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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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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上。

  穆霞高高兴兴地搬过来跟自己的领班人作伴。她不好意思给带着三个孩子的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再添麻烦。老牛犊饲养员使姑娘想起了她自己那位略微有些瘸腿、全身心钟爱孩子的祖母。而新的同伴呢,又使普拉斯科维娅免于孤寂。此外,老奶奶还有一个全农庄都知道的、难以克服的癖好——她喜欢聊天,而且一定要有一个听众。

  但是,姑娘并不嫌恶老奶奶的这个缺陷。饱经世故的老婆婆,话讲得很和谐、生动,而且从来不重复。一旦话题涉及她最喜爱的“牛犊”时,老婆婆简直成了一位诗人,而穆霞呢,毫无倦意地听她讲如何照料牛犊。

  按照老奶奶的说法,每一头牛犊都各有其特性,因此要求分别对待。老太婆滔滔不绝地讲着调皮的“旷地”快活的淘气事儿。讲着娇惯了的“小枞树”的恶作剧,这头小牛总是不玩点把戏便不进食,为了让它吃饱,喂食前必须给它的脖颈搔痒;讲着呆头呆脑并且贪食的“小松”,这头小牛不知为什么‘既不象爹,又不象娘”,老是不客气地把旁边的伙伴从香喷喷的食槽边尽力挤开;讲着“小橡树”的下贱性格,似乎在它那象两汪小湖泊似地闪闪发光、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在它那柔滑的皮毛中,可以看到假装出来的忧郁和非同一般的刻毒。

  也许,老太婆真的认为,她们养牛犊的工作是世上最不简单的活计。每当营地生活中发生了“有损于牛犊利益”的事儿,老太婆便把手往围裙上一擦,把下颏底下的头巾系紧,大大咧咧地去找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和伊格纳特·鲁勃佐夫干仗,尽管对于这位伊格纳特她背地里还有点儿害怕,但她强烈地盼望能得到她今年在农业展览会上看到的一种特别设计的小牛栏和牲口槽,这种心情甚于关心个人的起居安逸。

  “如果我不从鲁勃佐夫血管里挤出这样的牲口槽来,那我就得不到好死,既领不到圣经,又没有安魂析祷,就是躺到坟墓里去,也没有人给竖十字架。他这个瘸腿的魔鬼终归躲不开我,不,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难道现在顾得上牲口槽吗?战争正在进行,周围都是法西斯强盗呐。”

  老太婆忽然醒悟过来,沉思了一会,可是马上又满有理由地反驳说:“不错,有法西斯……我的天哪,他们难道会永世留下来?法西斯,我的姑娘,就好比霍乱病:它使大家象 草一样倒下来,然后呢,拂一拂——就消失了。老天爷到底有没有眼睛?竟然容许这批孽障生在世间横行霸道。”

  在普拉斯科维娅土窑的一角,陈旧的、苍蝇弄脏了的圣像神龛已被白蚁蛀坏,发出幽暗的光。老太婆不肯把这些圣像留在村里“遭受反基督教徒的侮辱。”她是一个信徒,但是她所信仰的上帝却非常简单。她的上帝所处的地位只比农庄主席高一点,需要的时候,可以为自己或者为小牛犊作点祷告,而有时候还可以用批评的方式将这位上帝骂一骂。

  “你知道吗,姑娘,打从战争一爆发,我这个罪人就跑到十五俄里以外的教堂去,那可是最虔诚的时刻。你算算吧——花掉了整整一个半劳动日的收入。我把钱花在蜡烛上,花在圣餐和神甫的身上……我什么也不吝惜呀。你听我是怎么向上帝析祷的吧。‘主啊,耶苏,别让那些该死的反基督教徒到我们农庄里来。别让我的小牛犊到处漂荡!’可是,你瞧,他没有听见。你看,带到哪儿来了——到了林子里,山谷里……好象野兽一样……还有小孙子,那些纯洁的小生灵也不在了……”老奶奶的脸起皱了,呼吸急促起来。鼻子也发酸了,一抬头生气地看着圣像。“你睁开眼睛看看凡间吧,你简直没有良心。你竟让这些恶魔用他们该死的坦克辗死小孩子……”

  干活空下来的时候,她以铿锵作响的音调唱起古老、忧郁的民间小曲,而穆霞便和着旋律,无词地跟着她哼哼。

  这位新来的饲养员的嗓子,有如山涧清泉的流水,响亮而又清脆,完全赛过了普拉斯科维娅奶奶,当年出嫁前上她曾是她们那个村子里头一名歌手。现在,当她得知她的这位助手正在学习,以便成为一个歌唱家的时候,便对穆霞充满真挚的柔情,似乎姑娘是她照料的所有小牛中一头最优良、最逗人怜爱的牛犊一样。

  每到黄昏,当谷地里已经笼罩着一片薄暮,只有山顶苍松的树冠上还闪耀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时候,姑娘们和少妇们便坐在两株伐倒的大树上,其间已经踩出了一块不大的空坪,并且加以夯实。这两棵由于经常坐人而磨得发亮的树,成了她们在家乡的农庄俱乐部前面牧场上放置的那些凳子。

  瓦尔瓦拉·萨依金娜弹起三弦琴,在简单的伴奏下,姑娘们拉开噪门唱了起来:

  只有两个门廊,

  至今还留在心上,

  一个门廊里儿女情长,

  另一个门廊里各奔一方……

  主席往哪儿瞧啊,

  村苏维埃朝何处张望:

  咱们说过多少次了——

  这儿可没有追女人的孽障。

  流行歌曲纷至沓来,一支比一支更俏皮,鞋跟敲打得更有劲、更响亮,赤脚后跟拍打着地面。尖厉、刺耳的嗓音和三弦琴的响克冲破了林中夜幕,唤醒了沉睡的鸟儿,于是,鸟儿飞离栖息的树枝,拍击着翅膀,消失在温馨的夜幕之中。

  与其爱他这个人,

  不如走进漆黑的森林,

  那儿会碰上斜眼的白免,

  那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突然间,大家唱得正欢的时候,一个女人叹着气说:“他们,我们那些可爱的人儿,现在又在何方呢?”

  三弦琴声嘎然而止,歌声中断了,谈话停了下来。女人们和姑娘们在圆木上移动身子,竭力挤得更紧,他们开始忧伤地谈论着法西斯匪徒现在在〈红色农夫〉农庄会怎样胡作非为,叙说着现在不知在何处战斗的男人和未婚夫。

  就在这寂寥的时刻,必定参加这种“散心活动”的普拉斯科维娅奶奶,非要穆霞唱一支歌不可。

  八月的夜空,繁星点点,尚未升到当空的月儿,以自己的光华,勾画出了森林黑沉沉的、起伏不定的轮廓。阵阵松涛神秘莫测,令人心悸。在清凉的夜色中,微风暂起,吹拂着赤杨和樟树叶片,树叶睡意朦胧地低声细语。蓦地,在森林的静谧之中,一支歌子以一种奇特的音调响了起来,叙述着那冬天的夜晚,漫天的暴风雪,以及流放诗人的孤寂。

  是呀,甚至在莫斯科屏声静气的听众面前,在一生中最幸福的那一天,姑娘却不曾象在这里,在这些高傲地忍受着荒凉的林中生活所带来的极度痛苦的妇女面前歌唱过,歌儿好似填满了无垠的空间,飘到了星星那儿。穆霞怀着不可抑止的激情低声地唱出:

  让我借酒浇愁吧,

  请问:酒杯在何方。

  这样,心儿才能舒畅

  ……

  此时,她觉察到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得连远处雕 的咕噜鸣叫,黑暗中身影模糊的听众的微微叹息和低声 泣,都听得异常清晰。

  然后,穆震耳畔响起一阵压抑的痛哭声。她定睛一看,正是那个体态丰满、面色鲜红、平常老是那样愉快、诙谐的萨依金娜,倚在三弦琴的指板上哭了,在女友们面前一点也不感到难为情地哭了,扇动着鼻子,手背捂着嘴唇。

  在这八月的夜晚,穆霞的心里充满了特别坚定的信心:总有一天,虽然这一天不会来得太快,而且肯定不会很快,但是她一定会成为一名当年曾在莫斯科剧院幕后吻过她一下的女歌唱家那样的歌星。 
第11章
 
  一天清晨,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到牛棚里去的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正在急忙地照料几个孩子吃饭。这时,伊格纳特·鲁勃佐夫走下了土窑。

  他在门坎上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好!”他逗了逗孙子,谈了一些琐事,把捏在手里的烟斗抽得吱吱冒烟,然后突然又想起一件过去已久的往事。一次,在用米丘林树苗调换蜜蜂的时候,相邻的《战士》集体农庄的主席企图愚弄他,而他,鲁勃佐夫,却揭穿了这位心眼很多的农庄主席的鬼把戏。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十分了解公公,她越来越不安地注视着他。她感到,这个干练的、平日十分寡言的人。之所以唠叨一些不关紧要的琐事,可能是想故意拖延时间,还下不了决心开始一场有某些难处的谈话。她心里愈来愈不安。

  “爹,是不是发生了不幸的事情?别折磨我了,你说吧。”她终于开口请求了。

  农庄主席使劲从象靴底一样硬的手掌上拔出一根木刺,紧皱浓眉回答:“干嘛说不幸呢,事情……呶,小家伙们,出去玩吧,我要跟你们的妈妈谈谈有关党内的事。”

  当孙子们赤着脚在土窑的台阶上噼里啪啦跑出土窑以后,伊格纳特用唾沫揉擦挑出木刺来的小伤口,说:“我同你,玛特列娜,在“牛谷”这个地方,是两个共产党员。党的会议是开诚布公的。让我们来决定吧,我们之中谁去送黄金。”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自己也不止一次地思考过有关这批珍宝的命运,不止一次地提心吊胆:千万别要她带着珍宝上路。可是她每一次却赶走这个念头,好象赶开一只纠缠不休的、凶恶的秋蝇一样。

  “玛莎①是个坚强的姑娘,可终归是个姑娘家啊。难道可以把这样贵重的东西交托给她一个人吗?我们中必得有一个人伴送她才行。”

  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一瞬间突然想起了法西斯坦克部队追过畜群时所经受过的那种恐怖心情。她下意识地抓起放在孩子们床上那只用布做的依里什卡玩的布娃娃,把它贴到胸前。

  “爹,我有孩子哪!难道我能去吗?”她以勉强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地说。

  “姑且不谈农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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