不是一个好传统,也许中国在近几个世纪科学和工业落后,与这个传统有关。我以为一个国家最好有八成聪明人去从事实业,二成聪明人去玩弄思想、理论和艺术。
工匠在中国文化里上不了台面,今日这已不是最重要职业歧视,中国经过一个多世纪挨打的历史以后,知道理工的现实意义重大,今日最泛滥的职业歧视转向了农民,它表现在对农民这个词语的使用上。像“我们要克服农民意识”、“他们还是那样充满小农思想”这样的表述,可谓在报刊上比比皆是,直至进入官方文件。我一直想问,“农民意识”是一种什么样的意识?狭隘、偏执、保守、愚昧、没文化、鼠目寸光、小富即安?我感觉到好像有点将什么东西都往里装的意思,这肯定是不对。农民是指从事农业劳动这样一个职业群体,在中国从事农业劳动的人起码有八亿,这样一个大的社会群体叫做农民,他们中当然有很多人有“农民意识”,正如别的群体中很多人有“农民意识”一样,这很正常。农民有这种“农民意识”,却也有许多优良品质,所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