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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笔,要记东西。但刘月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我动。我小声说:“别捣乱。”
她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我说:“没事儿,上完课我就把它包上。”
刘月气得脸色发青,说:“你混蛋,都被你解开了,再包上还有什么用?”
我从来没见她生过这么大气,她眼睛鼓鼓着,盯着我的手。我低头看看,拇指尾骨向外突出,确实很恐怖。我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但事已至此,只好把笔记做好。
我使劲儿将手抽出来。刘月瞪着我,我表示着歉意。但她不再理我,把头扭向一边。我把笔抓起来,手指间是钻心般的疼痛。我咬紧牙关坚持着,以最快的速度记录着老师讲述的内容。渐渐的,疼痛已为麻木所掩盖,我手下的文字也慢慢工整起来。我记着记着,明显感觉刘月在注视着我。我抬头,发现她眼圈红红的。
下课后,同学们都走光了。我拄着拐杖,每天都走到最后。
今天,刘月把我堵在座位上。我刚站起来,她便伸手将我按到椅子上。我再站起来,她再按。最后,把我气乐了。我说:“没你这样的啊,欺负残疾人。”
她原来眉头紧蹙,现在也被我逗乐了,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哭笑不得。她说:“我想揍你一顿。”
我说:“为什么?”
她说:“你怎么那么混账?怎么能把石膏解开呢?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把它重新包扎好。”
我说:“我不去。”
她问:“为什么?”
我说:“我要记笔记。”
她气呼呼地说:“那是你的手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我说:“考试重要。”
刘月听了,觉得不可理喻。
我说:“我们有这么一句口号:宁可累死,也不悔死。如果因为手上的伤影响了考试,我肯定会悔死的。”
刘月皱着眉头说:“什么破口号啊?”
我沉默一会儿,说:“你不懂,对于我们来说,考学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刘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站起身,她小心翼翼地帮我把散落的石膏裹好。
我对她说:“谢谢你。”
她却说:“不用谢我,但除了上课记笔记,你平常再也不能把它解开了。”
我使劲儿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对我来说轻松而寻常。但柳东河却在学校里掀起了一股不小的《吉大青年》风。开始,我每天呆在自习室,对此浑然不觉。
我和刘月同孙文静和柳东河在同一楼层上自习,中间休息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起。柳东河特健谈,上到天文,下到地理,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特别是说到哲学,他能站那儿和你狂侃三天三夜不睡觉。
我挺喜欢这个大男孩儿的,朝气蓬勃,健康阳光。看得出,他对我也颇有好感。在很多话题上我们都能达成共识,有时,我为了回去看书而和他匆匆告辞,他总是显得意犹未尽。
他曾再次问我:“最近看过《吉大青年》吗?”
我充满歉意地说:“还没呢。”
他有点失望,说:“我建议你看看,内容同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答应道:“好。”
说来也巧,晚上,我去了趟小书屋。徐晓蕾正在很聚精会神地看报纸。
开学后,她便加入到我们这个经营队伍中来。那段日子,她显得非常忧郁,尚沉浸在丧失父爱的巨大悲痛中。吴宇对她的加盟曾持否定态度,毕竟这个小店的收入维持我们两人的生活就不宽裕,再加上她更显得很艰难了。但当时我态度很坚决,一听说她爸爸去世,我对她便充满同情。类似的生活总会带给我们一些共同的情感,帮助他人,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我走过去,她抬头看我,脸上竟挂着难得的笑容。
我问:“有啥好事儿?”
她挥挥报纸,说:“我觉得上面写得挺好玩的。”
我好奇地问:“什么报纸那么有吸引力?”
她说:“吉大青年。”
我一愣,随即说:“我看看。”然后接过报纸。徐晓蕾坐我旁边,不时地指指点点。待我把整页报纸读完,顿时感受到它那巨大的魔力。里面的内容太贴近我们生活了,而且报道都很尖锐,比如浴室里出现了蟑螂,米饭中吃出了石块儿,绝大部分都在揭露问题,完全成了同学们的代言人。这样的报道能不受欢迎吗?
徐晓蕾笑呵呵地问我:“哥,你平常在哪个食堂吃饭?”
我说:“C食堂,离宿舍最近。”
她大吃一惊,道:“报纸上说了,C食堂的米饭里吃出了铁丝,你看这张照片。”
我一看,可不是嘛,那根铁丝被放大数倍,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徐晓蕾问我:“你还去C食堂吗?”
我连连摇头道:“不去了,说啥也不去了。”
她笑着说:“咱们去D食堂吧,《吉大青年》经过调查,认为它是最好的食堂。不就多走几步路吗?”
我点头同意,她得到我的赞同,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我暗自赞叹《吉大青年》的影响力,而徐晓蕾更是把那位主编当作了偶像。
不知不觉,我们这些人便走到了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团队。其中有我、刘月、柳东河、孙文静、吴宇、徐晓蕾、邹然等等。我的成绩在很大程度上鼓舞了我的朋友。特别是徐晓蕾,她现在家境困难,我曾想过向辅导员老师反映情况,看能不能给她减免部分学费,但她却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我说:“你不能光考虑自己,还要考虑考虑妈妈。人活着是要有自尊,但也不能太虚荣。”
徐晓蕾则说:“哥,我不想减免学费,我要自己挣钱。就算把我累死,我也一定要拿到奖学金。”
我看看她,她使劲儿咬着嘴唇。
我说:“我相信你。”
现在想想,那真是一段富有激情的日子。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上自习,最后,干脆大家全搬到同一间教室。在很多人眼里,大学生活就是无所事事的代名词,但我们那时的学习热情却近乎疯狂。每个人都目标明确,而且都在踏踏实实地努力着。柳东河在大一就组织了“德恒学术研讨会”,借此机会,把我们全部发展成会员。经常是窗外大雪纷飞,而我们则聚在教室里高谈阔论。每个月大家都相互推荐好书,那时,看书已经完全成为了我们的乐趣。在这个群体里,有知识、有思想的人是最受尊重的。当度过四年难忘的大学生活,蓦然回首,那段日子紧张而忙碌,充实而难忘。
与此同时,学生会也开始了新学期的活动。
此刻,张维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大有一种下届主席非我莫属的气势。童林虽然和现任主席是老乡,但他知道张维的父亲在长春颇有人脉。老爷子对孩子非常看重,专门来学校两次,连主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见了他都非常客气。在童林眼里,张维成为下届主席是板上钉钉的事。因而,他在第一时间向张维表示:绝对支持他,肯定不和他竞争。
邹然私下问我:“师哥,你想争主席这个位置吗?”
我笑了,反问他:“你觉得我可能争的上吗?”
他不说话了。
我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怕什么?”
他挠挠头,讷讷地说:“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道:“那你还问什么?”
他想想说:“师哥,你要是不想争就先和张维表个态吧。省得他把矛头针对你。”
我冷笑道:“我怎么表态?让我向他表示我会对他忠心耿耿?这不可能。”
邹然脸一红,说:“师哥,我是为你考虑。”
我说:“我知道,但那种事我做不来。”
邹然沉默了,继而对着我嘿嘿傻笑。
《孤儿寡母》第三部069
时隔不久,学生会集体聚餐。最初,我并不想去。一是我腿脚不方便,二来我也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的氛围。但主席却非要叫上我不可,大概是为了证明学生会很团结吧。众所周知,学生会里明争暗斗还是很厉害的。吴宇也在旁边怂恿我:“你干吗不去?这种大锅饭又不花你的钱。你看咱们平常连份肉菜都舍不得打,眼前有白送的大鱼大肉,哪有不吃的道理?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冒傻气。这种机会,百年不遇。”
他说得特认真,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嘴脸。我直想笑,他见我态度软化,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
也许只有我和吴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吃上吧。我们坐在一起,因为我右手不方便,吴宇便不住地帮我夹菜。那次聚餐堪称丰富,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吴宇吃得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而更多的同学则把这次聚餐当成了交流感情的机会。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吃点菜,然后端着酒杯四处敬酒。一时间,偌大的包间里热闹非凡。昔日无论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彼此都作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一个个聊得热火朝天。
我抬头四顾,觉得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及其虚伪的世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在这个场合,真正的朋友是没有必要故作亲热状的,比如我和吴宇。我看着那些人,剥下虚伪的外衣,一个个都在拉拉扯扯,做着见不得阳光的交易。我相信周围的世界确实非常复杂,但我们这些学生有必要过早地卷入到那是非漩涡中去吗?在学生时代,保持一份学生的纯朴,保持一份读书人的清高又有什么不好呢?然而,在当今的高校里,在学生会中,拉帮结派,尔虞我诈已经是极为寻常的事情了。最可怕的是,在这个群体里,是非观念经常是颠倒的。比如趋炎附势、溜须拍马、口蜜腹剑、见风使舵等等这些我们平常所不齿的行径在学生会里竟然都是正常的。懂得这些就显得成熟,不懂这些就会被归为另类。如果一个人被归为另类,行为不符合其中的潜规则,那就一定会被人奚落,受人鄙视,甚至会被定性为傻B。其实,我们所有的努力还不都是为达成一个目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