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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出发前问阿述为什么不带武器,他回答说,任何武器对看守都是不起作用的,我们可以倚靠的,惟有内心的信念。
在第一个岔道口我们停住了,该走哪条路呢?我前行了几步,牙齿项链的温度在冷却。不是这个方向。
这时我们听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声音极其锐利,之所以觉得锐利是由于我们的耳膜感到针扎般的疼痛,难受极了。
它来了。阿述的眸子显得更绿了,有点象石缝内生长的苔藓。亚拉花容失色,两只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
“何方,你走!我们引开它。”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毅然拐进了右边的那条岔道。现在可不是依依惜别的时候。
我拔脚飞奔,脑子里接收到其他人发来的讯息。他们叫我快跑、快跑,千万别停下。我们的心灵穿越空间,依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感觉到他们化整为零,分头跑进不同的岔道。
接着,看守出现了。
菲敏停下了脚步。她的前方站着一个小女孩,正用银色的眼睛瞪着她。
菲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慢慢向后退去,感觉脚跟有点发软。
小女孩裂开嘴巴,令人难以置信的,她的嘴巴越裂越大,居然将整张脸都覆盖住了!她的身上长出了数不清的手,数不清的眼睛,那些眼珠都是银白色的,象死鱼眼。
它向菲敏扑过来,速度快得象一道光。
它的形象旋即在我脑海中消失了,我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脏象被利刃狠狠刺了一下。
前天晚上,我缠着菲敏带我去岛的边缘,她答应了我。我们避开其他人,偷偷地跑到那个危险的地方,我记得自己因想念小文而流泪时,她象姐姐一样摸着我的脑袋,柔声安慰我。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子啊!
现在,她被吞噬了。
我差一点就要掉头回去,告诉他们我放弃了,我不能让这么多人为我做无谓的牺牲,这简直成了拯救大兵瑞恩的情节了。但我克制住了自己,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只会让菲敏的死变得毫无价值。
我继续奔跑,从一条岔道转入另一条,眼前的甬道跑不完似的。他们的灵魂一个接一个消失了,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信念——向前,一直向前。我已经来不及悲伤。
脖子上的项链越来越热,甚至有点发烫。我知道,离目的地近了。
皮肤上的剧痛让我差点喊起来,我低头看见那颗牙齿变得通红,象一块火炉中滚落出来的煤。我停下来,盯着眼前的墙壁,那上边出现了一道黑黑的缝,慢慢张开。
我找到它了!
阿述的讯息从远处传来,“何方,你找到了吗?”他的讯息中充满了焦虑,我这才发现,只有亚拉和他的精神仍在活动,其他的人……我再也不敢想下去。
“我找到了!找到了……”我发出讯息,可是得不到他的回应。不!我脚一软,几乎瘫倒。泪水从眼眶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找到了!”是亚拉的声音。
我近乎疯狂地大喊,“是的,我找到了,亚拉,你快逃吧!”那条项链剧烈地燃烧起来,我看到墙上的裂缝正在飞快地合拢。
亚拉的声音显得很平静,“那太好了,何方。你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我也一样。”她微弱的讯息低下去,再也听不到了。
我挤进那道利齿般合拢的缝隙里,听凭黑暗将我吞没。项链已经烧成了白灰,在我颈部留下一圈无法磨灭的伤痕。
荆玲今天有点心神不宁,老是感觉会出什么事。几分钟前她刚刚和林渝通过电话,她找他是为了打听何方的电话号码。
“林哥,你最近有没有碰到方哥?”
“这段时间我很忙,没空。你有什么事?”
“嗯,我的手机前几天在车上让偷儿摸了,我换了新号码,何方不知道。”
林渝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岂止喜欢啊,简直爱死他了。”她格格笑。
“好了,你把新的号码给我,有空我会转告他。”
荆玲想了一下,说,“这样吧,还是你把他的号码给我,我自己打给他。”她怕林渝一回头就把这事忘了。
“也好。” 林渝报出一串手机号码。她记了下来。
她在手机上摁下那串号码,不知怎的,心里有点紧张。几个月没见他了,她发觉自己很想他。这可不多见,她当然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他对她来说,就象天上挂着的月亮,好看,但永远摸不着。我也没指望什么,看看也好,就当望梅止渴。她安慰自己说。
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忘了,这几天身上不方便,所以连KTV也没去,整晚泡在酒吧里。她犹豫了一下,合上手机。还是过几天吧,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从酒吧出来,电光在夜空中张牙舞爪,一会儿把天空照得雪亮,一会儿又恢复乌黑的本色。在黑白交替中,炸雷一个连着一个,旁边停车场内的轿车报警器响成一片,搅得整个世界不得安生。荆玲招了辆的士,刚坐进去,豆大的雨滴便没头没脑下来,把车窗砸得啪啪响。
不止楼梯口,整幢楼都黑得不同寻常,只有几个窗口透出点微弱的烛光,在风声中摇摇曳曳,孤苦无依的样子。
荆玲知道又停电了,她快步踏上楼梯,木制的楼梯在脚底下咯吱作响。这幢楼快成危房了吧,她有点担心它会在暴雨中塌掉,也许该换个窝了,为了省钱把命搭上,不值得。
进了房子,她踢掉高跟鞋,把身上淋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只剩一条三角裤头和胸罩,两者还都是半透明的。她已经习惯了在家中这么穿着,她住在顶楼,周边又没有高楼大厦,不必担心春光泄漏。
蜡烛放在桌上,伸手可及,天气酷热难当,整个城市早已实行了电力限量供应,荆玲住的地方属于荒郊野外,一礼拜少说得停三次电,所以她准备了充足的蜡烛。
啪,她用打火机点燃蜡烛,走进洗手间。在拿墙上的毛巾时,她不经意瞥了镜子一眼,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怪异。
我看见荆玲出现在镜子前的时候,心里冒出的念头是——先知的计算出了错误!我本应出现在小文的房子里,他却把我送到了这里!
不过情况还不算太糟,毕竟荆玲认识我,要是他把我送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里,才叫麻烦。
我看见她在瞪着我,显然,她发现了异常。我舒展开面部肌肉,用尽可能柔和的声调说,“小玲,我是何方,还记得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荆玲尖叫了一声,把手中的蜡烛向我掷来。蜡烛摔在镜子上,蹦出几滴火星,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荆玲吓坏了。她转身砰的一声撞在门上,额头起了个小包。要不是外面下着暴雨,再加上身上几乎什么也没穿,她肯定会一直跑到马路上去。
她扒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洗手间的门,不管那里出来什么东西,她都会不顾一切地逃跑。然而,洗手间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荆玲冷静了一些,她想到了林渝。也许只有他才会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
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林渝睡得正香。他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她的声音仍在颤抖。
他不耐烦地说,“小姐,你在美国吗?知道现在几点?”
“对不起,我有件事非跟你说不可。”她结结巴巴把刚才见到的一幕说出来。
“你有病啊!”林渝猛地挂断了电话。
荆玲定了定神,开始对刚才见到的一幕产生了怀疑,难道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她不是个胆小的女孩,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欲望驱使她重新拿起蜡烛,战战兢兢地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我坐在黑暗中,陷入了绝望。我得承认,小玲做了个明智的决定,当初我应该也象她那样,对超出常理的事物避而远之。可我却象只扑火的飞蛾,硬生生地撞到火焰上去,被烧成一团灰。
镜子再度亮了起来,小玲去而复返。
她的脸庞虽然布满惊恐之色,但这回并没有把蜡烛扔掉。这让我看到了希望,“听我说,小玲。我真的是何方。”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何方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镜子里去?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那个缪塞斯!”
“不,那个何方是假的,他才是缪塞斯,他占有了我的身体!”我好容易抑制住激动的情绪,我不想把她吓跑。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她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反而让我放心下来,至少她愿意听我说话了。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小玲,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笑话吗?雍正和杨贵妃?”
她的神情迟疑起来,“可是,这也不能证明你是真的何方。”
“但至少可以证明他是假的。我和现实中的何方,我们两个人只能有一个真的,对不对?”我见她漠然不语,接着说,“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他不知道那个笑话,谁真谁假不就明摆着了吗?”
她眼睛一亮,说,“好,我马上去打电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只能祈祷缪塞斯对我的了解,还没有达到事无巨细的地步。
不到一分钟,小玲就回来了。一看到她,我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谢天谢地,他不知道。
小玲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说道,“我真不敢相信,真不敢相信……”可是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已经相信了我的话。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