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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丰与王为民想的不一样,他觉得王为民对他的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他甚至觉得这种做法是王为民软弱无能的一种具体表现。他不需要他的这种照顾,他需要的是他的那个位置。
保卫部一共有三十六个人,就他一个人没有当过兵,但是那些当过兵的部下佩服的是他而不是王为民。这就更让他从心底里瞧不起王为民,他想老板到底是看中了王为民的哪一点呢?
弄这么个软蛋在保卫部当头儿,保卫部还能有战斗力?酒店里有了突发事件还能够顶得上去?他就决定把王为民搞下去。这种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因为他越来越觉得如果自己不主动出击的话,自己的提升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已经找到了搞倒王为民的要害所在,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他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搞倒王为民,他考虑的是搞倒了以后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不利的影响。要是有人觉察到自己的谋划就不好了,那样的话自己的形象肯定就要受损,就算是真的如愿当了经理也不会光彩。但这事又不能委托别人,亲自操作又嫌疑太大,真他妈的让人左右为难。反复想了几回,还是决定搞,为什么不搞呢?他在心里问自己,谁让他要在酒店里做这种胆大不要脸的事情呢?
王为民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今晚会出事。9点多钟的时候他巡岗到了西餐厅,与往常一样,西餐厅的客人不多。他到了收银台,对着收银员刘艳笑了一下,说,今天我值班。然后他就出去了。他把酒店的前前后后都转遍了,除了康乐部之外。他不想去也不敢去康乐部,他害怕碰到安南。安南那个家伙,像个牲畜一样,啥话也说,啥事也做,啥人也认得,他可招惹不起。不光是他,酒店里没有一个经理愿意过问康乐部的事,包括何总。虽然在酒店里他跟安南的级别一样,工资也相同,但他在安南的眼里跟普通员工没有什么分别。安南经常在宿舍打扑克的时候打发他去买烟,就像是指挥自己的手下一样,说,小王,去,买一盒软烟上来。却不给他钱。他也只好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天要用得着安南,而安南愿意帮他正是由于他平时在安南面前的谦虚表现。
刘学丰知道刘艳今天上的是夜班。刘艳是王为民在酒店里处的第三个对象,像前两个对象一样,刘艳也是酒店里出了名的美女。但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跟了王为民,尽管她对王为民的艳情十分清楚。王为民的长相不好,还特别黑,就像是NBA的球星尤因一般;不光是这,家境也普通,连个摩托车也买不起。所以酒店里好多人都对他连续不断的情事感到不解,安南就曾经在一个有好多人的场合问过他,他说你长得黑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好几个美女都让你睡了,是不是你球大?王为民当时点了点头,说,就是,我就是球大。王为民这么说的时候,好多人都笑了。刘学丰当时也在场,他也笑了,知道王为民说的是实话。他还知道王为民不光是球大,而且胆子更大,他敢在自己值酒店大班的时候让刘艳到值班经理室去睡。值班经理室在酒店客房的顶层,因为没有窗户,不好出租,后来就成了值班经理室。刘艳去值班经理室睡觉已经不是一两回了,这事别人不知道但是保卫部的人都清楚,因为酒店的每一层楼都设有消防监控,而监控室就分属保卫部管理。王为民自己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不觉得什么,他想除非是有人专门跟自己过不去,否则的话不会有人操这份闲心。其实也是,好多知道这事的人包括刘学丰也没觉得有什么,又不是嫖娼,妨谁了还是碍谁了?正因为如此,王为民才没有在这事上设防,刘学丰也才能够顺利地实施他的捉奸计划。
刘学丰返回酒店的时候是夜间两点,他叫醒了正在梦中的值班主管李二小。他说我还是放心不下店里的事,果然不出所料,你他妈的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起来,跟我去转转。俩人就开始转,最后转到了客房的顶层。刘学丰说咱去看看老大,看看他睡了没有。老大王为民当然没睡,他正在不紧不慢地干活,干得很认真也很专业。其实他早就跟刘艳同居了,根本用不着在酒店里冒这个险,但是刘艳不行,她说她就愿意在酒店里做,只有在酒店里做她才会有快感。可是今夜她的快感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讨厌!王为民也这么想,他想千万别是治安队的人来了,那样的话可就一切都完了。他就悄悄地扒到门镜上去看,这一看他就彻底地放心了,站在门外的是刘学丰。
刚开始时王为民以为刘学丰是在开玩笑,立马就把门给打开了,说,你敲得真不是时候,老哥正骑虎难下呢!刘学丰黑着个脸,说,值班经理室不允许无关人员在此休息,你不知道?何况还是个女员工,更是酒店严令禁止的,要是何总或是老板知道了你怎么办?王为民说怕球啥,难道你还会去告我的状?刘学丰说正是,我这就给何总打电话。又说,二小,去,把监控室的录像带取出来,那是证据。主管李二小看出刘学丰是来真的,就不高兴了,他虽然看不起王为民的无能,但是要让他下这种黑手他却是万万不肯的。他说要取你自己去,这种恶心事我做不了。又说,王老大,这事跟我无关,这个球相给我设了一个套儿,要是知道刘艳在这儿打死我也不会来。
最近这几天安南每天都回得很晚,即使是在没人的时候他也不早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书。他在等,等刑侦支队的人来找他,他想他们要是能在夜间来找他那才合意,那样就不会惊动酒店。如果对方非要带他走的话,他就会请求让他自己下楼,出了酒店再给他戴手铐。他还想要是黄副支队长亲自来那就最好不过了,即使要抓,也是来文的,绝不会用武的。今年的“打黑”看来是动真格的了,连丰老大都惊得出动了,其他人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怪不得有人说黑道的事沾不得,一沾就会一辈子都脱不了身。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了。王龙的事其实并不能把他咋的,马龙的话可以信但不可全信,说他非进去不可,凭什么?不管是烧车还是搞煤台,他从来就没有参与过,他只不过是事后得知罢了,这也要进去?笑话!谁规定他必须知情必报了?就算是作为公民他有这个义务,可是他的安全谁来负责?王龙能为他去烧车同样可以返回来取他的命,他才不愿意去犯这个傻。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铁,李铁要是落了网,再把砍警察的那件事说出来,那他才真叫是完了,够不上杀头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就在安南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王为民来了,小声说连哥麻烦你,求你帮个忙行吗?
第三章你在他乡还好吗(2)
啥事?安南说,你今天值班?是不是有人来酒店检查?
王为民说不是,是我的私事,连哥你救救我,我遭到刘学丰的暗算了。
安南一愣:刘学丰?暗算你?怎么回事?
王为民就把事情说了。
安南说刘学丰呢?
王为民说在楼上,堵着门呢,不让刘艳出来。
安南说那好吧,我这就跟你去,看看这个王八蛋究竟想干啥!
刘学丰没料到王为民会把安南搬来,王为民当时是这么说的,他说你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我自己去找何总把这事说清楚。刘学丰就让他去了,他想你他妈的今天再耍什么花样也是白搭,我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就一定要坚持做到底。但是安南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在心里骂自己,蠢货,怎么就把安南这个碴儿给忘了!安南走过来了,看人的眼光就像是锥子。他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连哥,还没下班?安南说我下球个班,我要是下了班你还不把老王给谋害了?又朝屋里喊:刘艳,你走吧!刘艳就忸怩着出来了,经过安南的时候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进屋睡觉吧,安南对王为民说,还等什么?王为民不动,也不吭声。安南就笑了,对着刘学丰说看你这个王八蛋,把老王吓成啥了?你今晚这事做得不好,这是小人的做法,你是不是觉得你把老王搞倒了你就能上得去?球!就你这种搞法,老王就是真的让你搞倒了我也饶不了你,不信你试试,老王前脚离店我后脚就打破你的脑袋,让你从此以后再不敢在龙腾出现。这样吧,你请客老王掏钱,咱们到“夜宵城”去喝一杯,这事就算完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又说,还有监控室那盘录像带,你负责在天亮以前把它给洗掉,好让老王同志彻底放心。刘学丰在心里恨透了安南,却不敢有所表现,一脸笑意地说连哥说了我还敢不照办?我是坚决执行决不走样!
从“夜宵城”喝完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安南的心情不好也不坏,只是缺少睡意。就决定到外面去走走,一个人。
这城市安南从未认真地看过,他总觉得这是别人的地方,不属于自己。许多与他一样从村里出来的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地要在城里扎根,并且以融入、征服城市为最终目的,甚至看作是个人奋斗成功的标志。而他不是,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但他却无法说出口来,包括对玲。有的时候他也想,是不是自己已经在生存的压力之下失去了奋发的斗志?或者是害怕承担什么责任?比如为子为夫为父的责任?又或者是不进则退的懦夫心理在作怪?想来想去他觉得都不是,他不是不敢去面对,而是觉得所有正在进行的这一切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的生活在哪里呢?在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