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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门 作者:彭学军-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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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呼的一声,木棍被他打断了,他扔掉木棍改用脚踢。
  云婆婆蜷缩在墙角,压低声音呜呜地哭。我气极了,就对“那个人”施了一个魔法(不知什么时候我成了小巫婆),嘴里喊道:“变!”可是,忙中出错,竟把云婆婆变成了一块大石,“那个人”一脚踢上去,立马抱着腿哎哟哎哟地怪叫,我开心地哈哈大笑……
  就在这个时候,云婆婆叫醒了我,“做了什么好梦,你在笑呢。”云婆婆问。
  我愣愣地把刚才的梦想了一遍,还是决定不告诉她。
  我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在乒乒乓乓地修腰门。腰门坏了好久了,有一扇关不拢。
  “小孩要常趴在上面摇,就容易坏。”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是在说我吗?我看见别的小孩喜欢趴在腰门上,一摇一晃的,很舒服,但我不会,我不小了。
  可是,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明明就是指我嘛,这个家又没有别的小孩。于是,我气呼呼地辩道:“我没有这样做过。”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让我不懂。“我修好了,结实了,你就可以摇了。”他竟温和地说。
  上学去的时候,云婆婆和我一起出门,她去买菜。路上,她对我说:“刚才……他其实不是在说你,他是想起边边了,边边喜欢那样玩。”
  “边边是谁?”我好奇怪。
  云婆婆不回答我,只说:“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转过身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眼角湿湿的。
  我勾着头朝学校走去,一路都在想着边边。快到学校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边边是他们的女儿———肯定是这样的。
  晚上,躺在床上总也睡不着,老想着边边。想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一定很可爱吧?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喜欢像别的小孩一样,趴在腰门上一摇一晃地玩。我睡的这张小床一定就是她的,我睡着都有点嫌小了。
  她现在在哪里呢?我相信她还活着,在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活着。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的,青榴不是回到她亲妈那里去了吗?
  这样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听到呜呜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一开始以为又在做梦了,可是,有一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地叫,脸上还被咬了一个大包,痒死了。我挠着脸上的包,明白了,不是在梦里,我醒着,哭声是从楼下传过来的。 
  是云婆婆在哭?
  我爬起来,悄悄地走到楼梯口,啪、啪、啪……还听到这样的声音,声音钝钝的,哎哟———云婆婆轻轻地呻吟,“那个人”———他在打云婆婆?
  天哦,好可怕!
  我突然明白了,昨天晚上,我不是在做梦,是“那个人”在打云婆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狠?为什么要打云婆婆?
  我又急又气,想冲下去帮云婆婆,可我不敢,四周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楼梯很窄,有几块踏板已经松了,每次都是云婆婆送我上来,接我下去,她不让我一个人走。
  啊!云婆婆很响地叫了一声,我一惊,不知碰倒了什么东西,砰!
  刹那间,下面安静了。我赶紧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躺好。
  竖起耳朵听着,下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可我不想睡了,我下床,摸索着来到阁楼上唯一的窗子旁,打开。
  窗子好小,我仅能伸出头去。  
  第二天早上,云婆婆叫醒我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昨晚的事,就痴了一般地盯着她的脸看。除了眼睛有点红肿,我看不出一点异样,和任何一个早上我看到的云婆婆一样,平静而忙碌。
  但我不会怀疑昨晚的事,不是梦,那时我是清醒的,脸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还很痒。云婆婆看见了,给我抹了点风油精。
  后来,晚上我再被惊醒时,我就去窗边看星星,听它们说我听不见也听不懂的话,没有星星就看月亮,没有月亮就看黑沉沉的夜……
  终于有一天,“那个人”走了。
  我在放学的路上碰见了他。早上并没有听云婆婆说起,但看他拎了只蓝色的旅行袋,就想,他总算是走了。
  远远地看见他,我有些慌乱,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和他打招呼。自始至终,我都没叫过他,也很少和他说话……还没等我想清楚,他就走到我面前了。
  “放学了?”他说。
  “嗯。”我点点头。
  “你不可以坐船,听见了吗?”他指着河里游船说,口气中带着几分严厉,眼睛威慑地盯着我。
  我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只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就不由自主地又“嗯”了一声。
  他的脸立刻柔和下来,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对我点点头走了。
  夏天来了,又到了旅游旺季,河里游船来来往往,有人在唱苗歌,声音甜甜脆脆的很好听。猛地想起云婆婆说的一句话:“他是想起边边了。”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来由地对我说那样一句话。
  回到家,看见云婆婆呆坐在饭桌边,桌上放着一沓钱。云婆婆脸上有泪痕。见我进来,她直着眼睛说了一句:“他又走了。”声音又哑又怨。
  我明白了,云婆婆不愿意“那个人”走。可在我看来,“那个人”走了云婆婆应该高兴才是。他有什么好呢?虽然他把腰门修好了,后来又修好了楼梯的踏板、漏水的龙头,走的时候还留了钱。可是,他晚上常常打云婆婆,对云婆婆不冷不热。而云婆婆每天都赔着小心,餐餐给他做好吃的。
  突然想起苇林姐说过的,云婆婆打我是因为喜欢我,担心我,“那个人”打云婆婆也是因为这个?怎么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嘛。
  我不明白,大人的事真是看不懂。 
18。 藤萝上的牵牛花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壮丽的景象,满江满河闪闪烁烁、飘飘摇摇的灯火从脚下一路迤逦而去,载着拳拳的心愿,摇曳到水的尽头,像是在深蓝的锦缎上缀了点点光泽跃动的珠宝,又像是繁星喧扰的天河夜幕飘落了一幅下来。晚风柔柔地拂过,火焰跳出舒缓、凝重的舞蹈……
  暑假到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来观光的游客,而且,多半都是背着背包穿牛仔裤和旅游鞋的大学生。他们走到哪里都是一帮一帮的,里面总有几个漂亮的女生,唧唧喳喳的,看到什么都喜欢夸张地尖叫。
  木木客栈的生意很火,苇林姐和铜锣从早忙到晚。铜锣唱歌嗓子都唱哑了,浑身晒得黑亮黑亮的,咧嘴一笑,牙分外地白。
  这天早上,我在窗口晒衣服,看见铜锣又划着船带游客出去了。不过,这回他划的是小船,船上只有三个男生。每次铜锣出门都是吼着歌的,这回却一声不响,好奇怪。
  一抬头,铜锣看见了我,他朝我扬扬手,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诡秘,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也朝他扬扬手,可没想,手上的衣服没拿稳,掉了下去,掉在了横在下面的电线上。铜锣见了,要划船过来帮我捡,可船上的人哇啦哇啦乱叫,催他快走。
  “我回来帮你捡!”铜锣嚷道。
  我一看,掉下去的是云婆婆才给我买的一条新裙子,淡紫色的,裙摆还镶了一圈白花边,很漂亮。回来帮我捡?让风吹走了怎么办?
  我急得大叫:“不要,铜锣,风会吹掉的,现在帮我捡!”
  “现在没空,等我回来再说,掉了我赔你!”铜锣奋力划着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会儿那船就小得像一片树叶了。
  “赔你个头,仗你现在能挣钱了!”我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却也无奈,又不敢告诉云婆婆,只时不时地到窗口来张望一下。还好裙子一直都在,而且被风吹得在电线上缠了几圈,更不容易掉下去了。
  这样来来去去无数趟后,太阳沉到沱江里去了,河水里像是溶入了一块大金子,闪着细细碎碎黄灿灿的光。
  铜锣应该快回来了,我又来到窗边守着。
  船来船往,每条船都走得懒洋洋的,有几分尽兴后的疲惫,像在外面疯玩了一天的小孩。
  可始终没有看见铜锣的船。
  终于,河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轻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对面开了店铺的吊脚楼已经点亮了红灯笼。
  云婆婆在叫我过去帮她收拾河灯。放暑假后,我每天晚上都和云婆婆一起去卖河灯,云婆婆说我白天写作业,晚上没事,就一起去卖,不好总麻烦人家。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像掉了魂一样。”云婆婆盯着我的脸问。
  “哪有,没事呀。”我嘴上这样说,却在心里暗暗地回她:“不是掉了魂,是掉了裙子。”
  这时,苇林姐来了。她一进来就冲到我面前,一脸焦急地问:“沙吉,你看见阿弟了吗?”
  “我早上见过他。”
  “他、他是不是划小船,带了三个人出去?”
  看见我点了点头,苇林姐的脸慢慢地白了,像要虚脱得倒下去,云婆婆赶紧扶她坐下来。
  “出了什么事,铜锣怎么啦?”
  苇林姐绝望地看了我一眼,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很快,这一条街都知道铜锣出事了———他带了三个大学生去奇峰洞玩,到现在还没回来!但那三个大学生的同学说,他们很可能不是去奇峰洞玩,而是去黄龙洞探险去了。
  我被这样一个事实惊呆了。
  突然想起铜锣和我说过要去黄龙洞探险的事,没想到,他真去了,而且到现在没还回。真、真会有什么事吗?
  天黑了下来,今晚的月亮很好,清清朗朗的,一派平和安详的景象。可不断传来的消息却让人越来越不安:旅游局的人来了问情况———报了警———武警出动去找了……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我像是听见了铜锣的歌声,是从河里飘上来的,带着湿湿的水气。我一跃而起,下床推开窗子。天才蒙蒙亮,四周的景物还看不分明。隐隐约约地看见河里只有一只打捞垃圾的船……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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