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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6年第04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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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切,接下来我们还会失去一切。啊,接下来的确还会失去一切!但是我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帕亚麦先生,可怜的老彼尔·博伊,还有我,我们不存在。对于一只饥饿的鲨鱼,我们做不了它的美餐,对于海洋中的大风暴,我们也做不了真正的牺牲者。此刻我们飘浮着,我们的目光穿过瓢泼的大雨和冰冷的浪峰,我们看见海岸更近了。这时候,如果我们真的存在的话,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自信了。为着这个最短暂的瞬间,我们努力运用我们的智力,一道说出了我们的祷告词——上天保佑你们这些的确存在的人们,保佑你们这些面临着危险,受着苦,丧失了心爱之物的人们。
  
  我们,只不过是卡通,我们赞美你们的力量和美德。
  此刻我们到达了这个想象的海岸,我们被拯救了,经历了这么大的冒险,还有奇迹般的拯救之后,今夜我们就可以回到朋友中间去过狂欢节了!即使如此,我们——我,彼尔·博伊和帕亚麦——我们必须承认,我们真的松了一口气,为我们不必成为你们而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们确实感到怀疑:如果处在我们的境地中的话,你们能否安全到达海岸呢?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是你们,从一开始,你们也许就不会那么傻里傻气地去租那条快艇,对吗? 
  这种以真作“假”的表演就是一切纯文学创造的基本模式。表演者在大悲大喜中沉浮,他知道发生的一切是虚构,是编造,但他更知道,他正在投入一场本质的演出,他所身处的风景都是从心的深处自动涌出来的,因而也是最最真实的,要以最大的严肃来对待的。然而创造者又如何能马上弄懂从那个黑洞里涌出来的风暴呢?他只能经历,只能记述,创造始终是在暧昧的半明半暗中进行的,正如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来,而角色永远是既蒙昧又清醒。不管怎样,角色必须行动,他们在蒙眬的光线里辨认、辨认,直到一场演出结束。通过演出,我们的卡通角色们认出了什么呢?
  “为着这个最短暂的瞬间,我们努力运用我们的智力,一道说出了我们的祷告词——上天保佑你们这些的确存在的人们,保佑你们这些面临着危险,受着苦,丧失了心爱之物的人们。”
  卡通们作为精神的产物——一种“虚”的东西认出了他们的本体。这个本体就是人类,而他们自己,正是人的最高属性。他们为人们所经受的苦难而赞美他们,反过来,他们也借自己的表演告诉人们,这种操练是多么的必要,因为它使人永远不忘自己的本性。
  
  桥之歌
  
  我们尽心尽力地照料这座桥——我和我的好朋友小侏儒。
  夏天的夜里,我们睡在长长的大桥下面。当太阳从山坡上冒出来,将光芒射进峡谷时,我们就起床了。我们喝一杯冰冷的河水使自己清醒。然后我们到桥上去工作。我们油漆桥的铁架和大梁,清扫桥的人行道,照料长着黄色郁金香和蓝色鸢尾花的花坛——我们为了给过桥的行人带来欢乐,将花儿栽种在两岸。
  秋天来了,落叶飘到我们的小小的世界,我们那么乐意地耙那些叶子。在长长的一天的劳动结束后,我们到河里洗干净双手,将耙子收好。晚上,我们从篝火的灰烬中拨出焙好的土豆,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它们更好吃呢?
  当然,冬天是很冷的。但我们头顶的大桥坚强地站立着,给我们遮风避雨。夜里,我和我亲爱的小侏儒并排睡在暖和的毯子下,整夜都相互搂着。有时候,我们凝视天空里眨着眼的、水晶般透亮的星星。我们对大桥提供的庇护永远充满了感激。
  春天到来时,鸟儿飞回来了。这时,我们也许是所有人当中最快乐的了。我们在两岸撒下草籽,到时这里就会变成丰满的绿油油的草地;我们修理大桥被冰雪弄出了裂缝的桥墩;我们把网撒进河里,去为我们的晚餐增加一条河鲱。
  不论白天和夜晚,我和我的小侏儒的心境总是那么平和,我们从来不需要更多。我和他都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亲爱的大桥(虽然有这么多过桥的人根本不注意它),我们生活中的所有的美好和意义都会失去。当我们发现我们的桥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了,大桥两头那蜿蜒的小路,对于我们不再有任何诱惑力,峡谷那边的村子,也不再是我们的归宿。当我们第一眼看见她时,我们就懂得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
  这首《桥之歌》几乎三岁以上的儿童都可以阅读,类似于那些经典童话。艺术家的眼光往往就是幼童的眼光。儿童在清晨张开双眼迎接世界里的阳光。但也如古老的童话,“桥之歌”里头有最古老的智慧,这个智慧仍然指向艺术本身。
  探索者类似那些行吟诗人,他们的家园不是生来便有的,而是在旅途中找到有。或者说,是由于寻找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读者,你也在寻找吗?如果你也在找的话,总有一天,你的桥也会出现在你面前。站在桥上,你将会看到那边有同我们的世俗世界相对称的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属于你的世界。那时,你会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充实,于是,你在最枯燥的劳动中也会变得浮想联翩。
  写作不断拓展着艺术探索者的眼界,使这个夜不能寐者变得心境平和,因为他能不断收获像孩子所体会到的那种单纯的快乐。那种水晶般的风景,就是人类起源的风景。
  
  牛仔
  
  我们带上手枪、矛,还有护身的腰带,我们骑上我们的马。作为牛仔当中的一员真不错!
  原野是如此的宽广,我们在其间飞驰,仙人掌和响尾蛇从我们眼前闪过。我是一名牛仔,只要我举起枪,我绝对不会惧怕任何蛇类。
  我骑在我的矮种马上面,跑啊,跑啊。马背上垫着鞍垫,刀子上套着鞘,手枪放在皮套里,我穿着鹿皮马裤。
  我遇到了麻烦,因为旷野里总是有麻烦。
  我不开枪,因为我是一名好心肠的牛仔。但我要告诉你,要是依我的脾气,本来我会将我的矛刺过去的。
  我所看见的事令人恶心。
  因为太令人恶心,我没法对你讲述。
  我宁愿向你描述,我的鞍垫织得多么精美,我带着她一直走到过墨西哥;我的印花大手帕啊,红得那么恰到好处;我的床垫是多么温暖;我的早餐有熏猪肉,玉米面包和咖啡,它们的味道真它妈好得没法说;我的腰带上有一只银扣!
  我的套马索那么长,只因为我就是这样一名牛仔!
  这个骑在马背上自由飞驰的精灵,这个自满自足,却又心怀仁慈、嫉恶如仇的人,他是作者的影子,也是我们这些向往艺术的读者的影子。生活中充满了感恩,写作和阅读使人变得高尚。我们写作,我们阅读,我们心中的矛盾得到了转化。
  责任编辑 何子英
  


家诗
■ 许开祯
  1
  
  大哥来电话说,老二出事了。具体啥事大哥不说,我妻子小安在,我也不好明问,但我知道是大事。 
  三子你紧着过来一趟吧,老二那里我也不好出面,这事只能靠你了。大哥又说。我看看小安,小安在沙发上织毛衣,父亲的毛衣。小安啥也不说,也没抬头,但我知道她在听。
  大哥跟老二不和,多年前他们为一笔钱吵翻,到现在关系也没和解。 
  我到银城时,老二已经被关了进去。 
  银城的天气很冷,虽是十月,寒流却早早逼了过来。我站在老二的办公楼下,有点孤独无助。想不到他们连老二的房子也封了,盖着火红大印的封条贴满楼的四周,苍蝇都飞不进去。风从遥远处刮来,吹得我心阵阵发抖。 
  我再次给刘莹打电话,我必须见她。路上我曾跟她联系过几次,但她不接。 
  这世界怎么了?老二一出事,该露面的人一个也不露,凭什么独独让我受这份惊?我恨恨一跺脚,想转身回去。这时候我看见一个人,我的大哥。他佝偻着腰,很吃力地从外面走进来。见了我,怀疑地问,见着人了?我摇摇头,表示很焦急。不顶用的,三子,那伙人我知道,手段恶得狠,你不可能见到人。大哥说。 
  哪伙人? 
  公安或是检察院的,具体我也说不清,不过老二这回是栽了。大哥边说边拍我的肩,像是安慰一个苦难中的孩子。 
  可也得想法子呀。我说。 想什么法子,三子,你说还能想什么法子?老二这个人,我说过迟早要出事,三子这话我说过吧? 
  大哥还要说,我却拔开了步子。大哥撵上来,用劲拉住我的手,三子,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么,那女人,那女人可能也要出事,所以三子,你不要指望那女人。 
  那女人就是刘莹。我有点困惑地望着大哥,不懂他说这话啥意思,不过,我没从他脸上看到幸灾乐祸。我说大哥你回吧,你看上去有些累,回去好好休息。 
  三子还是你好,还是你心疼大哥。大哥说着就又激动了。这些年,大哥越来越听不得好话,只要稍稍加点感情,他就要激动。大哥一激动,就很难看出他当年的风采,倒让人觉得,他是个极需要关怀和同情的人。我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再次说,大哥你回吧,再不回,嫂子可能又要怪你了。一提嫂子,大哥果然变了脸,猛地拉住我,三子,这事千万别跟你嫂子提,她心脏不好,前些日子还住院呢。再说了,小美也要考试,你看看,我现在乱得,哪像个过日子的? 
  夜里躺床上,我忍不住想起刘莹。刘莹跟我不太熟,三年前,小安想调换工作,不想在原来那厂子干了,活太苦,还不能按时发工资,想调到一家省属厂。我在下面活动半年,钱花不少,事儿却离目标越来越远。老二拍着胸脯说,跟我去见刘莹。 
  说真的,刘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那天她一出现,我的眼睛便再看不到别人。除了老二,在场几个男人都被她震住了,屏住呼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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