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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他们陪我去爱丽舍宫,我在那里受了荣誉军团勋位。
我不打算描绘我第二次访问柏林时受到热烈的、盛大的欢迎——虽然,有时候我几乎又是心痒痒地想要去提到那件事。
讲到这里我想起了,有一次玛丽和道格拉斯把他们出国时拍的旅行记录片放映给我看。我总以为,他们会给我看一些有趣的旅行记录片的。那影片一开始,映的是玛丽和道格拉斯抵达伦敦的情景,火车站上欢迎的群众人山人海,旅馆外边欢迎的群众也是人山人海,然后是他们抵达巴黎的情景,那儿欢迎的人更多了。我看完了伦敦、巴黎、莫斯科、维也纳和布达佩斯各地火车站上和旅馆外面的盛况,就天真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看一点儿镇市上和乡村里的风光呀?”他们都笑了。应当承认,我描绘那些欢迎我的群众时,也是不够谦虚的。
再说,到了柏林,民主政府招待我,并派约克女伯爵——一位非常漂亮的德国姑娘——陪着我,可以说是由她充当了我的随员。那是一九三一年,是纳粹党人刚在德国国会中得势的时候,我竟然不曾觉察到有半数的报刊都在攻击我,说我是一个外国人,说德国人这样狂热地欢迎我实在可笑。当然,这些都是纳粹报纸。当时我很天真,玩得很高兴,对这一切都毫不注意。
德皇的一位堂弟,很热情地陪我去参观波茨坦的无愁宫。在我看来,所有的宫殿都是一些荒谬的建筑,是一些无谓的炫耀。想到凡尔赛宫、克里姆林宫、波茨坦宫和白金汉宫时,我一般并不重视它们的历史意义,而只是意识到它们是由夸大自负的心理构成的。德皇的堂弟告诉我,无愁宫具有更美的建筑风格,它虽然小巧,却更富有人情味。但是我看了它,就想起了妇女的梳妆盒,感到很扫兴。
我参观了柏林罪犯作案展览馆,只感觉到恐怖和烦闷——看到那些照片上拍的尽是被害的、自杀的以及形形色色腐化堕落和人类的变态行为。最后我总算离开了那幢大厦,又呼吸到新鲜空气。
《奇迹》的作者冯·富尔默博士请我去他家吃饭,我在那里会见了德国的一些艺术和戏剧代表人物。我还和爱因斯坦夫妇在他们那套小小的公寓房间里消磨了一个晚上。当时曾经作好安排,让我和冯·兴登堡将军一起吃晚饭,但由于将军临时生病而作罢,后来我又去法国南部。
前面已经说过,我在这本书里将谈到性的问题,但不拟加以渲染,因为我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新颖的东西可以谈的,然而,人类的繁殖原属自然界的重要活动,因此每一个男人,不论年轻或者年老,每遇见一个女人,总会估量一下他与对方之间的性的可能。而我也是一向如此的。
从事工作的时候,我是从来不去想到女人的;只是在拍完了电影,无事可做的时候,我才会在这方面把持不住。正如H·G·威尔斯所说:“一天当中有那么一个时刻:你已经写完了早晨应写的稿子,复完了下午应复的信件,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这时候你就会感到沉闷,也就会涉及到性的问题了。”
因此,在天蓝海岸无事可做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姑娘,很运道,这姑娘能够消除我的寂寞。她和我同样是散漫不羁的,于是我们一见之下,互认知己。她毫不隐讳地告诉我,说她新近刚忘情于一个曾经与之恋爱,但后来彼此不欢而散的埃及青年。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未经谈明,但双方都心照不宣;她也知道我最后是要回美国去的。我每星期补贴她一笔费用,于是两人一同去俱乐部、酒馆和其他娱乐场所。我们吃饭,跳舞,从事一般游乐。但是,由于经常接近,我终于对她有了感情,于是,想到要回美国时,就不大舍得抛下了她。一念及要和她分手,我就觉得她可怜;她是那么愉快、美丽、知情识趣。但是,有时候她也会引起我的猜疑。
一天下午,我们在一个俱乐部里参加茶舞,她突然紧拉住了我的手,原来她多次对我提到的那个埃及情人“S—”来了。我很不高兴;后来,过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那里。快要走到旅馆时,她忽然发现手套留在俱乐部了,要回去取,叫我先去旅馆。她的托辞分明是假的。但是我既不加以阻拦,也不多说什么,就一径回旅馆去了。两小时后,她仍没来,我肯定她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一副手套。我已约了几个朋友那天晚上出去吃饭,时间快到了,仍旧不见她来。我刚要独个儿去,她回来了,面色苍白,头发蓬乱着。
“你现在去吃晚饭,已经太迟了,”我说,“被窝里舒服暖和,你还是回到那儿去吧。”
她不承认有这种事,又是辩解又是央求,但是怎么也没法为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自圆其说。我肯定她是和她那个埃及情人在一起的,经过一阵吵骂,我没带她去,就独个儿走了。
一个人突然感到孤寂无聊,谈话时竭力要使声音高过那如泣如诉的萨克斯管,高过那夜总会里的一片喧哗吵闹:我们这些人当中,谁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啊?你和另几个人坐在一起,自己在做主人,但内心却是那么痛苦。我回到旅馆,发现她不在那儿。我慌了。难道她已经走了不成?她竟然走得这么快啊!我走进她的卧室,心上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因为她的衣服和其他东西仍旧在那里。十分钟后,她兴冲冲地回来了,说是去看电影的。我冷冷地对她说,我第二天就要去巴黎,现在准备和她把账结清,从此一刀两断。她对这一切都表示同意,但仍旧不肯承认她和那埃及情人有过沾惹。
故乡之旅为《城市之光》作宣传(9)
“即使我们之间还存有一些情分,”我说,“但是,因为你这样欺骗我,那点儿情分也被一起打消。”接着我就编了一个谎,说我曾跟踪她,看见她从俱乐部里出来,和她的埃及朋友到他旅馆里。可真没想到,她痛哭流涕,承认有这么一回事,接着就赌咒发誓,保证以后不再和他见面。
第二天早晨,我收拾东西,准备动身时,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我的朋友上来说,东西都已准备停当,他在楼下等着我,我准备搭他的车走了。她咬着她的食指,伤心地哭起来。“千万不要丢下了我,千万不要……不要丢下我呀。”
“你要我怎样呢?”我冷冷地问。
“只要你陪我去巴黎;到了那儿,我保证再也不麻烦你了。”她说。
看她那么一副可怜相,我心软下来了。我告诉她,说这样一路上是不会愉快的,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一到了巴黎我们就要分手了。她对这一切都同意了。于是,那天早晨,我们三个人乘了我朋友的车一起去巴黎。
车刚开时,气氛很严肃,她黯然无语,我客气而冷淡。然而这种态度是很难持久的,因为,车一路行进时,我们看到了一些共同感兴趣的东西,其中有一个人就会说出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们不会像以前那样亲热了。
我们直接将她送进旅馆,然后和她道别。她说和我永别了,但这明明是一句假话。她感谢我为她费了许多事,和我握了手,装腔作势地说了一声“再见”,就消失在旅馆里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来,问我可以陪她去吃午饭吗?我拒绝了。但是,当我和朋友一起走出旅馆时,看见她穿着皮大衣,打扮得整整齐齐,已经等候在外面了。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同吃了午饭,后来又去参观约瑟芬被拿破仑离弃后在那里度过晚年的马尔美松。那是一所美丽的宅邸,约瑟芬曾经在那里洒了不少眼泪;在那个萧瑟的秋天,我们当时的心情更是忧郁。我的女友忽然不见了;后来我发现她坐在花园里一个石凳上,哭得泪人儿一般——看来,她是受到了整个气氛的感染。我的心几乎软下来了,但是,我怎么也不能淡忘了她那个埃及情人的事。于是我们在巴黎分了手,我启程去伦敦。
回到伦敦,我又几次会见威尔士亲王。记得第一次会见他是在比亚里茨,那是由我朋友弗内斯夫人介绍的。我和网球运动员科歇,再有其他两个朋友,在一家热闹酒馆里吃饭,亲王和弗内斯夫人走进来了。茜尔玛递了一张条子到我桌上来,问是否高兴饭后和他们一起去俄罗斯俱乐部。
我觉得那次会见是客套的应酬。我们彼此经过了介绍,亲王殿下就叫了酒,然后起来和弗内斯夫人跳舞。亲王跳完了舞,在我身边坐下,和我谈话。“您当然是美国人啰?”
“不,我是英国人。”
他露出惊讶的神气,“您在美国待了多久?”
“一九一○年就去了。”
“哦,”他点了点头,好像在思索什么,“是战前去的吗?”
“是的。”
他笑了。
在那天晚上的谈话中,我提到了夏里亚平,说他将设宴招待我。亲王显得很孩子气,说他也想去。“殿下,”我说,“夏里亚平对您的光临肯定会感到荣幸和快乐。”于是我请亲王允许我去安排这一件事。
宴会的那天晚上,亲王的风度赢得了我的崇敬,他先陪着夏里亚平八十多岁的老母,一直到她离席去休息了,这才过来和我们大家一起谈笑。
再说,此时威尔士亲王在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