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内容很多。但他得到的最实感的结论是赤贫和无知,农村已濒临破产。这使他强烈地寄希望于革命,寄希望于自己的努力,也使他倾注最大的同情于笔端,在以后的许多作品里形成浓重的倾向。
此外,他继续写了一些旧体诗,寄到杭州、上海的报纸上去发表。前述从《神州日报》上查获的两首五律就是这段时间末期的作品。而据《沉沦》:“有时候他也用了华丽的文章做起小说来。小说里就把他自己当作了一个多情的男士,把他邻近的一家寡妇的两个女儿,当作了贵族的苗裔……”云云,则他还开始了小说创作。小说的内容,似乎是模仿欧洲中世纪的骑士、贵妇人故事。这期间,他继续苦学英文,希腊罗马故事、圣经、莱姆(Lamb)的莎翁戏剧故事以至莎翁戏剧本身都是他的学习课本。尝试这种模仿创作是可能的,也是很自然的。据了解,住在他家邻近的确有一个姓金的寡妇。他有两个女儿,与作者年龄略相上下。金寡妇依靠丈夫颇丰的遗产生活,住着深宅大院,衣食优裕。金寡妇虽然与作者的母亲是邻里好友,但贫富如隔山,肚里各有一本帐,有人谈笑间还讽刺过作者母亲,如果为儿子们打金家的注意是猫鼻子上挂咸鱼——嗅鲞(休想)!以后这两位女儿果因自恃家财门第,高不配,低不就,蹉跎芳龄,都结不成良缘,反落得名声不佳。晚年的境况,孤苦无依,更为凄凉。到这时候,她们每次回忆往事,还不免向人们夸耀:“年轻时光,达夫的小说里把我们写得好着呢!”大概就是指《沉沦》里的这段话而自动对号入座的。作者与她们熟悉早于遇见赵家少女,大概因早存戒心,似乎连“极淡极淡,同水一样的春愁”也不敢有过。但作者又把她们当作贵族苗裔的模特儿来铸入小说,可能是个罗曼蒂克的悲剧故事。不过,这些真正的小说处女作,作者并没有保存下来,更不曾发表。目前可以确定的,《沉沦》不是他的处女作。而这些《沉沦》以前的小说尝试,都反映着这时期他已开始了所谓“性的启发,灵肉的交哄”的强烈内心变革,实在都是《沉沦》的先声!
这段时间,他是“蛰伏”在老家的一角西楼上度过的,孤影书声,唯与富春江上的清风明月为伴。这是间狭长的朝南斗室,自从他的哥哥出门以后,就由他住下了。这里不仅是他“闷过了两个夏天”的书斋,也是一九二○年他与孙荃夫人结婚的新房。小楼的墙外便是狭巷,据说,那时节,狭巷的两旁还都是低矮的平屋,小楼上推窗便能眺望“一川如画”的富春江。如今狭巷的两旁虽都已改建为四、五层的高楼,但站到小楼边,还依然能从略形弧弯的一线狭巷隙缝中窥见水天一色,绿洲白帆的江面。亲身来到这里,方使人恍惚领略作者在《沉沦》中渲染的美学情操:“因为他的书斋的小窗,是朝着江面的。虽则这书斋结构不大,然而风雨晦明,春秋朝夕的风景,也还抵得过滕王高阁。”以及他在一九三○年发表的《纸币的跳跃》中那段情景交融的描写:“从高楼上临江的那扇玻璃窗里,抛眼向外面一望,就看见了一幅儿时见惯,但有多年不曾看到的,和平美丽的,初冬江上的故里清晨的朝景。”如果登楼而环顾斗室,更不难想象他当年在这里日日面对着“排闼送青”的波光山影而啸咏低吟的情景来。
有人来到这里,不胜感慨地说,艺术家,无论是托尔斯泰、贝多芬或者李白、曹雪芹的创作成就都是孤独的产儿。那末,作者是有幸还是不幸呢?他傲然地接受了时代赋予的孤独,从“行李家贫只旧书”走上这条艺术家的道路,历尽“佯狂难免假成真”,“闭门天许作闲人”的坎坷崎岖,一直走到了“一死何难仇未复,百身可赎我岂辞”!在这两篇里他痛定思痛地诅咒了时代,但我们也不必为古人忧伤,他始终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的!
八 海 上
自上个世纪末,中国知识分子纷纷渡海向“船坚炮利”的洋人寻求“富国强兵”之道。哪知推翻了清政府之后,野心家迭起,依旧还是不称皇上的“皇上”临天下,国事骚然,更多的知识分子还得渡海去向外国学习。作者就是在后一个浪潮中因他的长兄曼陀赴日本考察司法,由长兄携带着东渡的。
曼陀长于作者十二岁。这对昆仲间与通常的兄弟关系有些不大相同。作者出生后不久,长兄就离家到杭州府学堂(即原养正书院)求学去了;接着,一九○五年(清光绪三十一年)又考取官费留学生去了日本。这时,作者才十岁,正在春江书院上学。故作者自幼与长兄一起生活的时间是不多的,更说不上兄弟间有什么总角垂髫之乐了。作者开始略懂人事后,长兄给他的最深印象是勤学苦读,十六岁就以院试第一名入泮,成为祖母、母亲时刻教导少年作者的努力榜样。长兄不仅学业超群,而且工诗擅画。作者上学后,特别是对古典文学发生兴趣后,长兄的诗文便成了他自觉学习的范本。而长兄对这个季弟也真是关怀备至,爱抚之情,用他自己的一句诗可以概括:“一家年少最怜君”(郁曼陀:《酬达夫弟原韵》)。不仅决定作者一生命运的这次东渡是全由长兄像监护人一样周密筹划的:“三弟居家,断非上策,此次当偕赴日本也”。而且对作者的学业、前途、以至诗文作品,参考阅读,长兄都是个具体指导的严师。作者早年与长兄来往信札,或者一时聚首,谈诗论文,唱和酬韵不断,并习惯于每有所吟以博到长兄赏识为最高标准。如一九一九年(已未)一月二十一日作者日记中载:“今天又作了两句诗:‘朔风有意荣枯草,柳絮无心落凤池’。这两句诗若被曼兄看见,定能为他欣赏。”这年秋,作者刚进入东京帝国大学,长兄为作者前途计,劝令作者回国参加一次外交官和高等文官考试,结果不第。虽谋事不成,但也可见连作者毕业后的出路,先期取得靠硬的国家考试资格以方便叙用等问题,长兄都已预为远虑了。作者留京与长兄聚首期间,照例还切磋了不少学术问题。十月五日作者日记载:“夜月明,与养吾、曼陀踏月论诗,出阜城门,沿河缓步……”十一日日记载:“夜与曼兄谈诗至十时始归寝。予得句云:‘斜风吹病叶,细雨点秋灯’。”又,据日本富长梦觉先生所藏,一九二○年(庚申)秋作者赠送给他的一部清代文学家史震林(悟冈)著的《西青散记》的书后《小志》载:“已未秋寄迹都门,星疏月淡之夜,每与曼兄谈世界各国文艺之进退。余颇以德国、英国之田园小说为贵。曼兄因为言《西青散记》足超秀。来日后于上野图书馆内得此书,诵读数过,欲抄录一部而未果。今夏因婚事西归,无意中得《西青散记》之翻印本于沪上之书肆。其中错落处颇多。来日后又得此本于坊间,大约此书之古者莫过于是矣!予将以之寄潜女是 焉。庚申郁文识。”(见日本《郁达夫资料》影印手迹)这里的“已未秋寄迹都门”,即上引日记在北京的这段时间。富长梦觉先生另在《服部担风先生杂记·(38)双卿》中把“都门”解释为东京,错了。据此《小志》,当日所谈的不仅是诗,共同研讨的还相当广泛。而经兄长指点的这部《西青散记》又恰恰是他所未尝见过的。事后乃千方百计搜求一读。据作者一九二○年日记,他于六月间回国,七月二十四日与孙荃在富阳结婚。九月二十一日返日途中在上海棋盘街旧书铺觅得一部,惜乎版本不佳。抵日后,又于十月十一日,计前后历时一整年,终于在东京丸善书店买到这部古本才算满足。他读罢觉得果然如长兄言之不虚,在书后《小志》之外又加附言:“散记中记双卿事特详,当为摘出之作《双卿记》一篇。”他对这部古本书尤为宝贵,将寄给潜 女是 珍藏。潜 女是 者,孙荃夫人之小字也。从全篇《小志》来看,这并不是赠书之“志”,甚至没有把此书送人的打算。但后来还是把此书送给了富长氏,大概他也向富长推荐;倒反把上海买的那部寄给了孙荃夫人收藏——这部签有“郁文藏书”的四卷翻印本至今还保存在富阳老家里。
长兄对他的这种超乎通常手足的情谊,极自然地形成作者对长兄一贯的尊重逾恒,拳拳服膺。长兄的教导,以至长兄的诗词,铭记常新,在作者早年的日记中屡见不鲜。任择数事,以鉴一斑:一九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作者返日过沪:“午前出至陶君(按指陶华瑚——笔者)处,觉陶君之精神倍于人。始信曼兄成一份事业要一份精神之言之诚然。”一九一七年八月九日作者在富阳:“夜月明,三更出至江上,与浩兄(养吾)联句。”一人一句,结句又轮到他,一时不获,就把“曼兄七、八年前留别中语”的“好梦满重城”凑上完篇。次日又“晨八时发曼兄邮片,寄昨夜联句去也”。又如一九二○年十一月一日作者写《秋夜怀人》绝句七首,其中怀须磨香国翁的一首,后二句云:“犹忆阿兄诗句俊,白头团扇画中人”。尾句就是曼陀《赠土居香国通豫》诗中颈联的下句,这些都是作者十分熟习,随手“借”来的。但作者一生却有两件大事没听从长兄,发生过严重的龃龉。第一件是改医科为文法科。日本高等学校的课程,在大正八年(1919)以前,分作三个部别。第一部包括文、法、政、经、商等科类,第二部包括工、理、农等科类,第三部则是医科。一九一四年秋作者考入第一高等学校为中国留学生特设的预科时,选读的是第一部。后来听从长兄的意见,在预科毕业前改读了第三部,也就是医科。长兄为什么要他改读医科?有人以为曼陀曾向诗友、帝大医学教授永坂石埭引荐过小弟,从以后成就考虑;有人说曼陀认为文科不及医科有前途。其实,曼陀是希望小弟读些真才实学的东西,他自己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