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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休题。且说这日正是他接印日期,一早起来,把他兴头的了不得。辰正三刻,摆齐全副执事,亲到抚院大堂拜受印信并王命旗牌。①升座之后,便有司、道各官上来参堂,从前虽是同寅,现在却做了下僚子。一时接印礼成。其余照例议注,不用细述。只因抚台尚未迁出,所以署院只好将印信带回自己藩司衙门办事。当下胡鲤图胡大人才回得衙门,便有合城官员拿着手本前来禀贺。胡大人只命把司、道请进,行礼之后,彼此闲谈。正说得高兴时候,忽见巡捕官送进一个洋文电报来,说是胶州打来的。胡大人一听,不觉心上陡然一惊,忙叫翻译翻出,原来正是不准陶子尧退机器,并叫山东官场再赔四万银子的那个电报。胡大人看过,登时吓得面孔如白纸一般。歇了半天,才说道:“我想不到我的运气就怎们坏!我走到那里,外国人跟到我那里!总算做了半年扬州运司,八个月的湖北臬司①,算没有同他来往,省得多少气恼,就是在藩司任上也好。怎么一署巡抚,他就跟着屁股赶来!偏偏是今天接印,他今天就同我倒蛋,叫我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能过!真正不知道是我那一门的七世仇寇,八世冤家!照这样的官,真正我一天也不要做了!”一面说,一面咳声叹气不止。
①王命旗牌:清政府把写有“令”字的蓝旗和圆牌,授给督、抚、提、镇,代表王命,可以立即处决囚犯。
①臬司:指按察司,主管刑名案件。
署藩台劝道:“陶某人办机器的事情也长远了。”其时,洋务局的老总,就是陶子尧的姊夫也正在座,署藩台便道:“某翁,陶某人是你令亲,还是你打个电报给他,叫他把事情早点弄好回来,免得大人操心。”陶子尧的姊夫道:“当初我早晓得他不能办事,果然闹的不好。当初原是他上条陈,前院忽然赏识起来,就派他这个差使。真真年轻不能办事!”胡大人道:“你也不必埋怨他,这都是我兄弟命里所招。兄弟自从县令起家,直到如今,为了洋人,不知道害我化了多少冤枉钱,叫我走了多少冤枉路,吃了多少苦头!我走到东,他跟到东,我走到西,他跟到西,真正是我命里所招。看来这把椅子又要叫我坐不长远了!”他正说得伤心,忽见巡捕官又拿着一个电的来回,说外务中来的电报,胡大人这一惊更非同小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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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怕老婆别驾担惊 送胞妹和尚多事
却说署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为了外国人同他倒蛋,正在那里愁眉不展,忽见巡捕官拿进一封外务部的电报,以为一定是那桩事情发作了,心上急的了不得!等到拆开来一看,才知道是桩不要紧的事情,于是把心放下,对着司、道说道:“将来我兄弟这条命一定送在外国人手里!诸公不要不相信,等着瞧罢!”众人也不好回答别的。还是陶子尧的姊夫,洋务局的老总,他办事办熟了,稍为有点把握,就开口说道:“外国人的事情是没有情理讲的,你依着他也是如此,你不依他也是如此。职道自从十九岁上到省,就当的是洋务差使,一当当了三十几年,手里大大小小事情也办过不少,从来没有驳过一条。这陶倅是职道的亲戚,年纪又轻,阅历又浅,本来不曾当过甚么差使,现在头一件就是叫他同外国人打交道,怎么办得来呢。职道的意思,就请大人打个电报给王道,叫他就近把这件事弄好。办好的机器,如果能退,就是贴点水脚,再罚上几个,都还有限,倘或实在退不掉,没有法,也只好吃亏买了下来。至于另外还要赔四万,外国人也不过借此说说罢了,我们亦断手不能答应他的。”胡大人道,“到底老哥是老洋务。好在陶某人是令亲,这件事只好奉托费心的了。”说完端茶送客。
陶子尧的姊夫下来,立刻就到电报局打一个电报给自己舅爷,叫他赶紧把事办好,回来销差。又打一个电报给王道台,面子上总算托他费心,其实这里头已经照应他舅爷不少。王道台出洋经费,回明署院,另外由山东拨汇,以安王道台之心,便不至于与他舅爷为难。其实王道台只要自己出洋经费有了开销,看同寅面上,落得做好人,就是陶子尧真果有大不了的事,他早已帮着替他遮瞒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在上海栈房里,正为着讨不到钱,心上气恼。这日饭后又要打发周老爷去催。周老爷道:“一个高升栈的门槛都被我们踏穿了,只是见不着他的面。他玩的那爿堂子,我也找过几趟,不是推头没有来,便是说已经来过去了,房间里放着门帘,说有别的客人,我们也不好闯进去。现在再到栈里去,一定还是不照面的。”王道台道:“你不找他,那里同他照面。你去同他说,他再照这模样儿,我可要动真公事了!”周老爷被王道台逼不过,只好换了衣裳去找。刚刚跨出房门,只见电报局送到电报一封,上写着是山东打给王道台的。他便跟了进来,瞧这电报上说的什么话。王道台拆开看时,原来就是陶子尧姊夫发来的。上面写的是:
“上海长发栈王道台:陶倅所办机器,望代商洋人,可退即退,不可退即购。不敷之款及出洋经费另电汇。至洋行另索四万,望与磋磨勿赔。事毕,促陶倅速押机器回省。乞电复。”
下面还注着陶子尧姊夫的名字。王道台看到电汇出洋经费一句话,便说:“我们的钱也不必去问陶子尧去讨了。他的事情有他姊夫帮忙,不要说四万,就是十万八万,也没有不成功的。”连忙回头叫周老爷不必再去。又说:“既然是他令姊丈的电报,应得去通知他一声。”周老爷道:“也不必去通知。他那里得了信,自然会跑来的。”王道台道:“你说的不错,等着他来也好。”当下无言而罢。
且说陶子尧自从王道台同他要钱没有,问他要合同收条又没有,因此不敢见王道台的面,天天躲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省得有人找他。以前周老爷来过两趟,管家曾经回过,后来见主人躲着不见,周老爷再来时,便是管家代为支吾,也就不来回主人了。故此数日陶子尧反觉逍遥自在,专候仇五科行里的回信。一天,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那里已有回电,准了行东的电报,允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陶子尧听了,又是惊,又是喜:惊的事情越闹越大,将来不好收场;喜的是有了外国人帮忙,只要机器不退,我的好处是稳的。既而一想:“我已经请过讼师告过仇五科,将来回省销差,上司跟前决不会疑心到我,说我捣鬼。”又一转念:“横竖只要好处到手,有了钱赚,就是不回山东也使得。或者将来在上海寻注把生意做做,就像五科、翩仞两个,一年到头,赚的钱着实不少,不要说候补道、府跟他不上,就是甚么洋务局、营务处、支应局几位老总,算得第一分的红人,也赶不上他。”主意打定,混到那里,算到那里。但是一件,前头跟翩仞借的几百银子,看看又要用完,现在一筹莫展,又不便再向他启齿,因此心内十分踌躇,面子上只好敷衍他,说:“我同翩仞哥是自家人。这件事情若不是翩仞哥、五科出力,兄弟这一趟非但白走,而且还要赔钱。但愿他们连四万头一同赔了过来,也好补补你二位的辛苦。”翩仞道:“但愿如此更好。但是五科说过:‘不准他退机器是真的。至于赔款一层,也不过说说罢了。’”当下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别去。这里新嫂嫂见陶子尧这几日手头不宽,心上未免有点不乐。这天因为催陶子尧替他看一处小房子,陶子尧推头这两天身体不快,过两天一定去看。新嫂嫂明知他手头不便,便嗔着说道:“倪格人说一句是一句,说话出仔嘴�