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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山大地震发生以后,我专门骑车进城,到广播电台宿舍找他。遍寻不着,只能向他的邻居打听,人家说,已经好几天不见他家的人了。我更着急,担心他出了事,心急火燎地满处找。最后,总算在复兴门修建中的立交桥下,发现这位同志和他的小女儿,在一块塑料布搭的篷子里休息,才放了心。这个时期,“四人帮”还在抓所谓“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学院提出大震大批判,小震也批判,不震更批判。但这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工、军宣传队和院革委会的新贵们,把他们经过“文化大革命”而飞黄腾达的命,看得比我们更有价值,生怕房子被震塌下来,把他们好不容易短期增值的性命给葬送了。因此,他们既要搞批判,还要防地震。要搭地震棚子,开始时又没有材料。我们就建议拆大批判专栏。这一建议,居然获得造反派领导们的同意,人人动员,个个动手,把原来那些用高级木料、崭新席子搭起来的大批判专栏,拆了个鸡零狗碎。为此“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声势就大大减弱了,对那张反“四人帮”小字报的追查,相对地也放松了。但是,他们还要组织会议,还要批“三项指示为纲”,批三个文件。当时的领导专门点名让汉语教研室的领导和教师要发言。他们这样做,也是要看看我们的态度究竟如何。我们经过研究,觉得完全拒绝批判不行,要批。于是,有的同志说,听人说邓小平家包包子,买了两斤猪肉馅,我们家包包子才买一斤肉馅。这不是资产阶级法权是什么呢!工、军宣传队的一位领导说,他们家人口多,买两斤肉馅包包子,这算不了什么。我们另一个同志马上插话说,那可不是这样,我们食堂卖的包子,咬两口还见不到肉馅,这怎么不算什么呢!弄得那位领导眨眨眼睛,只能留下苦涩的笑。有的同志说,我要为我们妇女同胞说几句话,你看,方海珍、江水英、李铁梅、阿庆嫂、柯湘、白茹、李奶奶、阿妈妮,都是我们妇女中的佼佼者,谁否定革命样板戏,谁就是否定我们妇女,这能够容忍吗?一位院领导说,也不能单说是对妇女怎样怎样。我们另一个同志又插话道,马克思说过,所有妇女的彻底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怎么能够不把妇女的英雄放到主要地位上呢!那位领导也无可奈何。院工、军宣传队和院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对汉语教研室的同志下了一个结论:这些咬文嚼字的知识分子呀,看问题抓不住重点,就知道旁敲侧击,打哈哈,政治思想水平总是提不高。逐渐地,也就对我们失掉了兴趣,丧失信心了。以后,召开全院性的、部门性的批判大会,他们也就不组织我们发言了。
1976年10月初的一天,写《请示》那首诗的同志从城里来到学院,悄悄告诉我们两三个人,广播电台被接管了,负责接管的主要领导人是耿飚同志。这可是杨、罗、耿(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兵团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啊。听他讲了这个情况后,我们感到整个形势发生了有利于人民的变化。我无法平静下来,赶忙向宣传部的陈明灿借了一辆自行车,蹬车进城,到我曾经工作过的光明日报、最高人民检察院,以及有老同志、老朋友在的新华社、人民日报、公安部到处打听,终于得到了确实消息: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全部被逮起来了。我买了卤猪头肉、二锅头、鞭炮,邀约了几个互相信得过的同志,晚上在我家喝酒放鞭炮,以示庆贺。这时,学院军、工宣传队和院、系、大组两级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还蒙在鼓里。
第二天,院革委会的主任碰到我,问我昨晚为什么闹腾。我只笑笑,未做回答。正式一级一级往下传达逮捕了“四人帮”,大概是在10月10日。这以后,院工、军宣传队和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对我们客气多了,生怕我们“闹腾”。但是他们手里又握了两张王牌,一是两个“凡是”,一是“继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天安门事件仍然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日逼近了,我们只有冒险一搏了。于是,我们把隐藏的天安门诗词挖掘出来,找一个印刷厂钢板字刻得好的同志,油印了近二百份《天安门革命诗抄》。出版诗抄,要有一个名义。“四人帮”已经粉碎了,我们明人不做暗事。起初,大家说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的名义,正式打出招牌来。后来,考虑到教研室有两三个同志,与主持搞这件工作的同志,不是由于政治原因,而是由于个人之间的芥蒂,总是合不来。于是,我们采取了出榜招兵,签名参加的办法,完全自愿。签名参加者,有李先辉、白晓朗、黄林妹、胡连朴、刘兰英、蒋士珍、黄玉文、罗丹、杨昆明、张润今、石淑兴、赖梅华、刘志宽、赵寿安、朱清颐、汪文风,共十六人。其实,徐政良、张敬棠、宋来魏、胡锡珍、徐祖武以及新来的一个同志,虽未签名,也积极参加了选诗词、编辑、核对,参与鉴定是否是在天安门广场贴出和经历了战斗的硝烟的诗词,他们也参加了校对、印刷等工作,工作中也很积极。已签名的,我们商议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起初说叫“佟怀周”,后又考虑到“佟”字不通俗,干脆叫“童怀周”,这是共同怀念周恩来总理的意思。
1977年1月8日,周总理逝世周年纪念,我们以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童怀周”小组名义油印的《天安门革命诗抄》,贴上了天安门广场。由于周总理在国际国内的崇高威望,由于天安门事件从悲天恸地到血腥恐怖,我们的诗抄一贴出,就轰动了北京,轰动了全国,轰动了海外。每天,我们都要接待来第二外语学院川流不息的来访者。来访者都要求铅印出版,让更多的人共享天安门的战斗氛围和美好词章。但是,我们对于那种要求扩大“童怀周”的组织,把它推到全社会,以及建议“童怀周”选出几个领导人的意见,却开会予以否决了。我们开始筹备出版天安门革命诗抄的铅印本。由于受到两个“凡是”和“继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压力,原来答应给我们帮助的单位纷纷退缩了。这样,不得不由我们自己来印刷出版。按照第二外语学院原来的规定,系和公共课教研室主任,是有权批准印刷教材和阅读参考教材的。我就将《天安门革命诗抄》作为“汉语阅读参考教材”签字发排。但印刷厂的领导,既支持我们这项工作,又胆小怕事,说:“这明明是天安门诗词么!”我们只得找到一贯支持我们反对“四人帮”的原副院长翟良超同志和教改组的一位副组长李越然,加签了字,排版是没有问题了。要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